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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瑾瑜

    李瑾瑜把厚厚一疊教科書翻了一遍,光是不同種類的化學就有八九門,再加上英語、高等數學、普通物理、中國革命史、計算機編程之類的必修課和選修課,未來四年要啃完這么多枯燥乏味的磚頭才能湊到足夠的學分——唉,才出狼吻又入虎口,當學生真是命苦!
    紀蕓和戴淑貞累了一天,早就熬不住了,她們把教材和練習冊胡亂堆在書架上,臉都顧不得洗,就重重倒在涼席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哎喲哎喲”直叫疼。李瑾瑜趁她們不注意,從皮箱里翻出毛筆、硯臺和朱砂,悄悄藏在枕頭底下,隨口問:“霍黎黎怎么還沒回來?”
    紀蕓嘀咕說:“誰知道她呀……”話音未落,門口突然傳來霍黎黎的聲音:“就放在這里吧,麻煩你了!”一個圓厚的男聲說:“挺重的,我幫你搬進去吧!”霍黎黎說:“不用了,女生宿舍,你進去不方便。快回去吧,門口的老太婆又要多嘴了。”那男聲說:“那我走了,拜拜!”
    等了一會兒,霍黎黎“叮叮當當”翻出鑰匙開了門,嬌滴滴地說:“哎喲,誰來幫我把書搬進去,真重!”紀蕓懶得理她,躺在床上裝睡。戴淑貞飛快跑到窗口向下張望,壓低了聲音說:“帥哥呀!霍黎黎,是你男朋友嗎?”霍黎黎笑笑,說:“普通朋友而已。”戴淑貞不無艷羨地說:“又高又帥,我以后的男朋友有他一半就心滿意足了!”
    李瑾瑜幫霍黎黎把書搬進來,整整齊齊碼在書架上。霍黎黎看她身材窈窕,腰肢柔軟,踮起腳伸長了手臂,不小心露出后腰潔白如玉的肌膚。她忍不住問:“你這么漂亮,中學時有沒有男生追呀?”李瑾瑜有些不好意思,說:“我們那里是小城市,不像你們這么開放,讀書都來不及,哪有心思搞這些!”霍黎黎笑了一下說:“你要是化個淡妝,換身時髦的衣服,活脫脫一個電影明星,追你的男生至少會有一個排。”
    李瑾瑜不喜歡談論這個,胡亂敷衍她幾句,提了熱水瓶到水房去打水。她故意磨蹭了好一陣,回到宿舍時已經熄燈了,她們三個早上chuang休息了,紀蕓還低低打著呼嚕,這回可是真的睡著了。
    李瑾瑜鉆進蚊帳里,盤膝坐在涼席上,用熱水調開朱砂,舔得筆飽,心想:“畫在符紙上太露形跡,讓人看見了起疑心,不好!嗯,還是畫在手心上吧,抽空拍在他身上,最多說是認錯了人。”
    她在左手掌心上彎彎曲曲畫了一道靈符,仔細一看,不由埋怨自己:“糟糕,怎么畫成下山符了,真粗心!”正要擦掉重畫,轉念一想,畫都畫好了,浪費豈不可惜?她嘴里低低念了幾句咒語,把下山符印在蚊帳上,滿意地說:“這下不會有蚊子叮人了!”
    李瑾瑜借著迷朦的月光在掌心重又畫了一張玉神符,端詳了幾遍無誤,輕輕吹干了,收拾起硯臺和朱砂,洗掉毛筆,回到蚊帳里睡下。她聽見紀蕓在打呼,戴淑貞在磨牙,霍黎黎在說夢話,不由笑了一下,心想:“那些獻殷勤的男生知道她們睡著了的壞習慣嗎?嗯,少說別人了,保不定我睡著了又打呼又磨牙又說夢話呢!嘻嘻!”
