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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有錢的快樂你想象不到

    有車沒車大不同。
    這同樣是去公社, 胡杏花母女倆吭吭哧哧頂著太陽還在路上奔波,徐山徐莎甥舅二人已經一溜煙兒到了公社了。
    至于胡杏花詛咒?
    想屁吃!
    咋可能!
    徐山把車停在衛生院門口,說:“咱們是去看大夫嗎?”
    其實, 他也不知道來公社干啥,但是他娘吩咐了, 這當兒子是肯定要聽的,總比下地強。
    徐莎摳出五塊錢和兩張肉票, 說:“我們分頭行動, 我去醫院,你去副食品商店買肉。這是二斤的肉票,都買了肉,剩下的錢買些不要票的大骨頭豬蹄子什么的, 總之能買的就別放過。剩下的錢回來交給我。”
    徐山:“啊?”
    他還沒擁有過這么多錢。
    徐莎掃他一眼,說:“如果讓我知道你貪掉, 我這個做外甥女兒的倒是不能對你動手。”
    正在徐山就要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就聽徐莎說:“我會告訴姥收拾你?!?br/>     徐山:“……”最毒婦人心。
    徐莎:“你買完了之后去供銷社門口等我,進去找我也行?!?br/>     徐山:“……???”
    徐莎看他疑惑的樣子,說:“買肉的人肯定比看病的人多吧?我肯定比你快。”
    徐山一想也是這么個道理,他點頭, 說:“行,那我來背背簍?”
    徐莎:“我來吧,我還要買東西, 趕緊的吧, 去晚了就賣光了?!?br/>     這一點也不夸張的, 徐莎昨晚都跟她姥取經了。這才知道, 副食品店啊, 可不是每天都有新鮮的豬肉的。但凡是有, 少不得也要排隊。像是徐莎只有錢,那是買不到的,好在徐婆子攢了兩斤的肉票,這都被徐莎要過來了。
    徐莎:“還不快去?”
    徐山:“好嘞!”
    也別說一個晚輩小姑娘就能指揮他,這可是買肉的大事兒,徐山可萬萬不能耽誤。
    天大地大,吃肉最大。
    徐山嗖嗖的就蹬著車子奔著副食品商店去了,徐莎看著他的背影,進了衛生院,現在的人不興著看大夫,這邊真是沒啥人。反正,來都來了,徐莎果斷的又給自己額頭的紗布換了一個。
    老大夫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以至于他自己都懷疑,這難道真是很大的傷口?他眼睛沒毛病,醫術也沒毛病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么重視這么點的小傷口,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不過,既然人家愿意花這份兒錢,老大夫還是又包扎了一下。
    不過,他也真誠的說:“你這個傷口,真的不用再來了。再來,傷口都已經長好了,我都不知道該咋給你換了?!?br/>     徐莎:“哦。”
    這個理由,恐怕不能再用了。
    她背著小背簍出門,大步流星的就往供銷社走。上一次來,她還是渾渾噩噩的,倒是也沒買什么東西,這次出門,徐莎是沒打算放過的。
    畢竟,人生最誠摯不過四個字:來都來了。
    別看徐莎手里有錢,但是她其實沒有多少票,為數不多的只有部隊分下來的糧票。除此之外就是她姥塞給她的一些,不過不管是部隊的糧票還是她姥塞過來的糧票,其實都臨期了。
    現在的糧票,基本都是一年期。
    大家節省,不到最后,都不肯用。
    不過,徐莎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更是稱不上精打細算。而且,她覺得自己已經很會算計了,這糧票就要過期了,如果真是過期了,不是更虧?
    買了才不虧呢。
    徐莎雄赳赳氣昂昂的,直奔著柜臺就來了。
    別看徐莎瘦,但是她穿的不差啊,而且這大步流星的,倒是給售貨員唬住了,態度還挺好的:“你看點啥?”
    徐莎瞅著柜臺,里面擺放的都是糕點和餅干,品種不多,但是可能這日子過得有點苦,身子扛不住,以往看不上的餅干,這個時候瞅見也覺得分泌口水呢。
    徐莎:可憐我,守著一座城,吃啥都跟孕婦似的哇哇吐。
    她果斷的問:“這幾個都怎么賣?”
    “這款方餅干是七毛一斤,這款圓餅干是八毛,蛋糕是九毛。”糕點柜臺,可不算是好賣了,如果不是為了走親戚,真的自家吃,很少有人會買。
    畢竟,一斤肉也是九毛錢啊。
    這一斤餅干能敵得過一斤肉?
