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莎和江楓兩個人招待了幾天的嚴老師幾人, 幾人并沒有在這邊久留,二人打算先去上海,再去首都。本來嘛, 他們這次回來都是想要去各自的家鄉看一看的。
年輕一代的人不理解鄉情, 但是這些老一輩兒,卻在重視不過。
這幾日蔣老師也過來了,一直跟他們混在一起, 臨走的時候也格外的歡喜,人生三大喜事,他總是占了一樣“他鄉遇故知”。聽說袁老幾人都想提前在江楓他們買下的山頭兒蓋房子, 他也堅定的說自己也要一個。不管是哪個人,江楓都沒有提前答應,雖然已經和徐莎定下來會開發,但是他們還是要完善一下的, 什么也沒有的口頭約定,江楓覺得是不可的。
好在,大家也都了解他的謹慎。
送走了幾位老爺子, 夫妻二人商量了一下, 準備回老家看看, 他們也是好幾年沒有回去了,而過一段時間的趕上年底事情多,倒是現在最合適。
臨走之前,徐莎主動去了林家兄妹那邊,這樓她不是第一次來,改成宿舍之后還是她領人驗收的。不過住上人之后倒是第一次過來。傍晚進進出出的人不算很多了, 徐莎來到林家兄妹的宿舍敲門, 門里傳來女孩子的聲音:“誰啊。”
徐莎:“林嬋, 我是徐莎。”
屋里傳來啪啦的聲音,似乎是什么落了地,不過很快的就有人來開門,林嬋驚訝的臉蛋兒紅撲撲的:“徐總,您怎么來啦?”
隨即又覺得這樣說好像不好,趕緊說:“您快進屋。”
徐莎嗯了一聲,她一進門,就看到還有兩個姑娘,一個是認識的李荷花,另外一個倒是不認識,三個姑娘似乎正在吃晚飯,三人坐在小板凳上,屋子中間擺了張桌。
那兩人也趕緊站起來,格外的恭敬:“徐總。”
徐莎:“荷花吧?你還認識我嗎?”
李荷花點頭:“認識,徐姐姐。”
這么些年,他們家人一直都感謝徐莎的。
徐莎笑著說:“對啊,又沒有外人,你們不必叫我徐總,叫我徐姐姐就可以了。”
她反手把門關上,說:“我沒打擾你們吧?”
林嬋趕緊:“沒有的,您快坐。”
她拖過椅子,又趕緊問:“您吃飯了嗎?跟我們一起吃一點?”
三個人看得出來都很局促,仿佛徐莎是什么大老虎。
徐莎:“我吃過了,我過兩天要回一趟老家,就想過來問問你們,有什么要帶回去的嗎?”
她補充:“你們不用這么緊張的,這是你們同事啊?”
李荷花點頭,隨即又趕緊說:“這是我表妹,是五個月前來咱們工廠的,她原來也來過咱們村。”
撓頭淺淺的笑:“您應該不記得的。”
徐莎倒是溫和:“怪不得我覺得有點面善,原來是這樣。”
大概是徐莎態度不錯,幾個人的緊張倒是好了幾分,林嬋也趕緊說:“我要給妞崽寫信,我還給她買了禮物,您、您方便幫我帶給她嗎?”
徐莎點頭,笑了笑。
她之所以過來,也就是因為這個,不然林家兄妹在老家也沒有什么靠得住的親戚朋友,他們怎么可能有捎帶這種事兒。正因為想到他們兄妹跟妞崽那是整天混在一起的好伙伴,所以徐莎才過來。
“徐總……徐姐姐,我、我也能麻煩你嗎?”李荷花沒忍住,開了口。不過也趕緊說:“我不捎沉的東西,我就是想讓您幫我把錢帶回去。”
她撓撓頭,不好意思:“這樣我就能省下一點匯款錢了。”
徐莎:“行吧,不過你們自己寫信,把錢的事兒說清楚。”
李荷花趕緊點頭,她笑開了花,說:“謝謝您。”
徐莎看著她的笑臉兒,問:“在這邊還習慣把?”
