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紫色的身影突然出現插在了陳希鵬和骷髏龍之間,黃贛見是跟周文在一起的那個嬌滴滴的女子,急忙大叫:“不行,快退下!危險!”誰知骷髏龍沖到了她身前,竟然被一道紫氣氤氳的屏障給擋住了,拼命擺動身軀,就是不能前進半步。
丁沖觸動心事,莫名其妙地大叫一聲:“紫霞衣!”慧真吃了一驚,問師弟:“什么紫霞衣?你怎么會知道的?”丁沖滿臉通紅,尷尬地望著腳尖,他自己心里也一片茫然:“對呀,我怎么會知道那是紫霞衣的?”好在情勢緊急,慧真只是隨口問問,并沒有放在心上。
陳希鵬驚魂未定,長長舒了口氣,他用顫抖的雙手捧起《笑忘書》,結果這一下徹底激怒了骷髏龍,它大吼一聲,沖天飛起,繞過了紫霞衣,像老鷹捉小雞一樣撲過去。陳希鵬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把《笑忘書》向李唯勝一拋,抱住腦袋就跑。李唯勝才接住燙手的熱山芋,只見那條怪龍丟下陳希鵬,又向他沖過來,急忙把書又丟給了慧真,骷髏龍追逐著那本《笑忘書》,在山洞里又是飛又是叫又是跳,忙得不亦樂乎。
失去了靈符的保護,《笑忘書》暴露在空氣中迅速腐爛變脆,幾張焦黃的書頁飄落下來,李唯勝心急如焚,大聲說:“不能再丟來丟去了,書快要散架了!”話音未落,怪龍氣勢洶洶地沖過來,他急忙把書往后一拋,正好被周文接在手里。骷髏龍猛撲上來,周文握住《笑忘書》往前一突,兩股巨力撞在一起,只見他眼眸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手臂上突然生出了暗紅色的鱗甲,五根烏黑的利爪像彈簧刀一樣跳了出來。李唯勝、康平、慧真、趙詩芬體內的金蓮感應到沖天的妖氣,立刻爆發出奪目的光華,把整個山洞照得有如白晝。
骷髏龍渾身的骨骼劈啪作響,似乎被擠成了一團,而周文被它撞得像斷了線的風箏,“砰”的一聲巨響,脊背重重砸在石壁上,壓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他攤開手爪,《笑忘書》已經化為了一堆紙灰,飄飄揚揚地散落在地上。趙詩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突然大叫道:“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毀掉寶書的!”大伙兒都用懷疑的目光注視著周文,李唯勝更是老淚縱橫,握緊了拳頭幾乎要上去跟他拼命。
骷髏龍暴跳如雷,追趕撲打著人群,想把這些可惡的人類撕成碎片,大伙兒像受驚的鳥雀一樣四散逃跑。周文拍拍身上的塵土,大步走到張瑞午的尸體前,一腳把他的右手踢開,“錚”的一聲響,就仿佛踢在鋼鐵上一般,堅硬無比。他彎下腰去,伸出利爪牢牢握住劍柄,悶哼一聲,把天師劍猛地拔了出來。
一道耀眼的青光圍繞著劍身流轉不定,迅速鉆入了劍刃中,周文隨手揮動幾下,冷冷掃視著那條骷髏龍,嘴角流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慧真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康平額頭上汗涔涔的,抖抖嗦嗦地說:“天師劍……竟然認他作主人!這個半人半妖的怪物!怎么可能……”骷髏龍停止了追逐,喘著粗氣站在周文身前,面對這柄威力巨大的天師劍,它感到震驚和膽怯。
周扶水和黃贛手里緊握著手榴彈,壓低了聲音招呼大家退回通道里,眾人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腳步,生怕驚動了那條怪龍。骷髏龍終于退卻了,它掉轉頭直撲向毫無防備的丁沖,周文的速度快得驚人,瞬間移動到它的跟前,用力把天師劍一揮,只見一道青光閃過,骷髏龍碎成了一地灰白色的骨頭。
李唯勝長長舒了口氣,用衣袖擦擦額頭上的汗水,艷羨地想:“原來天師劍的威力竟如此巨大,連子彈都打不穿的怪龍,被它輕輕一揮就碎成了骨頭!”趙詩芬更是憂心忡忡,天師劍落在了周文手里,如虎添翼,他真的會全心全意幫助人類嗎?所有的人都盯著周文和他手里的天師劍看,只有丁沖不自覺地瞟向弓中卿,她的臉龐,她的眉,她的嘴唇,她的胸口……
誰知危機還沒有過去,那堆散落的骨頭像有靈性的一樣,迅速聚集到一起,又拼湊成一條更兇狠的骷髏龍來。大伙兒都沒緩過勁來,一個個目瞪口呆,再也沒有氣力逃命了。周文皺了皺眉頭,他不會劍術,只能上前去對準它笨手笨腳地亂砍一通,這次骷髏龍靈活了許多,竟敏捷地閃了開來。周文一邊跟它纏斗,一邊叫道:“大家快從通道回到地面上吧,這條怪龍是殺不死的!”