    那不是可笑嗎?
    不過徐莎倒是沒想到這一天,她抬頭,大眼睛亮晶晶:“不要票嗎?”
    售貨員奇怪的看她,沒想到她連這個都不知道,但是又一想,許是人小,不常買東西,耐心說:“不要的。”這么貴還要票,更不好賣了。
    徐莎眼睛一亮,驚喜說:“那這兩款餅干一樣來二斤,蛋糕……蛋糕也來二斤好了。”
    徐山提著肉一進門,就聽到他外甥女兒豪氣的豪言壯語,他一個劈叉,吧唧一下,摔了個屁股蹲兒。徐莎一回頭,看到她舅,這人一手拎著肉,一手拎著豬蹄子和大骨頭,相當滑稽。
    徐莎:“舅舅,你干啥呢?這地也不滑啊?!?br/>     徐山:“…………………………”是地的事兒嗎?
    徐莎只說這么一句,就回頭:“你稱吧。”
    售貨員內心腹誹:果然沒看錯。
    徐莎稱了蛋糕,放在了自己的背簍里,就聽售貨員說:“四塊九毛錢?!?br/>     徐莎掏出五塊錢,換來一個一毛小票。心中默默感慨,都說六七十年代營業員鼻孔朝天態度奇差,其實,也不盡然啊。
    徐莎又毫不客氣的買了鹽和糖。一包鹽五毛,一斤紅糖也是五毛,徐莎各自來了五包。白糖貴一點,七毛錢一包,徐莎也買了三包。徐山跟在外甥女兒身后,覺得心肝顫兒,他覺得,他娘知道虎妞兒這么花錢,不會怪虎妞兒,但是饒不了他。
    徐山小心翼翼,勸著外甥女兒:“虎妞兒啊,咱們差不多得了,不用買那么多的。”
    雖然買這么多好東西是好,但是他這心里,還是很慌的。
    徐莎看他:“來都來了?!?br/>     她又轉悠到另外一個柜臺,好奇的問:“這個是什么呀?”
    營業員:“這是紅豆年糕,這么著不能吃,回去蒸一下就可以吃了。最好是再撒點白糖。”
    徐莎還真沒吃過這種年糕,她只吃過韓式炒年糕,這種古早做法的紅豆年糕,還真是不常見,徐莎毫不客氣:“那給我來二斤吧。”
    “這個且能放呢,都曬干了,夏天也不太會壞。”
    徐莎:“那來三斤?!?br/>     營業員:“好嘞。”
    徐山苦哈哈著一張臉,跟在徐莎屁股后面兒,碎碎念:“外甥女兒啊,咱差不多了吧。我覺得……”
    徐莎眼看他這樣聒噪,實在是好煩呢。
    果然男人碎嘴子起來,更讓人討厭。
    徐莎突然想到自己還有糧票沒用,她掏出來,又格外掏了十塊錢,說:“你去買大米去,有大米買大米,沒大米買白面。”
    徐山:“……???”
    徐莎蹙著眉梢兒的,兇兇的:“快去呀。”
    徐山:“……哦?!?br/>     徐莎又轉了轉,再次買了一斤糖塊和一斤冰糖。
    她的小背簍原來就有不少東西,現在又裝了一些,就顯得更多了,徐莎把小背簍放在身邊,坐在供銷社前邊的臺階上。正在這時,就看胡杏花母女倆神神秘秘的拐進了一條巷子。
    哦豁!
    不用猜都知道,這是黑市兒。
    徐莎探頭張望,不過倒是沒跟上去,黑市兒雖好,她卻用不上。
    徐莎自己有外掛的情況下,沒打算去冒那個險,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雖然但凡是個年代文,都要描寫一撥黑市兒,但是既然是不允許,徐莎就曉得,這個風險肯定還是很大的。如果她沒有外掛,估摸著扛不住也得去。但是現在還有,就不做考慮了。
    她換了個姿勢,等著她舅回來。
    正在這時,就看到胡杏花他老娘從胡同兒里出來,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望風?
    徐莎撐著下巴回想劇情,胡杏花前世的時候,曾經學過做點心的,所以重生之后,她就憑借這個手藝賺得了第一桶金。據說,她的手藝相當不錯。還因為一手好廚藝俘獲了黑市兒小霸王的心,對她死心塌地。
    其實平心而論啊,徐莎還挺想買點嘗嘗的。
    畢竟,書里描寫的太牛逼了,那是絕頂的珍饈美味!
