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這話可不興說啊,國家公職人員怎么能帶頭搞迷信呢?”
孟長帆嘴里的大肉包子吃一半還沒咽下去,說話便有些模糊不清。
“剛剛黃法醫和舒法醫一起重新對尸坑案的九具尸體還有昨晚的被害人進行了尸檢,在尸坑案和昨晚的被害人的顱骨凹陷夾縫里發現了同樣的金箔,我們可以考慮并案了?!?br /> 郝云絲毫不見外地在孟長帆面前的六個包子里拿了一個,又給邢雨薇拿了一個。
“靠你給我留幾個等下忙起來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吃呢。”孟長帆不滿地嚷嚷。
舒冉輕笑著謝絕了郝云遞過來的包子,揚了揚手里淺紫色的保溫壺。
邢雨薇補充道:“鑒于前九名被害人的尸體上可供追查的線索太少,我認為我們的工作重點可以放到第十名被害人身上。”
孟長帆咽下另外半只包子,說道:“那就兵分幾路,軍哥和這位……舒法醫還有技偵重新出一次現場,看看有沒有什么遺漏的線索;我和郝云去查陸星彤生前的社會關系;小雨你最早發現的那個符號,你就去跟進這條線索,查查看那鬼畫符到底啥意思?!?br /> 郝云道:“誒,你看能不能給小雨調兩個身手好點的探員,這孩子最近不知道犯了哪門子邪不是這傷就是那傷?!?br /> 孟長帆撓撓頭,“這可不巧了,公安部今年有現役比武大賽,我們隊的兩個最能打的小伙子都去打比賽了,這一時半會兒的隊里的人身手可能還不如她呢?!?br /> 郝云也不勉強,“也行,我從長寧再調個人過來?!?br /> 于是,紀·將功贖罪·怨種·磊包袱款款就過來了。
邢雨薇去了寧江市北郊的三娘子山上的一座據說很靈的道觀。
“親娘誒,三千級階梯,那些人背著那么多東西怎么上來的?”邢雨薇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支著腿,狠狠地喘了幾口氣。
剛下過雨,山上的濕氣很重,邢雨薇的關節又開始隱隱抗議。
“刑隊,既然我們查了寧江市立圖書館找不到那符號的記錄,咱為什么不去寧江市那個傳統道教文化協會去問問???”紀磊也不理解邢雨薇為什么舍近求遠,但還是像沙僧一樣背著兩個包走在她后面,必要時候扶一把邢雨薇。
“呵,見個副會長,警官證都亮了還要我先預約,還要排檔期,最后告訴他去外地開講座了,我給他臉了真的是?!?br /> 在快到道觀門口的時候,邢雨薇徹底撐不住了,一屁股癱坐在階梯上。
“唉不行了,歇會兒歇會兒?!?br /> 紀磊默默從身前邢雨薇的背包里掏出水壺遞過去,自己也開了一瓶礦泉水。
“邢隊,不,薇姐,你說,我能留在咱長寧么?”紀磊也學著她一樣坐到她旁邊,有些躊躇地問道,“畢竟上次顧岷深的案子,郝隊好像對我意見挺大的?!?br /> 邢雨薇看著眼前這只撓頭苦思的大棕熊,不由得輕笑,有意逗逗他:“這行不行的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是空有個副隊的名號,實際上的決定權都在我師父和君哥那里。”
紀磊聞言渾身的氣兒都低沉了下來。
“不過師父既然主動讓你參與這樁案子,他就肯定是想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不是公安院校比武大賽冠軍嗎?好好表現,師父他都能看得見?!?br /> 邢雨薇順勢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這只棕熊,棕熊歡歡喜喜地接受了。
道觀門前,有個穿著道袍的中年道長正在用笤帚慢慢掃去地上的落葉。
邢雨薇亮了警官證:“我是江海市長寧支隊邢雨薇,此次前來,是想向貴觀請教一點事情?!?br /> “卦象無誤,二位里面請?!敝心甑篱L放下笤帚,將兩人迎了進去。
過了供奉三清的前殿,二人被領著來到了后頭的涼亭。
涼亭中央有套古樸的石桌石凳,兩杯湯色清碧的茶在周遭婉轉的鶯啼里緩緩釋放著白氣,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道人坐在石凳上。
“老道長,我們此次前來……”
紀磊彎腰鞠了一躬,邢雨薇則徑直走到涼亭里。
“二位是為死相蹊蹺的人而來?!崩系篱L的聲音如同一把經歷了上千年風霜的銅鐘,古樸悠長。
邢雨薇拿出手機,點開了昨晚拍下的照片,單刀直入。
“道長,勞煩您幫我看看,這個符號是什么意思?”
