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賀凜都能酌情從輕,那是不是以后故意把自己灌醉了再去殺人,都能無罪啊?”薛深不咸不淡地問道。</br> 賀凜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真怒了,當時連儀態都不顧了,開口就罵道:“薛深,你別忘了,你最初是要給我做律師,代理我的案子的,你毀約在先,怎么還有臉反咬我一口??”</br> 如果換作以往,看在賀凜曾經幫過他的份兒上,薛深也會選擇忍耐一二的,但今天他不想忍下去了,連面子功夫都懶得做,不怎么客氣地從法官席上的那一堆材料里,拿起一張紙,揉成一團直接丟到賀凜臉上。</br> “賀凜。”</br> “你敢拿紙團扔我?”</br> “不要以為你做過的事就沒人知道,你做過的任何事,都會留下終身的證據和痕跡。與其做完了再和警察,和檢察官,和法官斗智斗勇,不如從一開始,就別做那些骯臟不堪的事!!!”</br> “你……”賀凜戴著手銬,伸手去撿紙團時,動作有些吃力。</br> 他身旁的法警已經先他一步,把紙團撿起來、展開再遞到賀凜面前。紙上,賀凜是怎么找到全國最好的一家生物學研究所的,怎么買通生物學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員的,怎么從一位精神病患者身上提取到致病基因,怎么把這種基因運用基因插入的方法植入到賀凜體內的……</br> 整個過程,從頭到腳,寫得太過于清楚明白,賀凜首先就是一愣,薛深這是一點余地都不想給他留了,賀凜怒火更盛,“薛深,你行,你可真行。今天你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把我送進監獄里是不是?好啊,我進監獄了,你也別想好過,你以為我在國家電視臺待了這么多年,真的就一個親信和嫡系都沒有嗎?呵呵……你還是太低估輿論的力量了。”</br> 社會輿論是一把雙刃劍。</br> 可以救人。</br> 但更可以殺人。</br> 并且,利用社會輿論殺掉一個人,太過簡單。</br> 賀凜勾唇笑笑,緩緩抬起兩只戴著手銬的手,朝薛深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坐牢又怎么樣?一個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罪,一個誣告陷害罪,我認了,我認罪認罰從寬……坐個幾年牢之后就會出來。”</br> 薛深并不受他的影響,好像完全屏蔽掉了賀凜的威脅,整個人一派輕松的樣子,不像是坐在法院的庭審中,倒像是坐在自己家陽臺的綠植之間,喝著紅酒看著報紙似的,悠閑自得,“坐個幾年牢就出來?賀先生,你可能出不來了。”</br> “薛深,你確實是個很出色的律師,但是,法律不是為你薛深制定的。我坐牢要坐幾年,有期還是無期徒刑,也不是你薛深來說了算的。”</br> 薛深目光在賀凜身上掃了一圈,嘖嘖感嘆了兩聲,從公文包里摸出一本生物工程的書,翻開。</br> 就挺巧的。</br> 徐醫科看的那本生物工程的書里,提到的一種基因型精神病人所特有的致病基因,跟賀凜身上利用基因插入手段植入的那種基因,不說是一模一樣,也幾乎是高度相似。</br> 薛深把書放到法官席上,態度淡漠地說:</br> “這種基因插入后,變異為致癌基因的幾率極高。因此,必須通過植入胚胎的方式,在受精卵階段植入基因,并且把植入精神病基因的受精卵植入母體,培養成的胚胎出生后,再從嬰兒體內提取出基因。”</br> 說得直白點。</br> 就是賀凜還找了代孕,等代孕的孩子生下來之后,又從那個孩子體內提取出來了他所需要的基因,做了基因插入。而那個孩子,卻被賀凜無情地丟去了孤兒院。那個代孕媽媽,也被賀凜用幾十萬塊錢草草打發了。</br> 賀凜聽完,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律師和他通過氣,所以他知道薛深和季然在查他,但是賀凜沒想到這兩個人把他的經歷查了個底朝天,連警方和檢察院都沒查出來的信息,季然都給挖出來了。</br> 過了好一會兒,賀凜瞪著眼睛問薛深:“那又怎么樣?”</br> 找代孕是犯法。</br> 可那也僅僅是犯法。</br> 犯罪嗎?</br> 不犯罪。</br> 他都已經是板上釘釘要坐牢的人了,還怕承認自己找過代孕嗎??</br> “我……”</br> 賀凜話還沒說完。</br> 賀凜的律師用拳頭抵著上唇,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拼命地朝賀凜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這樣下去,是會掉進薛深的陷阱里的。</br> “賀先生,別說了,坐牢就坐牢,你就認了吧,我會想辦法幫你申請減刑的,你是斗不過薛……”</br> 律師還沒說完,賀凜被律師話里話外那種“你不是薛深對手”的態度給氣壞了,“憑什么?事情是我做的,代孕是我找的,那又如何?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還能拿我怎么樣?薛深,如果沒有你,我何至于被害到這般田地??”</br> “啪——啪——啪——”</br> 薛深連拍了三聲巴掌,也不知是贊賞還是嘲諷道:“賀先生,勇氣可嘉。”</br> 賀凜滿臉茫然地看了看薛深,又看了看他自己的律師,有些不知所措,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br> 賀凜的律師捏了捏鼻梁,絕望地仰頭看著天花板,無奈地吐出一口濁氣。</br> 不怕虎一樣的對手。</br> 就怕豬一樣的隊友。</br> 賀凜用他在法庭上的親身經歷詮釋了這一點,親自為他的辯護律師上了一課。</br> 下一刻,薛深看向法官席,“三位法官,你們都聽到了吧?”</br> “根據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罪名,將基因編輯、克隆的動物胚胎植入人體內,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br> “如果我沒有記錯,這一條罪名,是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之一。”幾個月前剛修改的刑法,幾個月后賀凜就以身試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