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
香港回歸, 上上下下一片歡騰。
他們鵬城距離香港比較近,自然更是熱鬧不少。
經過七年,水木集團做的更大, 而江楓和徐莎自然更是低調了不少。他們夫妻從來都不是上躥下跳的人, 所以水木集團名聲顯赫, 水木助學基金更是幫助了不知道多少學子。
可是要說江楓和徐莎, 能認準他們的人倒是不多了。
他們夫妻也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相反的,倒是覺得這樣更好不過,畢竟太過招搖也不是什么好事兒。講真, 徐莎是個挺炫耀嘚瑟的女同志,但是卻又有分寸。
這就是她了。
相比于徐莎, 江楓更像是一個工具人,人靜話少脾氣好。然而,這是外界表象, 但凡是跟江楓熟悉的人都曉得, 這人骨子里帶著一股子攻擊性。
這么多年, 水木的中高層沒有任何人敢嘚瑟, 都踏實沉穩,就說明了很大的問題。
徐山同志總結,會咬人的狗不叫,這比較適合描述江楓。
這話雖然難聽, 可是, 他沒讀過太多書, 也不會什么更精準的描述了。而且啊, 他覺得這真挺準確形容江楓的。
當然, 不管怎么樣, 他們集團發展的好,倒是真的。
雖然這不關徐山啥事兒,但是他也是為自家人高興。而且,這些年他自己發展的也挺好,跟水木集團這樣的大集團公司沒法兒比,但是說一句資產千萬的富豪,也不過分了。
人人都說他命好,有外甥女兒幫襯,又有女婿幫襯。
雖然他自己不是那種特別有遠見會做生意的人,但是架不住身邊貴人多,倒是也干得風生水起。
可以說,這日子過得是真的很好。
現在日子好了,再回想起當年吃一頓肉都要美上半拉月的日子,倒是覺得還挺有意思的。當年的日子是真的苦,過日子的時候是真的難,可是現在回憶起來,倒是滿滿的都是樂呵。
反倒是成了多彩的回憶。
要說起來,徐山是上前進屯兒日子過得好的,而同樣的,他們村子還有不少日子過得不錯的。所以說,有時候真是看運氣,當年徐莎富了,也讓他們村子一些膽子大的看到了商機,農村人不像是城里人,出路多,日子還成就會猶豫。他們賺錢不多,反倒是能夠豁的出去做個小買賣什么的,所以他們這邊本市比較有名的富裕村了。
徐莎夫妻這種已經不算是上前進村的人了。
但是總歸是上前進屯兒走出去的,還有林州啊,徐山啊,甚至老黃家兄弟啊,就連陳三都是在外面有產業的,算是富裕戶。而且他們村子很多人在外面打工,多少還是跟他們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的。
現在國企倒閉的不少,下崗的也不少,反倒是他們這些在私企工作的過的舒坦。
就說他們村子,就有不少在水木集團工作的,水木在他們這邊有貨倉和代工廠,他們村子就有不少人在那邊工作。待遇相當好的。像是他們一家并不是每年都回來,但是基本上兩三年總是要回來掃墓一次的。
因此倒是也沒斷了聯系。
這不,趕巧兒了最近徐大娘最近就回來了。別看徐大娘七十多歲、快八十的人了,但是身體倍兒棒呢。她的老姐妹都走了不少,徐家大嫂子都不在了,不過大河嬸和六嬸子還在的,徐大娘每次一回來,都給她們捎不少的禮物,幾個老太太就坐在老徐家的炕頭兒,說一說那些家長里短。
大概是年紀大了,對昨天的事兒可能記得不是那么清楚,但是對年輕的事兒倒是能說的頭頭是道,家家戶戶幾個孩子,誰誰干啥的,可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前些日子桂花回來遇見我,還打聽起你家莎莎呢……”大河嬸感慨:“聽說她兒子就要大學畢業了,似乎想去鵬城發展……”
徐大娘沒接這個話茬兒,只問:“她還好吧?”