    然而,徐莎一想到她昨早抓了一手屎的情形,就對她做出來的點心索然無味了。真的,相當索然無味。
    徐莎:“我果然還是餓的輕了。”
    徐莎拍拍自己的衣服,站了起來,好在這個時候,徐山也蹬著自行車回來了,他車子上載著一小包面,看起來十來斤。
    徐山興沖沖:“快,把東西快放在……”
    還沒說完,就看到了掀起的背簍蓋兒里,是雜七雜八的這么些東西……徐山一個大劈叉,堪堪抓住徐莎才穩住,他結巴:“你你你、買買買、買這、這么多?”
    徐莎看著一根繩子綁著的肉,說:“你歸整一點放,別給毛巾油了。”
    徐山:“………………………………”
    他現在,就覺得腦子嗡嗡的。
    “這這這……”
    徐莎:“趕緊裝一裝,回家吃午飯啊!”
    徐山:“我……”
    他吞咽口水,反復想說點啥,但是又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只大手掐住了嗓子,捏著他的嗓子,拎著他不斷的甩來甩去,就如同一只被摁住命運咽喉的鴨子,下一步就要被剁了。
    徐山:“這……”
    徐莎眼看她舅舅被刺激的整個人就要昏過去了,好心的說一句:“有錢的快樂,你想象不到?!?br/>     徐山:真·想象不到。
    他低頭默默的整理,腦子里如同漿糊。
    勉強把所有東西都塞到籮筐里,他是怎么也敢讓徐莎背著了。
    這里面有啥,有面,有肉,有點心,有碗碟,還有糖鹽,這要是翻了車,那么他覺得可能要小命不保。
    徐山:“虎妞兒啊,這個舅來背吧?!?br/>     徐莎眨巴大眼睛,點頭:“好啊?!?br/>     她本來就不想背了,來的時候那是沒有辦法啊。
    不過她也說:“那你背著這個,咋騎車?”
    徐山:“……”
    徐山很愁了。
    這么多好東西,要是他老娘買的,他得高興成什么樣兒啊。但是這是徐莎買的啊!徐山現在已經不敢想自己沒有攔住徐莎,回家將要面臨什么了。
    總之,就很可怕了。
    他說:“要不,你騎車走吧,我背著背簍慢慢走。”
    正好可以在路上想想對策。
    徐莎看向了自行車,又看向了徐山,小臉兒繃的緊緊的,好半天,抿著小嘴兒,不樂意的說了實話:“我要是會騎車,還用你跟著嗎?”
    徐山:“?。。 ?br/>     徐莎:不會騎車,丟臉。
    可是,這個自行車,不是現代那種啊。
    這自行車高大不說,中間還帶著橫梁。
    她其實也是會騎車的,但是不會騎這種二八大杠自行車。
    徐山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眼看外甥女兒微微瞇眼,立刻說:“咳咳,那什么,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從前邊背著背簍,然后一手抱著,另一手扶著我。我慢點騎,咱們湊合回家?”
    徐莎鼓著小臉蛋兒,嗯了一聲。
    本來想找個勞動力的,虧了。
    不過,也只能這樣了。
    倆人在供銷社門口磨蹭了一會兒,胡杏花她娘倒是發現他們了,她警惕的看著這邊,就見徐家這倆人磨磨蹭蹭的,像是兩只懶驢,磨嘰半天也不趕緊騎車走。
    她真是急死了,生怕被看見。
    卻不知道,徐莎早就看見她了。
    兩個人磨磨唧唧,急的胡大娘真想上前奪過背簍砸了。就會這么個破背簍,你們倆磨蹭來磨蹭去,到底是要干啥!其實這也不怪徐山徐莎甥舅二人啊。
    這背簍吧,背著和抱著,就是不一樣的,兩個人總是要調整個合適的角度吧?
    徐山不經意的抬頭:“哎……”
    胡大娘心里一顫,緊張的抓緊了手里的背簍,只是很快的,她發現,徐山不是看向她。
    徐山看向距離胡大娘不遠的一個男青年,他招手:“小江大夫?!?br/>     他飛快的揮舞手臂,十分的熱絡。
    徐莎跟著看了過去,就見這人穿著一身黑,黑襯衫,黑褲子,很清瘦。
    他推著自行車,聽到徐山的叫聲,似乎有些詫異的回頭,隨即客氣的淺淡一笑,開口:“山子哥,過來買東西?”
    這人長得好,白皙,俊秀,干凈,清爽。
    年紀不大,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
    徐莎覺得,這就是典型的明星長相??!