李荷花:“習慣的,我們都過的很好的。”
李荷花最感激的人就是徐莎了,最早的時候,他們吃不飽穿不暖,家里弟弟妹妹餓的哇哇哭,后來是徐莎給他們攬了活兒,讓他們的生活多了點貼補。
他們最起碼勉強能吃飽飯了,后來這個活計不成了,不過村里又開辦了村工廠,她媽媽有了正式的工作,一個月能賺個十七八塊,家里日子就松快了一些。這個時候他們家的日子可算是稍微緩過來了。不過要說攢下來錢,那也是沒有的,她爸爸腿腳不好,他家孩子又多,就算有個工人也無非就是吃的飽肚一點,想攢錢是不可能的。
也是這個時候,徐奶奶回家鄉了,李荷花最仰慕的人就是徐莎,所以她毫不猶豫,包袱款款就離開了家。這是她做過的最大膽最驚心動魄的選擇。
也真是好在,她沒有選擇錯。
她現在工作超過一年了,她的基本工資是三十五塊錢,但是她每個月有三塊錢的副班長費,加上她住在這邊也不怕加班,基本上每個月都是七八十的。
她去年年末抽獎,還抽到了一床枚紅色的“太空被”,雖然因為一定要參加抽獎,她出發晚了,回到家都初二上午了,可是她還是格外的高興。
李荷花想起這些,笑著說:“我出來了之后,現在肉都能吃上了。”
他們家一年也就是吃個兩三次,還都是過年過節,但是現在,食堂伙食是很好的,他們不用自己格外買偶爾也會有肉的。她說:“我第一次在食堂里吃到肉的時候差點哭出來。我家切菜都不放那么大的。”
徐莎被她逗笑了,李荷花還和小時候一個樣兒,和小伙伴在一起的時候,是能抻頭兒的那個。林嬋反倒是話不怎么多,不過林嬋打小兒就是這么個性格。
她話不多,但是心細。
“我也是,我第一次吃到肉的時候,眼淚都止不住。”李荷花身邊的姑娘小聲開口。
李荷花:“我表妹進廠的時候正好趕上了端午,食堂包了肉粽。我們沒吃過肉粽的。”
他們的家鄉算是南北交接的中部地區,要說吃甜粽子還是咸粽子,這就不要爭論了。日子過得苦,能吃上總之就不錯了,什么甜的咸的,都好吃!
他們粽子都吃不上,更不要說是肉粽了。
其實他們工廠里的工人好些個都是第一次吃呢。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吃。”
這姑娘想到自己當時激動的那樣兒,忍不住輕輕的笑,似乎也覺得有些羞澀。她跟徐莎不熟,甚至有點怕徐莎,不過她是知道徐莎的好的。
他們廠子里的人都知道呀。
他們廠子里有真的很窮出來的,像是李荷花這樣。也有是家里還成,單純要找個工作的。她是什么樣兒呢?家里沒到窮的揭不開鍋,但是家里重男輕女,根本不把她一個女孩兒當回事兒。
從小都是干得多吃得少,感覺自己都沒有吃飽過。
就這,她奶還一口一個賠錢貨,一口一個小蹄子。她爸愚孝她媽懦弱,所以即便是很窮,她也最喜歡去大姨家,大姨夫對他們和善,大姨颯爽。
她以前小,脫離不了,但是大了之后也拿到了身份證,眼看荷花表姐都能闖出名堂,也離開了家。她來的時間不長,沒有表姐掙得多,但是一個月也能拿到個四十塊了。
像她這樣的姑娘一點都不在少數。
也許家里不認可他們,但是不代表她們不行,她們比好多男人都能干呢。
幾個人隨便聊聊。李荷花遲疑了一下,問:“徐姐姐,咱們旁邊那塊地,是要擴建嗎?”
徐莎:“不是擴建,那邊是打算開一個食品廠,差不多年底前就能起來。”
“食品廠?”
大家驚訝了。
徐莎笑:“對啊,稍后會統一招工,不過那邊招工就不分男女了。”
這么一說,李荷花立刻興奮:“謝謝您告訴我這個。”
徐莎笑:“不客氣,怎么,你有認識的人想找工作?”
李荷花:“嗯,我對象。”
徐莎:“啊?”