    第二天是9月13號禮拜二,班主任李先詠一間一間宿舍叫過來,把眾人從睡夢里吵醒。李瑾瑜她們匆匆忙忙洗漱過,換上綠天綠地的綠軍裝,到食堂吃了早點,趕到操場上嘻嘻哈哈排成兩隊。軍訓的教官扳著一張黑臉,惡狠狠訓斥了一通,先來一個下馬威,著實把這些大一的新生唬了一跳。
    第一天的訓練是整儀容,站隊列,培養鐵一般的軍風,鋼一般的軍紀。男生稍好一點,女生的問題就多了,張三頭發太長,李四軍風扣沒扣好,王五在大太陽底下突然暈倒,趙六漲紅著臉報告要上廁所……總之應驗了一句老話“女人啊你的名字叫麻煩”。
    在水深火熱之中挨過一個漫長的上午,休息三個鐘頭,再挨過一個更漫長的下午,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來了解散的哨聲。這些大一的新生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宿舍里,一頭栽倒在床上,連晚飯都沒有胃口吃。
    女生都愛干凈,累歸累,渾身的臭——不,香汗總得洗掉吧。紀蕓和戴淑貞早早洗過上chuang睡覺了,霍黎黎換了身衣服,約李瑾瑜一起出去洗桑拿,李瑾瑜笑著婉拒了。她一直等到七點鐘,估計浴室的高峰差不多過去了,這才拿了臉盆、肥皂和浴巾朝浴室走去。
    S大學的校園里到處可以撞見親密的情侶,一對對手挽著手,在路燈下散步,在樹影里親熱,旁若無人,害得李瑾瑜只能刻意避開他們。她路過3號食堂門口時,周文穿著汗背心,拎著一包換下的衣褲,正好與她擦肩而過。李瑾瑜反應非常快,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打了個招呼:“嗨,馬青雄,你怎么在這里?”順勢將玉神符印在他身上。
    周文覺得肩頭一陣炙熱,回頭一看,見是化學系的美女李瑾瑜,心頭一熱,問:“馬青雄是誰?”李瑾瑜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說:“對不起,我認錯人了,我以為是高中的同學。”她正要轉身走開,突然發現周文的一雙眼眸變得血紅,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冷冷說:“你想要干什么?”
    他的力氣好大,李瑾瑜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拼命掙扎,低聲說:“你放手!你弄疼我了!”她一抬頭,看到了一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印在周文肩頭的玉神符化作一點點細小的火星,裊裊飄散在夜色中,像焰火一般璀璨奪目,讓人心馳神搖,不能自已。
    周文那對血紅的眼眸一直看穿了她的心底,他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四只獠牙,說:“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為什么要多管閑事呢?我只想要回自己的身體,過正常人的生活,懂嗎?這種低級的靈符對我一點用都沒有,多管閑事絕沒有好下場的,小心我把你吸干了!”
    李瑾瑜頓時打了個寒顫,渾身冰涼,如墮冰窟,她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怨靈附身,一定是怨靈附身!”她臉色猛地變得蒼白如紙,張開嘴想要大叫一聲,周文突然叉住她柔嫩的喉嚨,低頭吻在她嘴唇上。
    這一吻只有短短的十幾秒鐘,但對李瑾瑜來說恍如幾個世紀般漫長,她像觸電一樣渾身顫抖,呆呆地忘了掙扎,腦中只剩下無比的震驚:“我的初吻就給這個可惡的怨靈奪走了!這是我的初吻耶!”
    周文嘴唇滑過她的臉龐,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在她耳邊惡狠狠地說:“你長得很漂亮,我知道周文對你有意思,不過人類的容貌對我來說毫無意義——離我遠遠的,記住,如果你不想變成一具干尸的話!”他放開李瑾瑜,隨手拍拍她的臉頰,轉身走開了。
    李瑾瑜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里充滿了委屈和恐懼,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她這時候才發現,只一天的工夫,那個怨靈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全部埋進周文的頭顱里了!
    她在3號食堂門口發了一陣呆,胡亂用浴巾擦干了臉上的淚珠,深深吸了一口氣,安慰自己說:“沒事的,一點事都沒有,不就是碰了一下嘴唇嘛,就當給蚊子叮了一口!”可是這一個粗暴的吻像一根針刺在李瑾瑜的心頭,使她心煩意亂,再也沒有心思洗澡了,匆匆忙忙地逃回宿舍。
    住在隔壁306室的徐燁悄悄溜進來,親熱地摟住李瑾瑜的肩膀,說:“什么時候有Boy Friend了?瞞得我好緊,一點口風都不露,真不夠朋友!”她也是來自X市的,跟李瑾瑜是高中時的同班同學,考上S大學化學系師范專業,立志將來要成為一名光榮的人類靈魂的工程師。
    李瑾瑜一怔,埋怨說:“什么Boy Friend,別亂講!”徐燁咂著嘴巴說:“還不承認,我剛才看見你在3號食堂門口跟一個男生親熱的!對了,他是哪個年級的?讀什么專業?叫什么名字?”