    徐莎微微歪頭打量人,徐山倒是大嗓門:“哪兒啊,我這不是領我外甥女兒去換藥嗎?這想著反正來都來了,就買點東西帶回去。咱們過日子的忙,哪兒有那么多時間總來公社,來一趟可恨不能給家里缺的買全乎了。”
    小江大夫的視線掃過徐莎的額頭,在她的紗布上短暫停留,別開了視線:“是該好好看看傷口。”
    徐山似乎反應過來什么,立刻說:“那什么,我們不是信不過你的醫術哈,就你知道的……女孩子家家的,總是對臉更在意一些,這要是落了疤,以后可不好嫁人了。再說,過來還能順便兒給家里添置一些東西。呵呵,呵呵呵?!?br/>     小江大夫和氣的很,好脾氣的微笑:“我曉得的,不至于多想。那我就先……”
    徐山趕緊熱絡開口:“小江大夫,你回村嗎?你看你能不能載著我外甥女兒???我們這東西有點多,不怎么方便?!?br/>     如果小江大夫愿意載著虎妞兒,他就可以背著籮筐了,省事兒很多。
    小江大夫詫異的看著徐山,說:“恐怕不太方便,我還要去一趟衛生院才能走。再說,我載她,不太好吧?”
    他遲疑了一下,說:“畢竟,男女有別,我倒是沒關系。只不過對小姑娘不太好……”
    徐山撓撓頭:“那倒也是啊……”
    小江大夫大抵看出了徐山徐莎兩人的窘境,想一想,好心的說:“要不,你們等我一會兒。等一下咱們一起走,如果遇到實在沒人的路段,我也可以載一會兒人的。”
    徐莎揪揪徐山的衣擺,搖頭拒絕,徐山趕緊開口:“那還是算了吧,我們自己慢慢往家騎,謝謝你?。 ?br/>     小江大夫推了推眼鏡,溫和:“不用謝,都是一個村子,不必客氣的?!?br/>     就在胡杏花老娘緊張的都要撓墻的時候,這甥舅二人終于磨蹭好了,上車走人。而小江大夫似乎也沒有停留,直接奔著醫院去了……胡大娘深深的松了一口氣,唾了一口。
    其實,壓根沒有人關注她的。
    徐莎坐在自行車后面,回頭看向了小江大夫離開的方向,隨即轉過頭,問:“舅舅,他是誰???”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徐山嘿嘿嘿的笑了起來:“這是咱們村的小江大夫啊,他長得好看吧?”
    徐莎點頭:“好看。”都明星臉了,能不好看嗎?
    徐山差點一腳踩空,外甥女兒也太直白了,說:“這,這倒是也不能這么說?!?br/>     徐莎淡定:“我又沒瞎說,他長得真挺好的。”
    徐莎完全沒有沒臉紅不好意思,徐山佩服佩服。
    他忽然想到:“你撞頭的時候,沒見過他?”
    徐莎理直氣壯咧:“撞了就昏了,我哪兒記得他?”
    徐山突然想到什么,神經兮兮的趕緊說:“他是長得好看,但是你別看上他哈。他不適合你?!?br/>     徐莎嘟嘟嘴,睜著大眼睛好奇的問:“為啥???”
    徐山嘟囔:“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徐莎最討厭這樣說話說一半兒藏一半兒了,她手指頭戳舅舅的背,說:“別藏著呀,說嘛!”
    徐山可真是好愁啊!
    他這個侄女兒,真的跟村里那些小妮子不太一樣啊。
    徐莎還在戳戳戳,徐山無可奈何:“唉我去,你老實點,這要是摔了就完了?!?br/>     他惆悵又無奈,但是卻還是直說了:“他家上上下下,死的就剩他一個,連個幫襯都沒有。你看他長得不錯性格好工作也不差吧?但是你說家里沒個幫襯哪行啊。就算不講究五角俱全,也不能光棍兒一個吧?別說咱們村子了,就連周圍村子,都沒有給他說親的。一個是沒有幫襯,二來也是覺得不吉利。”
    徐莎恍然大悟,哦了一聲。
    現在這個年頭兒,還是很講究個多子多福的,寧愿窮,也要生,孩子多才好,兒子多更好。你看婆媳是天敵,大多處不好??墒窍嘤H的時候,大家還是喜歡找父母都在的。寧愿上面有個婆婆壓制當家做主,也不會找這種光桿兒司令。
    這觀點徐莎不能茍同,但是卻知道這是這個時期絕大多數人的想法。
    攤手。
    徐莎沒再多評論什么,這時倒是發現徐山的車子騎得相當慢。
    徐莎:“你稍微快點沒關系,不然旁邊的螞蟻都要追上我們了?!?br/>     徐山:“外甥女兒啊,咱們得安全騎車?!?br/>     安全騎車,保護你我他。
    徐山騎著車子,比步行也快不了多少,顫顫巍巍。要知道,背簍里面可是有碗碟的??!他哪里敢快!
