蘇瀛依舊記得他的兵馬趕到的時候,蘇瑾一襲白衣,抱著平涼侯府二小姐,手里的劍直指景寒從。因為旁邊有蘇律攔著,所以他沒有下手。
蘇瀛駕馬上前,拿出圣旨,那是先王的御旨。就是因為先王慈悲,景寒從才有幸撿回一條命。
想到此,蘇瀛墨色的眸子里都是看好戲的樣子。蘇瑾第一次妥協,看來勢必不肯饒了景寒從。
他開始明白先王之前為什么要放了景寒從,先王一直希望萬世和平,喜歡各國和平相處,希望再無戰爭。不想交惡,不是沒有能力滅了東璃,僅僅只是不想再有戰爭。
只是,這些年東璃屢屢挑釁,尤其是三年前,東璃太子景回言在返回東璃的途中遇害,所以東璃一直認為是南越做的。懷恨在心,景寒從更是因為這個原因不停的攛掇東璃皇上派兵攻打南越。
景寒從……
蘇瀛冷冷的笑了一聲,先王的遺愿,他自然會完成,只不過人選,由他蘇瀛來定,景寒從,這次定叫他有去無回!
只是傾顏宮的事情,他還是需要處理一下的。輕嘆了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聽不出情緒:“田安,擺駕傾顏宮。”
……
傾顏宮內,女子在青紗帳里躺著,手里執著一本書卷,內殿里靜的只能聽見女子的翻書聲。
女子面容姣好,看書時很入迷,柳眉時而緊蹙,時而放松,瞳眸時而帶淚,時而輕笑。仿佛書里的內容她都經歷了一遍。
喜兒端著水進來,就看到女子那即將要抽搐的臉,“公主,晚膳來了……”
蘇黎魅正好看到氣憤的地方,隨手將書本扔在床上,一臉不悅的撩起輕紗,“本公主剛看到不爽的地方!”
她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咬著筷子的手放下,嘴里喋喋不休,“喜兒,你說這世界上的負心漢怎么就這么多呢,你看看那劉家姑娘,當場被李家那兒子悔婚,你說可氣不可氣!這種男人就應該被浸豬籠!”
喜兒在一旁已經見怪不怪了,一邊給她布膳,一邊點頭應付著,“是是是,負心漢都不是好東西,都應該浸豬籠!”隨即抬頭看了她一眼,無奈的說道,“可是公主你就不能看點不悲情的?或者說,您能不能看點適合女子的書,比如《女戒》、《女訓》、《女則》?非要看那些個畫本……”
說到這里,喜兒突然停下,里面有些東西,她都不好意思看。蘇黎魅咬著筷子瞪了她一眼,她才沒興趣看呢!她覺得自己這樣就挺好,有人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算了。
想到這里,心又疼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的繼續吃飯,將那股異樣深深地壓下去。喜兒盛了一碗飯,遞給她,看她突然間安靜了下來,微微垂了垂眼簾。
喜兒微微嘆了一口氣,公主就這樣已經三年了,偶爾風風火火,偶爾安安靜靜。大多數的時候,只要她在,公主就大大咧咧,豪放的像個男子,而多數時候自己安安靜靜的坐在書桌上發呆。很多時候自己來了她都不知道。
喜兒是三年前新調到傾顏宮的宮女,那時候傾顏宮冷冷清清,只有蘇黎魅一個人。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之后很少有人提起這位公主。
蘇黎魅就好像被人遺忘在了傾顏宮,沒有人來探望,沒有人提起。而蘇黎魅也乖乖的不曾出傾顏宮的大門。喜兒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和公主在這傾顏宮混吃等死了。
直到三日后,一群軍隊涌入了傾顏宮,為首的是蘇瀛和楊語嫣。楊語嫣一臉委屈的跟在蘇瀛身后,柔柔弱弱的,看起來風一吹就能倒下。
而蘇瀛沉著一張臉,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他輕輕打了一個手勢,幾個侍衛沖進了內殿。喜兒正在外屋打瞌睡,聽到響動,連忙醒來。門外一群人,嚇得她一個哆嗦。
看到蘇瀛,連忙跪下行禮,“奴婢拜見王上!”蘇瀛撇了她一眼,沒有做聲,負手立在門外。
聽到外面的動靜,蘇黎魅下床,妖媚的女子提著一本書,撩開紗簾,緩緩的走了出去,陽光恰好照在女子身上。她一身紅色的曳地流云裙,纖纖玉手將垂下來的頭發撩到耳后,目光在眾人之間流轉。最后停在蘇瀛身上,嘴角勾起,眼里都是冷意。
蘇瀛也冷冷的回視,打了一個手勢,“搜!”一群侍衛蜂擁上前,經過蘇黎魅的時候有些猶豫,終于有一個大膽的,低頭行禮,說了一句“公主得罪了”,就進了內室。
“你這是什么意思?”蘇黎魅挑了挑眉毛,勾人的眼睛在看到蘇瀛時閃了閃,自從三年前,她在傾顏宮中,就再也沒見過他了吧。
“皇姐,你宮里的人偷了嫣兒的玉佩,孤王特地來找尋。”蘇瀛沒有看到她眼里一閃而過的悲戚,他盯著喜兒,眼里泛著冷光。
喜兒嚇得一個哆嗦,不敢出聲,卻看向蘇黎魅,眼里都是求救的信號。