老道長正經看了一眼那張符號的照片,眉頭緊鎖:“如今世道竟還有此等精通道法卻心思不正之輩?!?br /> “此符號名為丹貞,原出自西南邊陲,是為邪符。有心術不正的修道者為躲避大限,便會在月滿之夜,陰煞之地,以極陽黑狗血畫就,配合陽年陰月陽日陰辰的童女將死未死時的血,可延三年壽數。”
“靠……這么準?”紀磊詫異得張大了嘴。
邢雨薇一巴掌抽他腦袋上,“是不是缺心眼兒?上山的時候沒看見華移的信號塔?還有,這頭頂的電燈,這老道袖兜里的手機,你偵查學怎么學的?!?br /> 那老道長聞言也不惱,坦然把袖子里的手機拿出來,手機上的大眼仔熱搜界面赫然在目,“足不出戶可知天下事,有些時候這現世科技可比起卦要厲害得多?!?br /> “但是呢,容老夫提醒二位,這三年的壽數,需要三個人的命來填,昨晚只是開端罷了?!?br /> “不,不是開端?!毙嫌贽秉c開傳輸助手里的一份文件,調出被確定了身份的幾名被害人資料。
老道長掃了一眼,“印堂死氣縈繞,看來這位同道中人殺孽深重啊?!?br /> “不打算再問問老夫其他的事嗎,比如,他什么時候在哪兒會再次犯下殺孽?”
紀磊摸摸被抽過的腦袋,“那他……”
“福生無量天尊,天機不可泄露?!?br /> 那老道卻把眼一閉,擺了兩個人一道。
“既如此,告辭,謝謝道長解惑?!毙嫌贽彪[約翻了個白眼,默念幾下不能毆打老人,起身就要往外走。
“見二位有誠心,爬過我這三千三人世梯,便給二位一點提示。善與惡只在一念之間,救人和殺人,也不過是一念之間?!崩系涝俅温朴频亻_口。
“謝了?!毙嫌贽倍似鹗郎系囊槐枰伙嫸M,“茶不錯。”
然后順勢將手上拿著的礦泉水瓶塞給紀沙僧。
“無怨……不成姐妹,無仇……不成父子。天機不可泄露?!?br /> 老道慢慢悠悠地收拾好茶杯,道袍在經過二人身邊的時候帶過一陣涼風。
人道上山容易下山難,到了邢雨薇這里上下山都難。
邢雨薇扶著酸痛的腿,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探。
在邢雨薇把抓到通緝犯的獎金全砸進去修她新男朋友rs7的情況下,4s店的售后維修速度快得飛起,甚至把掉了的漆補好,還打了一層蠟。
午后的陽光正好,照在車身上像是給車鍍了一層和煦的金光。
一上車,邢雨薇就將副駕調到沙灘椅的角度,翻出眼罩耳塞,閉目養神。
聽到發動機的轟鳴,紀磊明顯有些興奮。
“悠著點開啊,最近油價飛漲,我這一個月工資可不能全搭給加油站。”
“哦?!?br /> 不知道是紀磊車技太好行駛平穩,還是爬山帶來的過度疲累,邢雨薇養神養到真的睡著了。
邢雨薇的手機連了車載藍牙,郝云來電的時候倒是把紀磊嚇了一跳。
思考過很久,眼瞧著邢雨薇的呼吸開始加深,紀磊顫顫巍巍地在中屏按下了接聽。
“小雨,忙完了手頭的事來春光孤兒院接我們一趟,有個二傻子的車胎被扎了。”
電話那頭立刻響起一個聲音:“你才二傻子,你全家都二傻子……”
“郝隊,我是紀磊。邢隊她剛剛爬山太累一上車睡著了。我這就過去接你們?!?br /> 在郝云和孟長帆耐心快要消耗殆盡時,邢紀二人才趕到。
“師父,我們查過了,那個符號是有那種大限將至的人信了某些邪門歪道,想借類似陸星彤這種命格奇異的女人將死未死時的血來延長壽命。”
“畜生?!焙略瓢盗R一句。
“我跟你師父今天去了陸星彤工作的小學和住處,沒什么異常。就是我們在她的住處和學校發現了這些?!?br /> 孟長帆從風衣口袋里翻出一個證物袋,里頭是一板吃了一半的黃色小藥片,還有兩小分裝瓶的棕色小藥丸。
“我們查過,這黃色小藥片應該是短效避孕藥……但這挺奇怪的,她不是沒男朋友嗎?”