    哪里敢!
    因為徐山太慢騰騰,果不其然,他們回村的時候,已經晌午了。家家戶戶都燃起了炊煙。
    此時徐莎她姥徐婆子,手里拎著一只小黑煤球兒,等在村口,不斷的張望,遠遠的看到自行車過來,趕緊迎上來:“你們可回來了,晌午的太陽曬人吧?虎妞兒快回家去,姥給你沖一碗紅糖水喝喝?!?br/>     徐莎搖頭,說:“不想喝,甜滋滋的越喝越渴,我就想喝剛從井里打出來冰涼的井水?!?br/>     徐婆子笑瞇瞇:“回家就去給你打水去?!?br/>     反正進了村,徐莎:“舅,你背著背簍。”
    車子也給你,背簍也給你。
    她又把妞崽放在了單杠上,說:“行了,都給你吧?!?br/>     徐莎挽著她姥,徐山……徐山推著車子,背著背簍,還要顧著高興的噗噗噗的女兒妞崽。
    真是,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
    不過好在也是吭吭哧哧的進了院子,徐莎一進門,就看到她舅媽古大梅踩著板凳,正在用掃帚掃堂屋天棚上的蜘蛛網,干的那叫一個風風火火。
    “虎妞兒回來啦!”她跳下板凳,好奇的張望:“買啥了?。俊?br/>     徐婆子:“就你事兒多,問啥問。”
    她左右看看,趕緊說:“進屋說。”
    大家剛一進門,就看徐山飛快的關門關窗,鎖的嚴嚴實實,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一家子的女同志:“???”
    徐婆子嫌棄的看他:“你這是干啥?”
    徐山看向了徐莎,徐莎:“我買了些東西……”
    徐婆子和古大梅探頭一看,喝了一聲,雙雙后退,震驚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隨即齊刷刷的看向了徐莎,徐莎淡定解釋:“我看家里的碗碟都有瑕疵,這樣吃飯很容易傷到的,所以就買了新的。還有毛巾也是……”
    徐婆子顫抖著看著背簍,好半天,突然厲聲:“你們誰也別動?!?br/>     隨即拉著徐莎,進了里屋兒。徐山和古大梅立刻躡手躡腳的竄到門邊兒,耳朵貼在了門上偷聽。
    徐婆子難得有點氣惱,她點著徐莎,低聲說:“你這孩子,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大手大腳。你買這些東西干啥,你手里的錢,該是留著將來做體己私房錢。咱們什么樣的日子不能過,你何必浪費這個錢。再說,你住在這里,是住在姥兒家,可不是你舅舅家。你也犯不著討好他們。只要姥在這一天,就沒有人敢欺負你。就算是你舅和舅媽也不行。當年姥跟你姥爺逃荒,見過的事兒多了,還收拾不了他們兩個小兔崽子?”
    徐莎感覺到她姥對她的心意,握住了她的手,輕聲說:“不是的?!?br/>     她姥以為她因為住下而討好舅舅、舅媽,其實根本不是的。
    徐莎輕聲:“姥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根本不需要討好任何人的。我買東西,也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能夠過得舒服一些?!?br/>     她扶著她姥坐下,認真說:“如果我沒有這個能力,那我肯定安安分分的,但是既然現在有,那又何必一定要過苦日子呢?我知道您心疼我,想要讓我多點私房錢。可是與其扣扣搜搜的過苦日子,只攢錢。我寧愿讓自己過得松快一點。享受了才是真的,誰知道以后是什么樣兒呢。再說,我買東西帶著舅舅和舅媽,也不是為了拉攏他們或者怎樣。他們吃得好身體好不生病,在家能多干活兒,出去打架還有個幫手。我何樂而不為呢?!?br/>     頓了一下,徐莎也不管會不會被偷聽,直白的說:“再說,他們若是吃了我的拿了我的還不講究,那我也不怕撕破臉的。這年頭,最不值錢的不就是臉面?他們如果不讓我順心,我就找讓我順心的來干活兒,我相信村里有的是人愿意?!?br/>     徐婆子聽到這里,總算是松快一點了,她最怕的就是自家這個崽無條件的對人好。真正無條件真善美對人好的,那是傻子。她寧愿自家這個心機多一點,也不樂意她被人騙。
    現在看來,這孩子雖然不是耍心機的姑娘,稱不上心機深沉,倒也不是個能被人欺負的,這多少竟是放心了幾分。
    徐婆子:“你說的倒是也有點道理。”
    徐莎淺淺的笑,說:“那是自然的。”
    她說:“走啦,您真的不出去看看我買的東西?”