    李瑾瑜心中更添了幾分煩惱,她勉強笑了一下,說:“那有這回事,你看錯了吧!我剛才洗澡去了。”徐燁說:“咦——都做了三年的同桌了,還會認錯人?你再不老實交待,我可要生氣啦!”李瑾瑜沒有辦法,只好低聲央求:“保密,以后再跟你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徐燁狡黠地笑笑,說:“這次就放過你!唉,你可是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了,我的白馬王子又在哪里呀……”李瑾瑜哭笑不得,心里暗暗罵周文:“該死的家伙,你給我惹了多少麻煩,看我怎么對付你!就不信茅山正道會斗不過你一個小小的怨靈!”
    她好說歹說敷衍走徐燁,連忙給爺爺撥了個長途,把玉神符拍在周文身上的異變詳細描述了一番。她爺爺沉默了片刻,說:“阿瑜,這個怨靈不簡單,我勸你還是別管這件事了。”李瑾瑜有些不服氣,說:“難道咱們茅山道的法術就制服不了一個小小的怨靈?”
    她爺爺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說:“可惜我雙腿殘廢了,不然的話真想親眼看一看……你有三花護身,那個怨靈傷害不了你的,再試試蒼靈符吧,如果還是沒用就讓你哥哥跑一趟吧,千萬別勉強!”
    李瑾瑜有點不服氣,撅著嘴問:“我哥的天殤術學得怎么樣了?”她爺爺說:“差不多有七成火候了——阿瑜,不是爺爺多嘴,你要下符的話就快一點,如果讓那怨靈完全控制了你同學的身體,事情就麻煩了!”
    李瑾瑜心中一緊,問:“會有什么后果?”她爺爺說:“怨靈一旦有了自己的身體,法力就會增強幾十倍,到時候別說是蒼靈符,就算你哥哥的天殤術也未必斗得過他!”李瑾瑜默默地點點頭,說:“我知道了……就這樣吧,爺爺您多保重,拜拜!”
    周文對怨靈附身時發生的一切一點印象都沒有,包括那個毫無柔情蜜意的吻,他只覺得自己的嘴唇似乎有些異樣,還隱隱約約記得馬青雄這個名字,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聽到過。他悄悄捅了捅葛輝,壓低了聲音問:“你知不知道馬青雄是誰?”
    葛輝一下子來了精神,說:“你問對人了,這方面我是專家!馬青雄是《射雕英雄傳》里鬼門龍王沙通天的徒弟,號稱黃河四鬼,老大斷魂刀沈青剛,老二追命槍吳青烈,老三奪魄鞭馬青雄,老四喪門斧……”
    “你們兩個出列!”教官大吼一聲,眼睛瞪得像銅鈴,把周文嚇了一跳,“偷偷摸摸講話,一點組織性紀律性都沒有,怎么當大學生的!站到一邊去反省反省,認識了錯誤再回來!”周文和葛輝面面相覷,見他一副鐵面無私的模樣,只好跑到樹蔭底下去反省錯誤。
    那教官又大吼一聲:“誰叫你們躲到樹蔭下面去的?乘涼啊?別的同學都在認認真真走正步,你們倒好,找個地方歇腳了!給我站到太陽底下去!”周文和葛輝沒有辦法,只好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到主席臺旁邊,灰溜溜地低頭認錯,臉上的汗像小蟲子一樣吊下來,也不敢用手擦一擦。
    好在已經過十一點了,上午的軍訓馬上就結束了,解散的哨聲一響,大伙兒列隊朝食堂跑去,路過周文和葛輝的時候向他們做做鬼臉,笑他們不識相,撞在槍口子上了。李瑾瑜多看了周文幾眼,徐燁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低聲說:“站右邊的那個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吧……嘻嘻,心疼不心疼?”
    這句話給霍黎黎聽見了,她連忙抬頭一看,頓時大失所望:“李瑾瑜的男朋友?右邊那個?不會吧,又矮又胖!你眼光這么差,簡直是一朵鮮花……”教官朝她們一瞪眼珠,大聲訓斥說:“你們也想站出來反省錯誤嗎?”霍黎黎吐吐舌頭,連忙垂下腦袋噤聲不語。
    她們這一隊的女生都知道了周文是李瑾瑜的男朋友,臉上似笑非笑,臊得李瑾瑜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她狠狠盯了徐燁一眼,朝她揮揮拳頭,徐燁見她眼圈都有點發紅,心里很是不好意思,忙向她做了個道歉的手勢,李瑾瑜別過頭去不理睬她。
    教官等學生都走完了,背著雙手踱到葛輝面前,旁邊沒人,他也就不像剛才那么嚴厲了:“你們兩個在軍訓的時候說什么悄悄話?”葛輝瞥了周文一眼,不好意思地說:“他問我知不知道馬青雄是誰。”那教官一怔,覺得這個名字很上口,隨口問了一句:“馬青雄?馬青雄是誰?”