李荷花:“他原來在門口擺攤的。”
有些不好意思。
徐莎:“那他可未必愿意,擺攤兒不一定比上班掙得少。說不定他更樂意擺攤呢。”
李荷花:“啊,是嗎?”
徐莎笑著說:“是啊,你看這擺攤雖然名聲不好聽,說是小商小販,難聽的還有說投機倒把的。但是也不會掙得少。不過你對象要是有興趣,報名的時候就讓他過去試試。”
“謝謝……”
徐莎搖頭:“不必了。”
她并沒有在這邊待很久,很快的就回了家。
要不說,住在廠區就是這點好,來回方便,這走回家就幾步路,而且都在廠區內。
徐莎溜達到家門口,正好碰到出去玩滑梯回來的兩個小朋友。小團子立刻抱住媽媽的腿,撒嬌:“媽媽。你去哪里了啊?都不等寶寶。”
徐莎:“我看看,這跟驢一樣的大寶寶。”
她一個小團子擼了一把,小家伙兒雖然每天活動量很大,但是因為吃的多,所以還是個肉呼呼的小團子。徐莎:“你們這咋也瘦不下來啊?”
小木木抗議:“我這是可愛。”
水水點頭:“萌噠噠。”
徐莎戳著兩個人,說:“你們呀,就會耍花腔。”
她一手一個,牽著進門,江楓從書房走出來,徐莎:“還在看書?”
江楓搖頭:“沒,我寫計劃書。”
徐莎:“你呀,多少也休息一下。”
江楓:“沒關系,我閑著也沒事兒。“
他上前一手拎起一只小豬崽,說:“走,領你們洗澡去。”
“我要爸爸給我搓背!”
“那我也要。”
兩個小孩子爭先恐后的,江楓笑著說:“好,不過你們今天要早點睡,明天咱們要回老家。”
“好!”響呱呱。
說起來,徐莎一家人真是好久沒有回老家了,他們這一路下來,也虧得準備的齊全,不然肯定更遭罪。可就這樣,一路下來之后,也是風塵仆仆。
徐莎下了火車,終于找到一個出租三輪車。
徐莎感慨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有正規出租車,這三輪,多少就是不方便的。不過有總比沒有好。三輪車自己也沒想到,這還接了一個大活兒,他笑呵呵的蹬著車問:“你們這是走親戚啊?”
江楓:“也不是,我們是本地的,考上大學去的外地。”
這么一說,三輪車夫好奇的看了他們幾眼:“那還真是厲害。”
這已經不是早幾年看不上讀書人的日子了,現在又是十分在意讀書人的時代。一些條件尚可的人家,已經開始盡最大的能力給孩子送上學了。
要說為啥?
沒看嗎?
這念書多的,都有出息。
“你們這瞅著可比當年下鄉的知青體面。”
江楓笑著說:“我們都不是知青,對了,現在知青開始回城了吧?”
提到這個,三輪車夫嘴角下撇,幾乎是冷笑出來:“都是一幫白眼狼。”
江楓一聽這話,就猜到了一二。知青回城,多少個家庭分崩離析。
以前大家對知青多少有點偏見,那是因為知青干活兒不行;而現在則不是了,現在則是因為,人品太次。當然哪兒個群體都有好人有壞人。但是更多人還是會忘卻好人而記住壞人。
這是人的本能。
“你可不知道,這自從要回城,多少個娃娃哦,都沒了娘沒了爹。早兩三年啊,各個村都鬧騰的歡,這幾年該走的走了,也就清凈了。不過多少家都難過起來。”
江楓:“最可憐不過是孩子。”
“誰說不是呢。”
這一路上,江楓倒是沒閑著跟車夫搭話兒,問了一些這邊的變化和改變,相比于鵬城的日新月異。這邊發展就滿了不少。縣城一個小地攤都值得拿來大說特說了。
三輪車進了村子,村頭幾個調皮的小娃娃正在跑著玩兒,立刻都停了下來,一個個看向他們。問:“你們是誰?”
為首的小孩兒看著也就五六歲,還都是小崽崽呢。
大河嬸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好奇的過來看,隨即發出尖叫雞一樣的叫聲:“啊啊啊啊!!!!”
她震驚的叫:“徐莎回來啦!”