    徐婆子:“看!咋不看!走,姥看你都買了啥?!?br/>     徐婆子一下子拉開門,就看到徐山和古大梅雙雙摔倒,徐婆子氣不打一處來,罵道:“兩個倒霉催的,還偷聽,我看你們是想上天!你們……”
    徐婆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徐莎:“怎么了?”
    順著她姥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妞崽埋在蛋糕里,啊嗚啊嗚大口的吃!小臉蛋兒上粘的全是蛋糕渣渣。徐婆子真是氣的不打一處來,三步并作兩步拎起小妞崽,照著她的小屁股就是啪啪兩下。
    妞崽:“嗷嗚……”
    哭了。
    徐婆子氣壞了,拎著這小家伙兒,叭叭叭:“你還好意思哭!你看看你……”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尖叫打斷,古大梅幾乎是飛撲過來,她嚎啕大叫:“你這小兔崽子,你糟踐多少東西?。咧隳兀繏咧隳膬喝チ耍课易崴滥氵@個臭丫頭!”
    這說話的功夫,就把小妞崽拎起來了,小家伙兒的屁股又挨了好幾下。
    妞崽可憐巴巴的干嚎,小胳膊兒小腿兒不斷的掙扎,小小的崽,委屈巴巴。徐莎看她掙扎的小可憐樣兒,抱住小妞崽,隨即拍了一下古大梅的手,說:“放開,差不多得了。東西買了本來就是要吃的,她那么小又不懂,看到好吃的自然是上手了?!?br/>     小家伙兒被接連暴擊之后,立刻摟住了徐莎的脖子,像是小猴子一樣吊在她的身上,嗚嗚咽咽的,大眼淚吧嗒吧嗒。
    徐莎戳戳她的小花狗臉兒:“行啦,你也別哭啦,偷吃東西還有理了。”
    古大梅痛心疾首的盯著蛋糕,嘟囔:“這能吃一年啊,就讓她嚯嚯了……”
    她心疼的都要死掉了。
    妞崽這吃掉的蛋糕,能換多少個雞蛋??!
    痛心疾首、失魂落魄、魂不守舍……
    徐莎學習一般般,不過愣是從古大梅身上總結出了好幾個成語。
    徐莎眼看他們都對小煤球兒虎視眈眈,開口說:“里面還有不少碗碟,不知道碎沒碎……”
    此言一出,徐婆子和古大梅果然顧不得找小妞崽的麻煩,雙雙圍在背簍前,小妞崽回頭瞄一眼,咬起了手指頭。徐莎把她小手手握住,說:“不可以吃手手?!?br/>     徐莎掃過徐婆子拿出來的毛巾,趕緊的:“給我留三條,擦臉擦手擦腳,剩下的你們分了吧?!?br/>     徐婆子:“分什么分!也不是沒用的,嚯嚯那個干啥!”
    她往腋下一塞,說:“我收著?!?br/>     古大梅動了動嘴唇,想說啥,又忍住了。
    徐莎:“我們家的碗碟都換新的吧,舊的那些別用了?!?br/>     頓了一下,她說:“你們聞沒聞到什么味道?”
    古大梅一愣,隨即再次慘叫:“啊啊啊啊!糊了?。。 ?br/>     飛快竄了出去!
    徐莎:“………………………………”
    她舅媽,死摳就算了。
    咋還見天兒模仿尖叫雞呢。
    古大梅的午飯是在自己那屋兒的鍋做的,她回來的時候,面容更加愁苦,一臉的生無可戀,期期艾艾:“娘,有點糊了。”
    這是她的做飯史上最嚴重的一次滑鐵盧。
    沒有之一。
    就是最嚴重!
    古大梅覺得心都要碎了,眼眶紅紅的:“都是我的錯?。?!”
    這個慘兮兮的樣兒,讓徐婆子都說不出什么罵人的話了,古大梅她太傷心了,下一刻就能昏死過去那種傷心。徐莎抿抿小嘴兒,低頭不經意的看向小表妹,見她又要啃手手,被她的爪抓住,認真:“你要乖!再吃手手,就給你吃苦苦的藥!”
