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大同開車,寧錚陪著奉九坐在后座,一上車他就摟過她的肩膀,想讓她靠著自己,自然是被拒絕了,寧錚于是又給她圍了條毯子,事無巨細務必表現得事必親躬,他以為自己這樣就是溫柔體貼,就能討得未婚妻的歡心,實際上卻弄得奉九煩悶不已。
車行這個方向,不可避免地路過紅海灘,奉九不愛跟寧錚再言語,干脆趴在打開的車窗上一直向車外望著,此時風尚未起,似有似無地拂過,可是沒一會兒,奉九頭上還是扣下一頂近乎石青色的寧軍大檐軍官帽。
“別又著涼了。”寧錚在身后和和氣氣地說,前面開車的畢大同忍不住渾身一個激靈:這樣的三少,讓人太不習慣了。
他這個人,自小地位就在那兒擺著,加之天賦高備受稱道,又年紀輕輕不知深淺,難免就被周圍的人慣出來了少爺脾氣。
只不過,早逝母親的教誨還記著,自己還知道收斂點,絕大多數時候還是端得住的,外表看著也是溫雅和善,但身邊的人都知道,寧錚的傲氣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像男子知好色則慕少艾一樣,女人們也沒什么不同。不過,對于寧錚而言,從來都是女人們追著他,何曾見過他這么柔聲靜氣地對待一個連女人也稱不上的女子的。
看來要娶回家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奉九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微微仰著臉:女子頭圍普遍小于男子,更何況奉九骨相好,纖細優美,連帶著頭也更小些,此時一頂男士軍帽烏云罩頂一般壓將下來,不但遮住了奉九的眉毛、眼睛,連半段鼻梁都不見了,只露了下半張臉在外面,本就有點下垂顯得孩子氣的嘴角已經徹底耷拉下來了,一副“我完全不想跟你說話”的表情,寧錚一下子笑了起來。
他邊笑邊伸手把帽子摘下來重新戴到自己頭上,又把手里一條不知在烏家別業哪個犄角旮旯劃拉出來的花布頭巾往奉九頭上圍。奉九知道他是好意,不過還是擋住他的手,自己利索地把頭巾的兩角系在下巴底下。
別說,這一戴完,真有點像……小村姑,畢竟這黃地兒大紅花的配色也是相當鮮艷濃烈了,充滿了關外鄉下女子的豪氣奔放,不過從寧錚一臉欣賞的表情上看,這樣的奉九也是美著的。
奉九倒是不在乎自己現在什么形象,她繼續扭轉頭看著這大片濕地上的堿蓬草蘆葦叢、覓食的鳥兒、翻飛的魚和干農活的人們。
忽然漫天的丹頂鶴飛起又落下,成雙成對地引吭高歌,年輕的公鶴免不了嬉戲打鬧,它們一會兒曲膝彎腿,垂著頭,好象在互致屈膝禮;一會兒晾著翅膀虎視眈眈,像是要打架。
奉九著迷地看著丹頂鶴飛起時寬大潔白的翅膀下兩排黑色的飛羽,修長的脖頸上一圈墨色圍脖,而最耀眼的,就是頭頂那一抹鮮紅的鶴冠了吧,配著細腳伶仃的仙鶴腿,天生長得一副水墨寫意,如此灑脫不群。
奉九的脖子一直扭著,眼睛都不舍得眨巴一下,寧錚垂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瑞士金表,隨即讓畢大同把車停下來。
奉九本來想著看幾眼就走,忽然發現車子停了下來,她不禁扭頭看向寧錚,寧錚解釋道:“你愿意看就看個過癮吧,畢竟這種一年一度的勝景,再能看到就是明年了。有時候運氣好,還會趕上它們一起跳鶴舞呢。”
話音剛落,幾千只丹頂鶴就好像聽懂了寧錚的話存心要賣他面子一樣,忽然整齊劃一地昂首發出清嘯,聲勢震天;接著紛紛亮翅、轉圈兒,身姿優雅,氣韻翩翩,過得一會兒,又齊刷刷地振翅直飛碧空,渾似掠過天邊的一大片白云。
一行人都被這這自然界的奇景迷住了,默不作聲,貪婪地注視著。
過了好一會兒,寧錚又說道:“每年仲春時分,公鶴會對著雌鶴跳求偶舞,也很有趣。但都是一對一對的,沒這個時節這么壯觀。”
奉九一時技癢,聯想起了宋徽宗那幅構圖神妙、仙氣飄飄的《瑞鶴圖》來,暗暗思量著回去就好好揮灑,畫幾幅仙鶴的寫意畫,才能不負眼前美景;又想著上次寶發園的鴛鴦枯荷也欠著沒畫呢,這回回去可得補上。
看過了鶴舞,時間也接近了晌午,奉九意猶未盡地縮回脖子,乖乖坐好,寧錚看了一眼,說了聲開車,福特汽車就急急向專列駛去。