    周文咳嗽了一聲,說:“他是我表哥的一個朋友,在駐G城的83110部隊擔任指導員,教官你認識他嗎?”那教官“哦”了一聲,心想:“難怪這么耳熟,原來是一個部隊的!嘖——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部隊里上下級的差別非常森嚴,他一個小兵不愿得罪指導員的朋友的表弟,就扳著面孔說:“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軍人要有鐵一樣的紀律!這一次就算了,以后態度要端正,站隊列走正步是很嚴肅的事情,絕不能交頭接耳,知道了嗎?”周文和葛輝像小雞啄米一樣唯唯諾諾,那教官滿意地點點頭,放他們回去吃飯了。
    二人匆匆忙忙向食堂趕去,生怕去得晚了沒什么好菜,路過鐘樓的時候突然看見李瑾瑜等在那里,她陰著個臉朝周文說:“周文,你等一等,我有話跟你說!”葛輝向他擠擠眼睛,說:“你們聊吧,我先去吃飯了!”說著,蹩進一條岔道走開了。
    周文有幾分不好意思,他搔搔腦袋問:“你有什么事嗎?”李瑾瑜“哼”了一聲,嘀咕說:“都是你干的好事,叫我沒臉見人了!”她搶上一步,用力握住周文的手掌,嘴里飛快地念著咒語。周文握著她柔軟溫暖的小手,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你這是干什么?念外語嗎?”
    李瑾瑜的手掌中突然發出一道炙熱的白光,周文大叫一聲,眼珠頓時變成了血紅色,他猛力甩開李瑾瑜的手,獰笑著說:“臭丫頭,你是不是活膩了!”李瑾瑜退后半步,輕蔑地說:“別以為我怕你!玉神符沒有用,那就試試茅山道最厲害的蒼靈符!”
    周文抬起手掌一看,只見手心里有一道鮮紅的靈符,慢慢向肌膚深處滲進去,數息間化作幾道晶潤的紅線,沿著經脈向肘彎流去。周文拼命卡住脈門,像野獸一樣低吼著,斷斷續續說:“這不是朱砂畫的靈符……你……你是用處女的血畫的……”
    李瑾瑜憐憫地望著他,說:“去吧,離開周文的身體,回到地府重新投胎,人世間沒有什么值得留戀的!”周文沙啞著喉嚨叫著:“我不!這是我的身體!把我的身體還給我!”他突然大吼一聲,箭一般地跑開去,轉眼就消失在樹叢中。
    整個下午周文都沒有出現在軍訓場上,李瑾瑜倒有幾分擔心,不知道她咬破指尖畫的蒼靈符有沒有效用。徐燁看出她的好朋友心神不寧,趁著休息的工夫跑到男生那邊問了一聲,劉子楓說周文好像是中暑了,午飯都沒有吃,一直在醫務室里接受治療。
    徐燁慫恿李瑾瑜抽空去探望一下心上人,李瑾瑜也有幾分心動,想去看一看周文頭上的怨靈有沒有被驅走。但是那天晚上發生了一件突如其來的兇殺案,打亂了她們的計劃。
    S大學分成東西兩個校區,中間隔著一條寬闊的四景河,校方有意在河上修一座橋方便師生來往,把兩個校區連成一片。但四景河是G城的主航道之一,過往的貨船川流不息,所以市政府一直沒有批下來。
    西校區沿河有一道土丘,上面住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孤老,為學校培育花草盆景,掙一份微薄的工資度日。那一年9月14日,他貧困孤獨的一生終于走到了盡頭。兩個生物系三年級的學生到土丘上尋找龍舌蘭做標本,結果在灌木叢里發現了他干癟的尸體,脖子右側的大動脈給咬破了一個口子,渾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
    那兩個學生嚇得連滾帶爬跑下土丘,拼命叫喊,驚動了學校的保安。保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立刻封鎖現場,同時向公安局報案。案件的偵破工作由刑警大隊的謝處長負責,他帶領刑警和法醫一直調查到深夜,確定下來這是一件兇殺案,從作案手法來看,兇手跟殺害韓梅和孫永壽的是同一個人,而且很有可能不是人類。
    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S大學的校長沈冀北更是徹夜難眠,學校里竟然發生了如此惡劣的兇殺案,叫學生怎么安心讀書呀!他立刻把生物系那兩個學生的班主任叫到校長室,千叮囑萬叮囑不要把消息散布出去,又給刑警大隊的謝處長掛了個電話,商量一下能不能跟報社電視臺達成默契,破案之前暫且把這個案件壓一壓。
    謝處長萬分為難地說:“壓恐怕是壓不住了,這已經是第三樁兇案了,你要有思想準備,到時候一定會有記者來采訪的。千萬關照學生不要亂說,現在社會輿論的壓力很大,這件事的影響越小越好。”沈冀北嘆了口氣,只能叫謝處長放心,學校這一頭他會安排好的。
    第二天清晨,也就是9月15號禮拜四,沈冀北召開了全體中層干部會議,定下三條應對的措施。第一,學校的一切教學工作照常進行,學生會多組織一些娛樂活動,班主任要管好自己班級的學生,絕不能發生騷亂!第二,如果有報社或者電視臺的記者來采訪,師生的口徑必須低調一致,如果有危言聳聽的,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第三,增加保安力量,加強巡視,沒有校徽或學生證的,禁止出入校門!