    小妞崽歪歪頭,不是很懂,小手手不怎么老實。
    徐莎果然沒有什么耐心,揮舞了一下拳頭,認真:“不聽話,就揍你?!?br/>     小妞崽立刻收起小手手,乖巧臉。
    徐莎:“……”
    嗯,好的,懂了。
    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咕嚕?!?br/>     這是肚子的叫聲,徐莎揉揉肚子,說:“吃飯嗎?”
    徐婆子立刻抱起背簍放回屋,出來的時候還緊緊的關好了門,說:“先吃飯?!?br/>     徐婆子最照顧自己外孫女兒,依舊給她單獨開了小灶兒,然而,小灶已經糊鍋底了,一股子煙熏火燎的味兒,徐莎扒拉著飯粒兒,沒忍住,說:“我不想吃飯,我想吃餅干。”
    徐婆子什么人呢,無腦寵外孫女兒第一名。
    而且,本來就是外孫女兒買的餅干,她立刻說:“糊鍋底不愛吃了吧?走,咱們去姥屋兒,你中午吃點餅干和蛋糕。”
    說到這里,瞪了兒媳一眼,說:“你說你,沒用的玩意兒,還能干點啥?!?br/>     古大梅腦袋上的烏云更加密集了一些,突然間,她嗷了一聲,大聲的哭了出來,簡直像是昨晚的瓢潑大雨,“啊,我怎么能這么敗家!啊,我怎么能這么嚯嚯糧食。啊,我怎么這么沒用。啊,我第一次做飯,都沒這么差啊。啊啊啊……”
    徐莎趕緊捂住自己的耳朵,她終于曉得自己不是無所不能了。
    雖然不怕打架,但是徐莎真是很怕這個噪音了。
    簡直,魔音穿耳。
    她果斷趿拉鞋出門:“我要吃餅干?!?br/>     還沒走開,就被抱住了小腿。
    大有“你要走,就帶我”的架勢。
    徐莎低頭一看:“???”
    小妞崽抱住了徐莎的小腿,露著幾顆小牙齒對她賣萌笑。
    徐莎心一軟,將她拎起來,火速的出了門。就算出了門,還能聽到古大梅歇斯底里的哭聲,看得出來,她真是很傷心了。
    徐婆子也沒拘著徐莎,說:“都在這兒了,你吃飽了就放這兒就行。”
    她戳著妞崽的額頭,說:“便宜你個小兔崽子了,跟著蹭吃蹭喝?!?br/>     妞崽立刻沖著徐婆子乖巧的笑,揚著手上的小餅干,遞給了徐婆子:“姥!”
    徐婆子沒忍住露了點笑面兒,說:“你個小笨蛋,我是你奶,不是你姥。”
    妞崽歪歪頭,眼神兒有點小迷茫的看向了徐莎,指指徐莎,認真:“姥!”
    徐婆子擼擼她的小黃毛兒,說:“對,我是你表姐姥姥。但是,你要叫我奶。”
    這么復雜,妞崽不是很懂,小腦袋瓜兒又歪歪:“奶?”
    徐婆子:“哎!”
    她交代:“你們吃著,我過去吃飯?!?br/>     徐莎牙疼一樣看著門口兒,說:“就讓她這么哭?”
    徐婆子:“沒事兒,讓她發泄一下也好。她不能忍受自己犯這樣的錯誤?!?br/>     徐莎:“………………………………………………”
    這人,也太要強了吧?
    徐莎想想啥也不會的自己,默默的挺了挺胸。
    她不會,也不哭,可以看出,她還是很堅強的。
    這么堅強的姑娘,上哪兒找??!
    徐莎在內心表揚了一下自己,把一塊餅干塞到了徐婆子的嘴里,隨即自己也吃了一塊兒,點評:“不太甜?!?br/>     徐婆子:“挺好吃的了,供銷社的餅干,賣的不便宜吧?”
    徐莎沒正面回應,反而說:“姥,您趕緊吃飯去吧?!?br/>     徐婆子還不知道她的意思?隔空點了點她,這就出了門。
    徐莎呼了一口氣。
    這時,小妞崽也呼了一口氣。
    徐莎側頭,睨著她:“你跟我學哦?”
    小妞崽呲牙笑,啃著小餅干,乖乖臉:“學!”
    徐莎覺得,小表妹雖然看著傻乎乎的就知道吃,但是應該還蠻聰明?