徐莎生生被他這一出兒逗笑了,她說:“大河嬸,您這樣叫,搞得我好像不是好人似的。”
大河嬸尖叫完了,終于緩神兒:“我這不是太久沒看見你高興的嗎?啊。你這咋回來了?快快,走,我領你過去。”
視線落在小木木和小水水身上,說:“你們還記得我不?”
問完了自己都拍頭笑:“你看我這糊涂蟲,你們去鵬城念書的時候,他們才一歲。”
她看著人家養出來的孩子,再看看自己的小土娃兒,說:“哎你這孩子養的真好哎,胖嘟嘟的。”
現在可沒有什么胖嘟嘟的小朋友,但凡是胖嘟嘟,那可是很討喜的。
大河嬸的驚呼迎來了不少人,徐莎這還沒到家門口,就看到大家七嘴八舌:“徐莎,你咋回來了?”
“你這次回來能待幾天不?”
“你是想你姥了吧?你姥……”
還沒說完就看到徐婆子鞋手跑掉了,嗖嗖的,“莎莎!”
徐莎:“姥姥!”
伴隨徐莎的聲音,是兩個小朋友:“太姥姥!”
三重奏。
徐婆子被徐莎和兩個小家伙兒撲了個踉蹌,不過卻高興的很,她說:“你這丫頭怎么突然回來了?”
徐莎:“想您了啊,就回來看看您。”
徐婆子:“你這孩子,孩子都這么大了還孩子氣。”
不過上翹的嘴角說明了她的高興。
一行人走的很慢,不過三輪車夫倒是沒抱怨啥,反倒是看著熱鬧。將人送到門口,江楓比說好的多給了他一塊錢,司機一愣,還挺高興的,趕緊道謝。
江楓客氣:“我們也耽誤了您的時間的。”
徐婆子眼尖,一下子看見了三輪車,趕緊問:“你送貨不?”
三輪車夫:“哎?”
她說:“我兒子在城里,我想送點白菜,順便帶個話。”
三輪車夫可沒想到,這來一趟原來尋思是空車了,沒想到又接了個活兒。立刻高興:“您說。”
徐婆子:“你不能貪了我的白菜吧。”
司機:“那不能,剛才來的時候聊天,這小兄弟都曉得我家是哪個屯子的……”
徐婆子看向江楓,江楓:“沒事兒、”
倒不是說他多了解這人,而是他們村子一看就挺團結的,現在又不是早幾年吃不上飯,現在為了點白菜讓人打上門不合適。這么多人可都看著他把白菜拉走的,所以江楓覺得沒問題。
他說:“行吧。您要裝多少,我來。”
這人擼起袖子就開始干活兒,徐婆子:“你可拉倒,你哪兒是干這種粗活兒的。”
話音剛落,村里幾個小子就過來幫忙給搬上了車。
徐婆子叮囑:“你跟徐山說,莎莎回來了哈。”
“好嘞。”
徐莎很久沒回家,這次回來一看,家里倒是沒有什么變化,也能看得出來,這邊是有人打掃的。不過到底是長時間沒住人,還是有些霉味兒。
房子如何暫且不說,徐莎倒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兒。
小哥哥和小妹妹兩個都軟噠噠的躺在床上,乖乖噠。小木木和小水水是第一次看見比自己還小的小娃娃。好奇的睜大眼睛,兩個人扭動著胖身體,說:“我要看弟弟妹妹。”
現場陷入了一陣迷之沉默。
大河嬸干咳一聲,呵呵,呵呵呵說:“這不是弟弟妹妹,這是表舅表姨。”
木木水水:“???”
饒是聰明的小娃娃,也是大好的懵逼。
可不正是嗎?
這一對雙胞胎,是徐莎的表弟和表妹啊。那可不就是兩個小不點的表舅表姨?徐莎以前沒多想,現在乍一聽到這個話,呆滯的看著兩個小孩兒。
隨即又看著自己的兒子。
好了,同款三雙懵逼大眼睛。
徐婆子:“大梅你說這娃你就不能早幾年生,倒是搞得他們比水水和木木還小。小朋友哪里搞得清楚輩分。”
古大梅:“……我要是能左右自己啥時候生孩子,我一進門就像下蛋一樣生七個,現在各個兒都十好幾,能給家里干活兒了。”
徐婆子睨她:“你長得難看,想的還真是挺美的。”
古大梅雖然被懟了,但是也沒啥不高興的,反而說:“這我還想他們早點生呢。現在也不至于這么累。”
徐莎低頭看看兩個小孩子,兩個小朋友出生到現在,其實也不夠一歲的。兩個小家伙兒躺在炕上,他們這么多人出現都老老實實,也不哭不鬧,就睜著大眼睛看人。
徐莎:“他們不是挺好帶的嗎?”