“挺好的,她家前兩年動遷,可算是不錯了。雖然她男人不怎么正常,但是兒子倒是聰明。學習好也肯讀書,很爭氣的……”大河嬸瞬間被帶偏。
以前大家都說陳桂花嫁得好,后來曉得她男人腦子是有點問題的。那時村里好些個一直嫉妒陳桂花的姑娘可真是高興了好一陣子。畢竟,作為大隊長的閨女,她從小的日子可比別人好。別人不能讀書,大隊長也供了閨女,她畢業更是留在了城里。嫁到了不錯的人家。
可以說,她男人有毛病的消息可真是讓好多人心里松快,只不過,也只是那么一兩年。誰讓,她男人問題并不大呢,和人正常來往根本不怎么能看出來。而且,這男人也不是天生的,而是發燒燒壞了,所以只是略遲鈍,又疼媳婦兒,陳桂花日子過得舒心,瞅著都比同齡人年輕。
這些年國企不行了,也完全不會影響她。
而且,好些個女人結婚就是比丈夫比孩子,他家孩子有出息,再后來,人家拆遷了……
總之,還是令人嫉妒的。
“村里不少媳婦兒嫉妒她。”六嬸子感慨。
大河嬸冷笑,說:“那也不如人家,他們夫妻甜甜蜜蜜,我是曉得的。我孫子跟他們家小姑子住一個小區,時常說起的,曉得人家恩愛。”
徐大娘笑:“這姑娘有福氣。”
“心眼兒好,當然運氣就好。那些心眼兒不好的,才會遭報應。”大河嬸想起一茬兒,說:“小陳不就是?村里的廠子,還不是他給搞黃了。可是你看他現在呢?呵呵。”
一說這個,六嬸子和徐婆子都精神起來,趕緊說:“你說說。”
要說村里的消息,那可沒人比大河嬸更靈通了,她得意洋洋:“我就是個萬事通。”
徐婆子:“你可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啊!”
大河嬸:“我在縣里看見他了,走路歪歪扭扭的,那腿腳兒還跟不上我呢!頭發也都白了,人更是憔悴的沒得形容。你說他才四十出頭的人,瞅著跟五六十似的。體格子更是一點也不如咱們。年輕的時候嚯嚯村里錢猛吃猛喝,聽說現在腦血栓了。早些還因為喝多胃出血進過醫院……自個兒在縣里租了個房子蹲著。”
六嬸子:“這可不就是活該了。他當初不是娶了洪知青嗎?當初知青回城,多少人都說洪知青八成是要離了他。你看著十里八鄉的,多少人家都散了。可是誰曾想洪知青還真是沒那么干,果然這人不可貌相。你說看著洪知青高傲又漂亮,不像是能在農村呆住的,可是她還真不差。倆人都是也過的不錯的,這哪里想得到,反倒是小陳不做人。村里的廠子,他鼓搗來鼓搗去,擠兌走了徐立,后來大隊長退下來了,他覺得用不上大隊長了,又擠兌大隊長。好好一個村辦企業成了他的一言堂,人有錢了,心眼兒就花花,在外面找了不少洗頭妹呢。后來找了一個什么大學生,非要離婚,一分錢都不分給他媳婦兒啊,你說真是干人事兒?”
這些事兒徐婆子倒是不太知道的,畢竟她在南方更多了。
“這個喪良心的。”
“誰說不是呢,真是喪良心啊。但凡他有點良心,他家三個孩子能都不跟他?洪知青領著三個孩子走了,三個孩子都恨透了這個當爹的。他家大兒子還說了,他們娘幾個就算是要飯,都不會來他家門口。同樣的,他以后老了病了也別指望他們,如果他敢找他們,他就敢下耗子藥讓他去死。不過你說不知道是不是洪知青旺夫,她跟小陳結婚,小陳過得好。他們離婚也才一年,小陳就被人告了,侵吞集體資產,這一來二去,真的查明不少事兒,人進去了三年,錢被收繳了不少,小老婆也跑了。我看他現在也沒啥臉面回村了。”
大河嬸:“他還敢回來?不是他這樣的蛀蟲,咱村的企業能黃了?”
說起這事兒,村里誰不罵人啊。
其實那些年村里的企業已經受到了沖擊越來越不好,工資也時常拖欠,但是真的黃攤子,還是因為這個。不過當時調查,小陳在這邊也確實貪污很多。
“我聽說……”大河嬸壓低聲音:“小陳這事兒是洪知青舉報的。”
大家默默的對視,心中都不怎么意外了。
你做出一,人家自然要做十五。
“也不意外。”
“那倒是。”
大河嬸:“我記得當年,洪知青是跟朱知青好的,你說他們當年要是結了婚,是不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這一題徐婆子會,她搖頭:“當初是朱知青不干,又不是洪知青不干。所以也沒有如果啊!當年那些知青哪個不喜歡朱知青?他就沒想在鄉下結婚。”
另外兩個老太太點頭。
朱知青這人,小心思是有,干活兒也偷懶,然而,他還真是沒干啥壞事兒。在村里那會兒就是這樣了。
“他現在是電視演員了吧?”