    她咳嗽一聲,點著小家伙兒的鼻尖兒,說:“妞崽,以后你如果好好的走路,表姐就給你好吃的。”
    妞崽啃著餅干,懵懵懂懂。
    徐莎拿起一塊餅干,認真:“你,好好,走!就,吃吃餅干。”
    妞崽指著餅干:“吃吃。”
    徐莎點頭:“走路,就,吃吃?!?br/>     妞崽小黑豆眼兒眨巴眨巴:“吃吃!”
    徐莎:“……………………”
    不管你聽沒聽懂,我累了。
    徐莎才十六,自然沒有什么耐心,三分半熱度之后就疲憊了。倒是徐婆子也在教育古大梅呢:“你說你,就這么點事兒,也值得哭成這樣。真是個沒定力沒分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惡婆婆。該說不說,村里這些婆婆。我算是好得了吧?要是都遇見你這樣的兒媳婦兒,那得打一萬回?!?br/>     古大梅扒拉糊鍋底的大米飯,沒言語。
    她婆婆雖然是個兩面派,但是這話都是不假。
    雖然婆婆太白蓮,導致她這兒媳婦兒的名聲差了點??墒枪糯竺飞钪暡荒墚旓埑?。嗚嗚嗚,糊鍋底的大米飯都這么好吃,名聲算個啥??!
    “娘,您說的對?!?br/>     徐婆子掃她一眼:“呵?!?br/>     她又說:“你看你眼睛哭的跟個兔子似的,下午就別上工了。”
    古大梅一愣,緊跟著就要急。不干啥,也不能不上工啊!她一天七個工分,半天就是三個半??!
    徐婆子不等她說話,就說:“你答應了虎妞兒收拾家,還不趕緊干好?怎么地?以為我外孫女兒的東西好拿是不是?”
    這要是說起這個,古大梅嘟囔:“我中午和晚上也是能干的……”
    在徐婆子的逼視下,咬咬牙,肉疼的說:“那行,今天下午我不上工,給所有的活兒,都干完!”
    一定不能耽誤明天的上工了。
    一定不能!
    那可是七個工分!
    七個?。?br/>     古大梅下午不能上工,但是卻盯緊了男人,嚴肅的說:“你下午,不能偷懶!”
    徐山:“……哦?!?br/>     這狠心的婆娘!
    徐婆子:“這些舊的碗筷,你刷完了下午都給收起來,送到地窖收著吧。咱家的都換成新的。”
    徐山兩口子霍的抬頭看向了徐婆子,徐婆子語重心長:“她想用新的,那咱就換了吧!反正買都買了!不過,這都是虎妞兒買的,你們當長輩的,給我知道點好賴!要是看到有人欺負虎妞兒,得第一時間沖上去。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吃里扒外。呵呵……”
    徐婆子一笑,徐山和古大梅一激靈,立刻連連擺手:“那必不可能!”
    他們這么摳,干啥也不可能吃里扒外?。?br/>     那多虧??!
    古大梅哀怨的說:“婆婆,您說這話就是看不起我了!我還能讓別人占便宜?只要是咱家人,占誰的便宜都不行啊!”
    徐山:“就是!我媳婦兒摳的,螞蟻爬到別人家都是虧了一分肉,就沖虎妞兒花的錢,她就得沖在爭做打手第一線。決計不可能讓任何人騎在虎妞兒頭上拉屎!”
    徐婆子無語:“……………………”
    徐莎此時去而復返,幽幽:“……拉屎是什么鬼!”
    徐山狗腿兒的很:“就向著你!”
    徐婆子:“虎妞兒咋沒躺會兒?去一趟公社也挺……”
    還沒說完,就聽到外面穿來歇斯底里的叫聲。
    “啊……”
    徐婆子手一抖,飯碗差點掉了。
    “我的娘,這是咋了?”
    徐山好事兒的飛快躥下地,嘴里念叨“我去看看”,人已經跑到了大門口。這時候,家里的其他幾個人也趕上來了,徐山伸手一攔,回頭就是一個眼色。
    幾個女同志緊急剎車,一個個的疊在一起往外頭張望。就見,不遠處,胡杏花母女倆跟老黃家的大黃狗,正在對峙!
    人一頭兒,狗一頭兒。
    尖叫聲,正是胡大娘!
    徐家人:“……???”
    徐莎撓撓頭,十分納悶:“這村里人,咋都非要跟一只狗過不去?”
    大黃:“汪汪汪!”
    為啥,狗生艱難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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