古大梅:“他們不是好不好帶的問題,而是身體太弱了的問題,這稍微變天,風吹草動的,我就得趕緊看住了,不然怕是就要出事兒。”
她有念叨:“家里活兒多啊。”
徐莎:“你唐僧啊,碎碎念啥。”
她戳戳兩個小家伙兒的臉蛋兒。
兩個小朋友看見,立刻說:“媽媽,我們也要。”
徐莎抱起兒子,說:“輕輕摸一下,不許用力,表舅和表姨也還小。”
兩個更小的“無齒”之徒,露出大大的笑臉兒,口水滴答下來。
小水水的小手兒立刻向后縮:“好像,有點臟。”
徐莎:“你們小時候也這樣的啊。”
兩個小家伙兒皆是吃驚,不敢相信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
“媽媽,寶寶不是這樣。”
“對,不是。”
他們一副“媽媽騙人”的樣子,徐莎冷笑:“我干啥騙你們?”
“哦對,江楓,你把包打開給大家拿糖吃啊。”
江楓:“成。”
女同志圍著孩子看熱鬧,江楓倒是給大家都抓了糖,跟著過來看熱鬧的小朋友吆喝著跑開了。大人們倒是都沒吃,等著拿回家給孩子甜個嘴兒。
“小江大夫,你們鵬城那邊,是不是干什么都能掙到錢啊。”
“是啊,我聽說去南方能發大財。”
“錢可好爭了。”
江楓說:“好掙錢,也不好掙錢。”
“這話怎么說?”
大家都來了精神,雖然現在日子已經比以前好多了,但是大家還是憧憬著外面的情況。誰不想過的更好呢。
“現在兩種人在外面能掙到錢,一種是有知識的人,就算是沒有知識,基本上有專業技能也可以。像是我們之前參加過一次外貿展覽,聘請的現場臨時翻譯,就全是大學生,展會就三天,他們管吃管住拿一百。如果是我們企業想要專門聘請能夠只幫助我們的對口翻譯,價格還得高,三天就要三百。”
“我的天呀。”大家發出驚呼,真是沒想到竟然這么賺錢,這三天不就賺了別人一年的了。我的個乖乖,這學問還真是能換錢。
江楓并不解釋,他們三百也是因為要幫忙賣貨,不過說了大家也不明白,也沒有必要解釋的太詳細。
“還要有一種就是勤勞肯干的,你可以沒讀過什么書,人也不聰明,但是如果你勤勞肯干,一樣能掙到錢。我們廠子在鵬城算是工資比較不錯的企業,基本上車間工人一個月能維持在五六十吧。不過,你們可不要小看這五六十。很多人都要加班到十點來鐘。就算你住的近,回去洗漱吃點東西,也要十二點才能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就得起來繼續上班了。”
農村人吧,早起不算是什么事兒,但是倒是很少有晚睡的。
一般情況下,九點來鐘,屯里基本都安靜了。
這十二點才能休息,想一想確實不容易,不過,也不是不能接受。
有人這么想自然有人這么說。
江楓:“一天當然很容易,如果是天天天呢?而且十點只是普遍說法,還有十一點多,也有正常五六點下班的,但是趕工的時候要調整成三班,凌晨都要上班的。日積月累,這工作絕對不是鬧著玩兒,還是辛苦的。可是如果只有勤勞的時候,勤勞也就是唯一的謀生手段了。想多掙一點,就得多努力一點。一般賺得多都比較辛苦,不過我見多了在外面辛苦工作,回家還要說的輕松的,都是不想家里人擔心。”
其實不是這么累的,他們工廠工人多,可以做到合理倒班。江楓是故意說的嚴重一點的,他曉得他們村子,甚至是周圍幾個村子都有出去打工的,就說他們廠子,就有不少。