“前幾天那個決戰玄武,他還演了一個忠義的將軍,嘖嘖,真是和本人性格一點都不像。”
“電視劇都是假的。”
“那可不是嗎?我家大孫女兒聽說他曾經在咱們這邊下鄉過,還問我有沒有照片呢。現在這些小孩兒啊,就看英不英俊,一點都不看人品了。我說這人不咋地,下鄉那會兒就哄著姑娘幫他干活兒,是個吃軟飯的。她還不相信呢。”
“哈哈哈哈!”
幾人說起村里這些人這些事兒,倒是覺得格外有精神。
“要說,還是老黃家丫頭聰明,村里人都說這姑娘不懂事兒,不通人情,跟瘋狗似的。可是你看人家有章程的,當年小陳對她有意思,人家姑娘不是不愿意?她跟土狗子結婚,多少人笑話她?多少人覺得她眼光不行,土狗子和小陳可沒法兒比。可是你看看人家現在。土狗子開的那個照相館,生意頂頂好啊。”
“那叫影樓。”
“反正就是拍照的,生意很紅火的,小汽車都開上了,對黃妙嫦還好。”
徐婆子驕傲:“開影樓是我家莎莎指點黃妙嫦的。”
大河嬸和六嬸子恍然大悟,隨即說:“果然這人讀書多,腦子就是快。隨便露一下,就能讓人發財。”
徐婆子笑:“這倒是沒,主意是莎莎出的,但是活兒是人家自己干的,也是土狗子要努力的。自個兒如果不努力,別人說的再多有什么用?”
“老黃家運氣真好啊,兒子閨女都出息。”
“他們家倆小子都膽子大,所以說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同樣都是一個村子,人家就能豁的出去,走的也對,我現在是看出來了,那些嘰嘰歪歪比比咧咧的,家里整天吵三吵四的,日子過得反而不好。反倒是那些家庭和睦的,有勁兒往一處使。日子倒是過的越發的好。你看老黃家兩兄弟,他們還不是綁在一塊兒拼搏?人家哥倆兒在城里都有鋪子的,對妹妹妹夫也好。”
“他家一直都很抱團兒。”
“那可不是。”
大家說夠了村里的人,少不得又要說一說在外的人。
“哎對了,你家那個親戚,就是你外甥家的外孫子,找對象沒?我家這邊有個親戚姑娘,人不錯,念了書條件也好……”
徐婆子笑:“我這哪兒管的上啊,我現在可不操持這個事兒。勞心,他們年輕人自己來吧。再說現在哪兒還有相親的。別說是我外甥的外孫子這么遠了,你看我外甥的小兒子單身,我都不跟著摻和。”
“你說那個小兒子,是不是就是當年來咱們村看病的小不點小石頭啊?”
徐婆子:“嗯對。”
“他三十多了吧?”
徐婆子:“可不!”
“那不結婚?”
徐婆子搖頭:“不結啊,不過隨他吧,人自己過得樂呵就行,不用想那么許多,結婚了也不一定樂呵。”
“你家可真新潮啊。”
徐婆子:“你們就是住在村里,才覺得不結婚是很了不得的事兒,出去看一看,其實還是挺正常的。這些年,我也接觸過不少讀書人,人家都很有學問,倒是也沒覺得結婚生孩子是一定的。想要選擇什么樣的人生,還是看自己的心,而不是別人的嘴。”
幾個人鼓掌:“老姐妹,你行啊。”
徐婆子得意洋洋:“我現在是看的很明白的。”
她說:“我都是這么跟我那兩個外甥說的,所以他們也不逼著小輩兒一定干啥。就連我親家,就古大梅她娘,都時常來找我聊天,她說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她跟我學的多,人的境界都不一樣了,他家兒媳婦兒對外都說天下間就沒有這么好的婆婆。這就是跟我學的結果。要是跟別人學,指不定就是天下間最惡毒的婆婆了。”
大河嬸和六嬸笑了出來。
“你可真能吹。”
徐婆子認真:“我也不是吹,我就是看得多了,接觸的多了。想的也不一樣了。我家莎莎每年都領我出去旅游一次的,我自己還要跟著公司走兩三次,每年必要出去四五次。反正,這么些年,多走多看,我覺得自己看得很開。”
“是該多走走多見識。”
徐婆子點頭:“那可不是?”