“孟隊,這是達英35,主治月經不調的。陸星彤應該是有月經不調的毛病?!毙嫌贽庇眉埥砀糁舆^那兩個物證袋。
“沒文化?!焙略蒲劾飳γ祥L帆的嫌棄已然溢出來。
邢雨薇又打開了那兩個分裝瓶,分別捻起一粒湊到鼻子底下。
片刻之后,有了答案。
“這個是烏雞白鳳丸,這個……說不出來,應該是去醫院開了藥方找藥房制成小丸子便于服用的。”
孟長帆往后一倒,“還以為能有什么線索呢,剛才來這孤兒院跟那院長接上話,那院長說陸星彤一直都記得孤兒院,工作以后每到周末,都會早早地來給這些孩子上課,上周好像就因為身體不舒服去看醫生了所以下午才來,來了臉色也不太好,但還是強撐著給孩子們上完課還包了頓餃子再走的。”
電光火石間,邢雨薇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絲線索。
“師父,如果真的如那個牛鼻子老道說,這十個死者全都是命格奇異之人,那么兇手是怎么知道她們的出生日期的?”
郝云前傾身體,“繼續?!?br /> 孟長帆也來了興致:“你是說……醫院?”
“我看過長寧轄區派出所關于其中三名死者的失蹤報案案卷,這三名死者的職業分別是律師,會計,大學輔導員,這些都是職場壓力或者工作量比較大的職業,身體非常容易出問題。會不會她們也和陸星彤一樣,因為身體原因去過某一所甚至是同一所醫院看病?”
幾人精神一振,一掃忙碌一早上的疲憊。
“我給衛計委和醫管局打個電話,讓他們把這些人的所有在寧江市的醫院掛號就診記錄調出來。”孟長帆是個行動派,當即就在通訊錄里翻找起對應的聯系人。
紀磊有些心不在焉,透過車窗,隔著柵欄,看著孤兒院里的孩子們在院子里玩鬧,院長望著他們,眼角似有一滴清淚劃過。
邢雨薇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伸手在他面前擺了擺,“怎么了?”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出車禍死了,沒有親戚愿意管我,所以我也在孤兒院待了很多年。”紀磊回過神,聲音有些啞。
邢雨薇也有些感慨,伸出手,輕輕撫了撫紀磊柔軟的發頂,像安撫受傷的小獸一般。
“后來呢?”
“后來……在我中考完考慮著要去哪里打工的時候,我爸爸曾經的一個同事找到了我,資助我上了高中和大學?!?br /> “能走到現在,我已經挺幸運的了。”
幾人回到寧江總隊時,衛計委已經把需要的材料發到了孟長帆的電腦上。
“寧江市第一、第二人民醫院,寧江醫學院附一、三院,寧江市中醫院,寧江市婦幼保健院……這也找不到完全相等的交集?。俊?br /> 正如邢雨薇在車上所想,被害人由于工作壓力大等原因身體多多少少都有一兩個死不了但是又很折磨人的小病。
比如月經不調,比如腰肌勞損,比如慢性鼻炎。
“這些被害人的共同點應該是求助西醫無果或者效果不明顯之后又去看了中醫。”紀磊認真比對了一番掛號記錄。
“那不正常嗎?現在你們這些年輕人身體有毛病第一反應肯定是看的西醫,沒什么效果或者覺著那些西藥吃著副作用太大了才去求的中醫。”孟長帆頭也不抬
邢雨薇偏著身子和紀磊看同一個屏幕,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拍了拍紀磊的手臂道:“你把給這些人看病的中醫醫生調出來,然后查一下他們的背景?!?br /> 紀磊乖乖照做。
片刻之后,邢雨薇轉過了紀磊的電腦屏幕——一個和犯罪現場那個丹貞符長得極度相似的logo映入眾人眼簾。
logo下是四個大字——華醫協會。
給被害人看過病的醫生無一例外都是這個協會的會員。
一時間幾人的表情有些凝固,邢雨薇加了一把火,轉過自己的手機。
——梁豐年,寧江市華醫協會榮譽會長。
“看來我們明天需要去拜訪一下這位梁教授,梁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