畢竟,他姥回來的時候說過這些情況,還是很多人動心的,這世上不缺少有魄力的人。江楓這么說,無非是希望大家明白,出門進工廠打工,不是那么容易與輕松的。也不是簡單坐一天就一個月賺幾十,都是有付出的。他希望她們的親人心里有數兒,而不是忽略了家里出去打工孩子的付出。
他這么說,倒是令人信服,這事兒確實是這樣,如果一天兩天,誰都能堅持,如果天太難都下半夜才能睡覺,一大早起來上工,想一想,他們都還真的未必扛得住。
“既然一個人都干兩個人的活兒了,那么拿兩個人的工資。其實也對哈。”
“那是自然的。”
“那就沒有輕快點的高工資?”也有人不死心。
江楓笑:“有,但是有的話,為什么要給你呢?人家為什么不給有學問又聰明的人呢。我沒別的意思哈。我只是想說,如果又不想干活兒又沒有學問,真的不可能掙大錢的,但凡有,這樣的活兒都寫在刑法里了。”
“我懂我懂。”
江楓:“我們夫妻是政策一下來就去了鵬城的,所以知道的總是比別人多一點。基本上,你如果不想太累,就正常跟國企似的時間上下班,在那邊也能找到工作,二三十吧。這樣的也有。當然這個前提還是不能摸魚,私人企業老板也由不得你拿吃大鍋飯的態度。不過你要想掙得多,就得干的多了。我們廠子所在的那個村子就自己成立了一個工程隊。組織了村里的爺們一起給人蓋房。別看這是體力活,一個月下來也有個百八十的。但是這是體力活兒。是真的累。”
停頓一下,他說:“我也遇到過真是掙錢多干活兒少的,但是那種都是喪良心的事兒。這天上又不會主動掉餡餅,基本上如果掉餡餅,為的就不是喂飽你,而是砸死你了。”
“啊。這個什么情況,你說說。”
“對啊,給我們說說,我們就算以后找工作,也能心里有數兒。”
江楓看向了徐莎,徐莎正在逗孩子玩兒呢,察覺到他的視線,對他笑了一下。
江楓:“你們知道以前胡杏花做什么的吧?”
大家瞬間了然,一個個撇嘴,這樣靠著下三濫的法子掙錢,他們可看不上。也不是說他們都是啥好人,但是倒也不至于這么沒有底線。
江楓:“我知道有人借著招工的名義騙家人領小姑娘出去干那一行,就胡杏花干的那一行,還有是自己家親戚騙出去的。所以如果有人要帶你們家閨女走出去找工作。即便是親戚,也得多個心眼兒,你們做父母的豁出去車票錢也得跟著去看一看,住個一周,最起碼要確定情況。”
“我天。”
“不光是這樣,也有一些還真是招工,只不過呢,工資就被中間人抽走了。”
“這個怎么說?”
江楓:“我打個比方,我從老家帶了二十個人出去找工作,我自稱是這些人的頭兒,而且確實在外人面前表現是這樣,然后找到工作,我就會跟工廠談。正常該給三十的工資,就給十五,剩下十五塊錢這個領頭的人就抽成去了。那這領頭的一個月啥也不干,白拿三百。不過這種人一般都會找小作坊合作,不會去找大廠子。大廠子不在乎這么些個人,但是小作坊來說,二十個人手就蠻多。能拿出來說事兒了。而因為這個領頭的能管住人,工廠也不會打這個麻煩,基本上都會同意的。反正他們自己能搞定。所以啊,有時候做事情長點心眼,出去找工作更是。我說句實在的,做父母的總是比做孩子的多點見識,如果跟著轉幾天,也能少踩坑。這辛辛苦苦都干活兒了,錢讓別人騙了,這上哪兒說里去?你們說對吧?”