一人一龍交鋒了幾個回合,誰也奈何不了誰,周文有些不耐煩了,用力一劍劈了過去,骷髏龍騰空閃過,他收不住手,一劍劈在了張瑞午的天靈蓋上。他的尸體堅硬如鐵,天師劍如此鋒利,竟也只能劈開一道小口子。
就在這時,山洞頂部“嘩啦”裂開一道細縫,一縷縷陽光照進來,張瑞午的魂魄從天靈蓋下冉冉升起,順著縫隙里飛快地鉆了出去。到處都回蕩著他爽朗的笑聲,周文稀里糊涂的一劍,竟幫了他一個大忙,他終于能夠掙脫肉體的束縛,兵解飛升,得到了永遠的解脫。
這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
張瑞午那千年不壞的尸體立刻腐爛變質,化成了一灘黃水,而那條保護他骸骨和遺物的骷髏龍也隨之失去了靈性,劈里啪啦碎成了一堆小骨頭,灑得到處都是。慧真沖著張瑞午飛升的方向深深行了個稽首,感嘆地說:“張天師歷經千年的磨練,終于能夠勘破這最后一著,實在是可喜可賀!唉,我們這些駑鈍的后輩還要在俗世里修煉,不知道能不能保持心頭的一點安寧,終成正果……”
“完了!完了!”李唯勝哭喪著臉奔到周文身前,想在那一灘黃水里再找到什么法寶,但是什么都沒有。他不甘心,瞪大了眼珠四下里搜尋,突然看到張瑞午背靠的石柱上竟用手指刻著兩行字,似乎是天師親自所書。李唯勝一陣心熱,急忙定睛一看,竟然是《道德經》里的兩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不由沉吟起來,心中忖度著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張天師留下的隱語?
大伙兒都圍到了石柱旁,只有趙詩芬小心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幾張《笑忘書》拾起來。她好奇地看了幾眼,突然被上面的內容嚇了一大跳,見沒有人注意,把其中一張疊好了塞進口袋里,剩下的大大方方交給李唯勝,讓這個天師道的嫡系傳人去處理。李唯勝如獲至寶,密密地收藏起來,連師弟康平都不給看,皺著一張老臉干笑著說:“上去再研究,上去再研究,呵呵……”趙詩芬不禁扁扁嘴,心道:“淺薄,玩物喪志!”
一行人回到地面上,張重慶和李兵已經等候多時了,法師團的成員一哄而上,七嘴八舌詢問著地下的情形。李唯勝大致說了幾句,不懷好意地說:“喏,最厲害的天師劍就在周文手里!”大伙兒的目光齊齊射向他手中的寶劍,一個個臉上流露出艷羨的神情。周文隨手把天師劍遞給李兵,說:“這種一千年前的兵器,放到現在已經沒什么大用處了,誰要是喜歡就拿去使吧,我不用它。”
李兵把天師劍接在手里,仔細看了一回,就是普通的一把鐵劍,大約三尺長寸半闊,劍刃沒有開鋒,連紙都劃不破,上面還有斑斑點點的銹跡,沒什么神奇之處。李唯勝生怕他們不相信,搶過劍來比劃著說:“就這么一揮,骷髏龍就變成了一堆碎骨頭……”他模仿著周文的樣子揮動了幾下,“呼呼”有聲,但是什么效果都沒有。
大伙兒強忍著笑意,好像在看街頭賣膏藥的江湖騙子表演,李唯勝臉上掛不住了,賭氣說:“笑!有本事你們來試試看!”李兵大致看出了幾分,他把劍拿過來,還到周文手中,意味深長地說:“天師劍有什么神奇之處,還是你來演示一下吧。”周文深深盯了他一眼,握住天師劍向著三清殿外用力一揮,只見一道青光閃過,庭院中的紫銅大香爐“砰”地爆成了碎片,累積了幾十年的香灰漫天亂飛,像下了一場大雨。
大伙兒嚇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吃驚地說不出話來。陳希鵬小聲嘀咕說:“干嗎對著香爐試劍呢,那可是文物!”可是沒有人理會他。李兵說:“看來天師劍已經認你作主人了,旁人拿在手里也是一根廢鐵,沒什么用處。你就留在身邊吧,等這里的事情了結了,再還給天師道處置,李法師,你覺得怎么樣?”李唯勝板著一張老臉想了又想,悶哼一聲,別過頭去裝作沒聽見。李兵又征求康平的意見,他笑笑說:“這樣也好!這件法寶是張天師的遺物,只要能真正發揮它降妖除魔的威力,誰來使用不都一樣嗎,呵呵……”
李兵又問:“《笑忘書》全部變成了紙灰,什么都沒留下嗎?”趙詩芬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這要問那個半人半妖的怪物了!”弓中卿忍不住望了周文一眼,見他臉色木訥,一點氣憤的表情都沒有,心中倒有些為他鳴不平,忍不住刺了她一句:“要不是周文擊退了那條骷髏龍,你們……嘿嘿……現在還不知在哪里呢!忘恩負義,不知廉恥!”