“你們這公司旅游,可真好,熱鬧啊!”年紀大了,啥都羨慕,羨慕旅游羨慕熱鬧。
徐婆子:“嗯,我上次還跟柱子他們一起呢。”
提到柱子,那是村里有名的窮家兒。
不過,這也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
“他們在那邊過的不錯吧?”
徐婆子:“不錯啊,他們夫妻住了一套房子,還有一套房子出租了出去,賺的不少。幾個孩子也爭氣,沒耽誤他們一番心血,他家閨女讀書很厲害,今年考上了清華。”
“我的媽媽呀。”
要說起來,當初狠下心走出去,并且能吃苦的,真的都沒有過的差的。
“出去的,都不差。當年小陳還擠兌徐立,現在他和徐立可是天上地下。徐立現在是食品廠廠長主持工作的,家里一個孩子買了一套房子,這孩子還在念書呢!”
“還在念書?不小了吧?談對象沒?”老太太總是關心這種的。
徐婆子:“徐立家老大讀研了,他談了對象,清華的。是柱子家閨女的學姐,她給介紹的,也不是說介紹對象,就是做朋友。沒想到這倆人處上了,真是緣分。”
“這可真是……果然跟在村里不一樣啊。”
徐婆子點頭:“真不一樣的……”
如果還在村里,柱子家的閨女必然不可能讀書的,他家吃都吃不飽,怎么可能還讀書?別說是閨女了,兒子怕是都沒書讀。村里人都是這么重男輕女的。
然而現在,孩子自己有了出息。
“哎對了,你家倆小的是不是也念大學了啊?”
他們說的是水水和木木。
徐婆子一提到這兩個,眉眼都是笑意:“是啊,念大學了,他們出國念的。他們想學工商管理和金融,這個都是國外起步比較早,更有經驗。我們家木木和水水說了,在外面多學有用的東西,然后回來才能更好的帶領他們公司發展,蒸蒸日上。我家江楓和莎莎兩個懶蛋子,整天跟兒子說讓他們多努力,他們努力讀書努力學習,他們夫妻就能早點退休休息了……你看看,哪兒有這樣的,才四十來歲的人,就想退休了!”
“給孩子點兒壓力就是動力。”
“哎呦,老伙計,你行啊,這個都懂?”
“我也不是不進步的!”
幾個老太太說起這些,忍不住笑的更厲害了一些,他們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一樣會學習啊!
“不過這說來說去,還是老姐姐你最有福氣。女婿顯赫;兒子兒媳也不差;外孫女兒一家子富貴牛逼,就連孫女婿的貨運物流公司都干的很大。”
“老林家后悔的都要瘋了,誰能想到,林州現在這么有出息……”
“啊呸,他們家還好意思后悔,當年是怎么對待人家兄妹的。林州不收拾他們都是看在親戚的份兒上了,還有臉后悔,做了缺德事兒,沒報應才是怪了。”
“誰說不是報應呢?現在這樣,其實就是了。”
徐婆子想了想,意味深長的點頭:“那倒確實是。”
有時候啊,不是要對他做了什么才是報應。
對于這樣小心眼的人來說,眼看著他們發達,自己卻沾不上邊兒,那恐怕也是抓耳撓腮的痛苦吧。
“咱們村子啊,風水是真的好,你看一個個的,怎么就那么能呢!”
“那可不是!”
徐婆子笑:“也不能完全這么說啊,風水好,那胡杏花怎么進去了,白蓮花夫妻怎么進去了,所以啊,還是要努力的,人只有努力才能過得好,不能指望什么運氣與風水……”
這說起這個,大河嬸打斷了徐婆子,小聲:“聽說,胡杏花出獄了。”
大家驚訝的看她,大河嬸小聲:“真的,我看見了。”
徐婆子看著大河嬸,真誠的說:“老姐們兒,你這不做狗仔,真是太屈才了。你要是晚個幾十年出生,恐怕能在這個行業占有一席之地的。哦不,是獨占鰲頭。”
她現在會成語的。
大河嬸樂呵呵:“你這是夸獎?”
“真誠夸獎,比珍珠還真。”
大河嬸笑:“我天生的,我不找八卦,八卦也找我。你說巧不巧了,我去我兒子家,在早市兒買菜看見她的。特別老相,沒什么精氣神兒了。”
人過的好不好,從外表就能看出來啊。
“不知道,她有沒有吸取教訓,以后好好做人。”
“應該,能吧?”
十七年啊,總會教育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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