“對對對。”
當長輩的都有種高高在上的心里,所以江楓才會這么說,怎么講,不管話是怎么說,當遇到事兒的時候能讓人想起來,有點用處就行。
江楓不是善良的人,但是回來的途中他們無聊閑談起這個時候會有的各種騙局,也想著回來之后給大家提個醒兒。
畢竟,這邊想要出去找工作的人還是很多的,也許,這些人和他們無親無故,但是說一說,但凡有一個人聽了有用,也不枉費他們的一番心。
做人啊,也許不一定多么偉光正。
但是力所能及,總是可以的。
江楓:“再一個,父母送著還有一個好處,防著人販子。這日子好了,這些蛇蟲鼠蟻又出來了。”
“啊,還有這種?”
江楓笑:“有啊,我這邊經常要去外地看貨,坐火車多,見多了。偷孩子的,騙姑娘的……你們大老爺們也別的自己安全了哈,不,你們也不安全。人家是不要你的人,但是人家要你的錢啊。火車上還有好幾種專門針對男同志的騙局呢。花樣兒也不少。”
“啊……這她娘的,這些不要臉的還真是不要臉啊。”
江楓:“那是自然的,能干這個行當,還要什么臉?你們要是感興趣,改天我給你們專程講講那些騙人的手段?你們出門也別被騙。”
“啊這可真是太好了。”
江楓笑了,他看到一個男人急匆匆的過來,笑著打招呼:“柱子!”
柱子一臉都是汗,抹了一把,高興:“江楓你回來啦,我一聽說你回來就趕緊過來了,咋樣啊?哎不是,你這根本沒老啊。”
“柱子,江楓哪兒能跟你一樣,他坐辦公室拿筆桿子的,風吹不到雨淋不到自然不老。”
柱子:“邊兒去。這話讓你說的細碎,明明是好話,偏是說的陰陽怪氣。”
挨說了這位撓了撓頭,絲毫不覺得自己哪里陰陽怪氣。
江楓:“怎么樣?過的還好吧?”
說起這個,柱子笑的有點不自然,江楓一下子就看出來了,問:“怎么了嗎?”
柱子:“沒怎么。”
江楓錘他一下,說:“你跟我還藏著掖著啊,你可是我的伴郎,這關系還不說?”
“全村十好幾個人都是你的伴郎呢。”不會說話那位又開口了。
這話說的大家哭笑不得,江楓:“你家是不是有什么困難啊。”
柱子:“也沒啥,就是日子過得窮點。”
江楓眼看他不想說,也沒再逼問。
這邊雖然聊得挺熱鬧的,熱火朝天,不過眼看晚飯,倒是不好在糾纏在這邊,大家都揣著糖離開,他們可是打定主意明天還來坐呢。
徐婆子交代古大梅:“你去叫你大伯他們過來吃飯,難得徐莎他們回來。”
古大梅:“哎。”
古大梅身邊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是她的老娘,趕緊也跟著出門了。
大家都出去了,就剩下江楓一家四口加上徐婆子和兩個不懂事兒的小奶娃了。
徐莎:“姥,你過得怎么樣?”
徐婆子拉住了她的手,說:“挺好的,大河嬸在這邊幫襯我們的,兩個孩子也不鬧人,倒是不累,就是他們身體弱,我放不下。”
她放不下這邊兩個小的,也同樣放不下一手帶起來的徐莎娘三個,可是思來想去,到底是弱者更需要她。所以他還是留了下來。
她說:“我想過了,正好你們這次回來,我把東西給你們分一分……”
徐莎:“姥……”
張口就要勸。
徐婆子倒是搖頭,堅定:“不必勸我,早給你們晚給你們,都是給你們的。現在給你們,說不定你們還有大用處,以后等歲數大了,有錢都不能花了。”
徐莎:“您說的這是什么話。”
徐婆子:“我曉得你是好孩子。你舅舅也沒讓我失望,這樣就好。”
停頓一下,徐婆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猶豫著問徐莎:“莎莎,正好你回來了,姥能求你件事兒嗎?”
她第一次說這個話,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堅持著說:“是關于你徐立哥。”
徐莎:“姥,您跟我說話還這么生分,有什么你就直接說啊。”
徐婆子:“你能給你徐立哥安排個活兒嗎?”
她解釋:“這事兒是大嫂找我的,我這思來想去,還是跟你開了口。我知道你不愿意用熟人,但是你徐立哥人很好的。我也是覺得這孩子太難了,這么干下去,人非得做出病來不可,這才想著讓他離開。”
徐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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