“夠了!”張重慶聽他們吵得有點不象話了,“大敵臨頭,現在可不是相互埋怨的時候!”三清殿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尷尬。李唯勝得意洋洋地從口袋里摸出兩張枯黃的薄紙,平攤在桌子上,說:“《笑忘書》只剩下這幾頁了,上面……哦……是張天師親筆書寫下的符箓和法術……”大家一窩蜂圍了上去,腦袋壓著腦袋,拼命想看上一眼,也好沾染上一點仙氣。
只聽見李唯勝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這是一道蓮華符……很厲害,非常難學……這是僵尸追魂符……也很難學……這是天邪虎嘯陣,更加難學了……下面沒有了,真可惜……《笑忘書》上記載的是張天師畢生的法術,如果能全部學會就好了……”
他的這些話讓擠扁了腦袋卻看不見的人心里直癢癢。趙詩芬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一向表現得淺薄貪心,怎么這次突然大方起來?難道是為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避免矛盾的進一步激化?”她不禁有些后悔出言不遜了。
張重慶等得不耐煩了,大聲說:“法術什么的以后再研究,現在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你們完成!”李唯勝立刻把那幾張紙塞進口袋里,干笑著說:“以后再研究,聽張司令分派任務!聽張司令分派任務!”大家失望地“哦——”了一陣,靜下來望著張重慶,等候他發話。
張重慶板著臉嚴肅地說:“我軍將在近日向妖怪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需要你們的配合和協作。大家回去準備準備,明天黎明時分,法師團的所有成員,還有你,弓中卿,都必須在這里集中,一個都不能少,我會親自向大家分派任務的。這是命令!”
他向大家“啪”地行了個軍禮,放緩和了口氣:“事關重大,我只能說這么多了,請大家保守秘密!拜托各位了!”李唯勝急忙擠上前去,滿臉堆笑地說:“張司令這是什么話,我保證一個都不會少的……呃,周文,弓中卿,不要嫌我歲數大了嘮叨,你們千萬不要遲到……”
大伙兒一哄而散,李唯勝、康平他們飯都顧不上吃,窩在一處研究著張天師留下的法術。周文和弓中卿不屑跟他們攪在一起,肩并肩離開了萬壽宮,在G城的大街小巷上漫無目的地閑逛著。弓中卿可以感受到,憂傷像泛濫的潮水,湮沒了他整個身心,但是他那顆驕傲的心卻拒絕憐憫和安慰——她只能默默地走在他身邊,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問。
趙詩芬卻沒有立即回家看望兒子,反而向哥哥李兵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地來到偏殿中,趙詩芬把門掩上,回過身鄭重地說:“哥哥,你覺得周文這個人可以信任嗎?”李兵皺起眉頭問:“你怎么突然想到問這個?”趙詩芬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懷疑他是妖怪派來的奸細,故意毀掉《笑忘書》的!”
李兵啞然失笑,說:“你對他有偏見。他如果真的心懷不軌的話,只需要現出吸血獠王的原形,就能輕而易舉把我們全部殺死,根本用不著這么麻煩。小瑜,不是我說你,你跟以前相比,實在變得太多了……你不相信我的話就算了,為什么一次次地傷害周文呢?他為你可是吃盡了苦頭!”
趙詩芬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她說:“我不知道以前究竟發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哥哥,你知道我為什么會認你嗎?血濃于水!每次我看見兒子,心里就會有一種特殊的親切感,就像我看見你一樣。這是血脈的聯系,這種親切……是沒辦法用理由來解釋的,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就像可以信任自己一樣……可是我無法信任周文,他是一個半人半妖的怪物,你所說的一切,發生在我和他之間的一切……我不相信!他騙你的!他有自己的目的!”
李兵長長嘆了口氣,揉著眉心說:“你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些嗎?我的妹子已經死了!李瑾瑜已經死了!其實我早該接受這個事實,沒有了過去的記憶,你只是一個全新的生命……”趙詩芬知道她無法說服哥哥,他和周文之間有著一種特殊的友情,那是她和劉子楓永遠都無法了解的。
她疲倦地從口袋里摸出一張枯黃的薄紙,塞到李兵手里,說:“這是《笑忘書》里的一頁,我沒有交給李唯勝,大家都不知道。你好好看看吧,我回家去了。”李兵茫然地接在手里,目送她的背影孤單地離去,不禁覺得有些神傷。
他低下頭,把那張薄紙小心地攤開來,只見上面用鮮血寫著:“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需用真人之鮮血為引,逆轉乾坤,有干天和,兇險萬分,可一而不可再。上天有好生之德,吾料千年之后,群妖必將逃脫樊籠,重現世間,彼時道消魔長,生靈涂炭,實吾所不欲見也。青蓮為鞘,金蓮為刃,后世弟子如能集齊三十九枚金蓮,取吸血獠之內丹作法,當可修復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重將群妖困于黃泉之下。”下面是一篇冗長復雜的咒語,蠅頭小字密密麻麻寫滿了一頁。
李兵慢慢把這張紙折好了收藏在貼身口袋里,心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