楊語嫣在一旁,泫然欲泣,一直扯著蘇瀛的袖子,看蘇黎魅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可是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眼里又充滿了厭惡和鄙夷。
她清楚的記得蘇黎魅在三年前給她的羞辱,那高傲的眼神和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每每想起,她都想把她撕裂!現在她看到她們姐弟反目成仇,她的心里好爽快!一個天之驕子迷戀她,被她控制;一個天之嬌女不喜歡她,被她踩在腳下。
這世間還有什么比這個更爽快的事情!想著想著,抓著蘇瀛的袖子更緊了,臉上的表情更加委屈。
蘇黎魅將手里的書隨意的丟出去,恰巧打在楊語嫣的腳下。“啊!”楊語嫣嚇得尖叫,貼的蘇瀛更緊了,眼里未落下的淚水,終于落了下來,淺淺的哭泣,好不委屈。
蘇瀛護住她,冷眼看向蘇黎魅,心里輕嘆一聲,無奈至極。
“哎呀,我當是誰呢?”蘇黎魅上前走了一步,好似在細細打量著她,“哦,原來是我們的母妃大人,黎魅見過母妃。”
說完,行了一個禮,恰巧看到楊語嫣那充滿怨毒的眼神,蘇黎魅嘴角一個輕笑,和蘇瀛如出一轍。
楊語嫣被她的笑容嚇到,就是這個眼神,這個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樣。三年前她能讓她在傾顏宮寸步不離,現在她也一樣可以把她送入大牢!
侍衛紛紛搜完,一排排都跪在蘇瀛身邊,“王上,沒有搜到!”只剩下最后一小隊。
蘇黎魅就那樣淡定的看著所有人,她知道,既然楊語嫣來了,就一定有事情發生。果然,最后一小隊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個錦盒。
“王上……屬下發現了這個……”侍衛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還小心翼翼的看了蘇黎魅一眼。這位公主生的妖艷,可是他也聽說了這幾年他們姐弟兩人的恩怨,輕嘆了一聲,想來王上是不會放過這個胞姐了。
蘇瀛接過來打開,臉色微變,楊語嫣在一旁看的真切,“啊!”
男子伸手將錦盒扔在蘇黎魅腳下,“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蘇黎魅盯著腳下那血淋淋的,被寫滿了詛咒的玉佩,還有旁邊那個寫了蘇瀛的名字,全身被扎滿針的娃娃,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我無話可說。”
蘇瀛看著她的臉,眉頭皺了皺,心煩意亂的說道,“來人吶!把公主殿下和這宮女帶去大牢,聽候發落!”
“是!”侍衛領命,說了一句“公主殿下,得罪了”就將蘇黎魅拿下。一旁的喜兒已經嚇傻了,自己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公主從來沒有出過傾顏宮,怎么可能,想說一句“王上冤枉”,卻在觸到蘇黎魅的眼神時住了嘴。
她第一次,從公主的眼神里看到了解脫,沒錯,是解脫,公主……她的心一慌。
蘇瀛打發了所有人,楊語嫣也因為蘇黎魅已經入了大牢,所以高高興興的離去。她怎么會不高興,那就是她吩咐碧云放到傾顏宮的,假借蘇瀛的手找出來罷了!
蘇瀛一個人站在傾顏宮的院子里,目光如炬,直到后面傳來了腳步聲。
“看來你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嘛!”戲謔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蘇瀛沒有轉頭,依舊負手立在院子里,沒有回答他的話,但是臉色卻越來越不好。蘇黎魅和他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姐,蘇黎魅年長他幾歲,先王妃在生下蘇瀛之后就死去。所以蘇瀛對于母后的印象,都是從蘇黎魅那里聽到的。
姐弟倆的關系一直很好,直到三年前……蘇瀛冷眼看了景回言一眼,“有空在這里奚落我,不如跟去大牢保護皇姐。”
若不是三年前,因為景回言的事情,皇姐也不會誤會他了。當時景回言被殺,眾說紛紜,最大的嫌疑都到了他這即將繼位的皇子身上。景回言倒好,站著說話不腰疼,蘇瀛的臉色更冷了。
景回言也不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說完,幾個起落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