    兇殺案在學生中掀起了軒然大波,S大學貌似平靜,其實潛伏著一股股不知名的暗流。李瑾瑜記起周文威脅她時說過“小心我把你吸干了”,心里先有幾分打鼓,她懷疑土丘上的孤老是被周文殺死的。但周文借著中暑的名義,好幾天都沒有出現在軍訓場上了。
    李瑾瑜實在忍耐不住,鼓起勇氣給周文打了個電話,約他晚上7點在寄傲堂門口見面,有事情要問他。周文雖然有些意外,還是漲紅了臉答應下來。程文遠嫉妒地敲打著他的腦袋,嘴里嚷嚷:“你這小子交了桃花運,還不快請客!”葛輝加油添醋說:“看不出來嘛,才進校沒幾天,就有美女倒追你!唉,怎么就輪不到我呢!”
    劉子楓抱著胳膊靠在床架上,心里隱隱作痛,他從見到李瑾瑜的第一天起就暗暗喜歡上她了,沒想到竟給貌不驚人的周文搶了先,真是戇人有戇福。他心里一百個不服氣,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呢?嫉妒像一條毒蛇咬著劉子楓的心肺,他握緊拳頭下了決心:“周文算什么,我一定要把李瑾瑜搶回來!”
    晚上6點55分,周文獨自一人來到寄傲堂前,李瑾瑜已經等在那里了,她穿著一身碎花連衣裙,身材婀娜,風姿綽約,讓人怦然心動。周文朝她打了個招呼:“嗨,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你早來了嗎?”
    李瑾瑜向他頭頂上望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那個怨靈非但沒有被蒼靈符驅走,反而半個身體深深陷入周文的頭顱中,只剩下腰部以上的部分還在空氣中擺動。她嘴里一陣苦澀,心想:“連蒼靈符都對付不了他,只能叫哥哥來了!”
    周文見她呆呆地不說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幾晃,問:“你怎么了?不舒服嗎?”李瑾瑜順著他的話頭說:“嗯,我突然覺得胃里很難受……不好意思,本來想約你一起看電影的……我想回宿舍躺一會兒。”
    周文覺得有點遺憾,說:“那就改天吧,我送你回去!”李瑾瑜忙說:“不用了,讓人看見了不方便,再見!”她像逃一樣跑開了。周文回過頭看看寄傲堂前的廣告牌,今天放映的是雙片,經典浪漫愛情片《羅馬假日》和《魂斷藍橋》,他不由低聲嘀咕說:“真可惜!她怎么會突然胃疼了呢?難道是吃壞肚子了?”
    周文若有所思,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僵硬,就像希臘神話里菲紐斯看見墨杜薩可怕的頭顱一樣。他的眼珠不知不覺變成了血紅色,嘴角露出陰沉的笑容,喃喃自語說:“李瑾瑜呀李瑾瑜,我早就警告過你,這種低級的靈符對我一點用都沒有,多管閑事絕沒有好下場的!”
    他飛快地朝李瑾瑜追過去,決心不顧一切把這個茅山道的傳人吸成一具干尸,免得她壞了自己的大事。李瑾瑜低頭想著心事,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巨大的威脅之中,眼看周文的手爪正要搭上她的肩膀,他突然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眼睜睜地看著李瑾瑜走進女生宿舍。
    周文瞇起眼睛舔舔嘴唇,低聲說:“有意思,原來她有三花護體,難怪這么囂張!嘿嘿,什么茅山正道,咱們走著瞧,等我完全控制了這具身體,再來好好對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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