這是奉九第一次坐寧家專列,這次因為是專程來接生病的奉九,所以為了調度方便,只掛靠了四節車廂,饒是如此,也有餐車車廂、客廳車廂和臥鋪車廂,第四節則是給衛兵的。
車一停穩,寧錚不等畢大同來開車門就先行下了車,車后跟著的幾輛衛隊旅的車也跟著停住。貼身侍衛們在寧錚身后站成一圈,臉沖外,警惕地審視著四周的動靜。
寧錚轉身把奉九扶出來,不顧奉九沉默的掙扎,直接連人帶毯子打橫抱起,送入里面客廳的沙發上,自己也挨著她坐下。
唐家雖然是巨富之家,但也沒有可以擁有專列的權利,這就是金錢和權力的區別。
火車上的客廳也很是奢華,比之最豪華的客車的頭等車廂只好不壞,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絲織地毯,沙發、茶幾、落地燈、收音機,窗口飄著白紗窗簾。
奉九簡直要氣死了,她是發燒了,不是腿瘸了,但剛才火車外人多,她也沒好意思出聲。
一被平放到長沙發上,她馬上彈起身子,憤憤地走到長沙發對面靠窗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寧錚看了她一眼,隨手摘了軍帽,起身掛到一旁的衣帽架上,走回來站到她面前,奉九瞪大了眼睛,看他到底想干嘛,結果他又伸出雙臂,打算抱自己,奉九可真急眼了,她寒著聲音說:“寧錚你夠了啊!”
寧錚很有先見之明地抓住她揮上來的雙手,挨著在手背上親了親,“這才哪兒到哪兒,怎么能夠。”或真或假的話語,輕輕淺淺的語調,濃濃重重的眸色。
奉九忍無可忍地發飆了,她大聲尖叫:“你滾開!離我遠點!”
新仇舊恨兜上心來:從最開始的強行訂婚,到后來時不時的動手動腳,到這一次干脆乘人之危把她脫光了……那個啥,奉九氣得兩眼冒火,連踢帶打,連抓帶咬,不過奉九還知道分寸,打人不打臉;寧錚剛開始還左躲右閃避其鋒芒,但轉念一想,放棄了抵抗,干脆由著她動作。
打人也是個體力活,沒一會兒,風寒初愈的奉九也累了。
寧錚到底得逞,心情很好地將她象個小孩子一樣高高抱起,輕輕松松舉到半空,奉九被他兩只手掐住兩邊腋下,動彈不得,干脆丟胳膊丟腿地消極抵抗,順便仰仗身處高處的優勢,拿鼻孔瞪他。
寧錚看著她鼻翼往里收,一點不露肉導致圓溜溜的兩個小鼻孔,正一翕一張地表達著無聲的不屑和憤慨,實在有趣。
逗得小丫頭差不多了,于是坐下,然后摟著奉九坐在自己膝上。
對于沒皮沒臉的寧錚,奉九都沒力氣跟他爭斗了,只能往后靠著他的胸膛微微喘氣,心里暗恨自己怎么沒有二百斤重呢,壓死他得了。
這已經不知道是奉九第幾次對自己動手,寧錚長到這么大,年少時跟男孩子打架也常事,在美國軍校跟白人同學打架的經歷也有幾回,因為有武學底子,出手穩準狠從不落下風,但被一個年輕女孩子連咬帶打地收拾了好幾次,還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感覺很新鮮,不以為忤,反倒覺得東北有句老話說得真對,“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不痛快。”
這說明什么?說明奉九心里有他了,才肯與他親近了,這樣總比世間客客氣氣、疏離無視的強不是?
……奉九如果知道他心里所想,一定會后悔跟他動手。
寧錚人看著淺淡,實則感情濃烈。
十多年前父親的官越做越大,眼界越來也高,嘴里不說,心里早已看不上幫他發家、曾陪他在深山老林落草為寇的發妻,升任奉天管帶時,也只是帶著搶進門的二姨太盧夫人住在奉天,而把他們母子三人扔在新民杏核胡同,只派了一小隊侍衛保護。
待母親思來想去,為了孩子,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帶著他們上門找父親時,父親反應冷淡,只是一起吃了一頓飯,然后就讓母親帶著孩子在自己闊大的臥室外面的小隔間安置下來。
彼時,妹妹巧稚年紀尚小,驟然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又見沒見過幾面的父親如此嚴厲的面孔,難免害怕不適應,也就是人說的“認床”,一直到半夜也還在低聲哭泣,結果老帥被吵得睡不著覺,怒氣沖沖披著衣服出來,不方便埋怨妻子,不動手打女兒巧稚,反倒給他認為沒帶好妹妹的寧錚兩個大嘴巴,打得孩子徹底傻眼,巧稚也嚇得立刻止住了哭聲。
母親大哭,第二天一早,不顧醒過味兒來的父親帶著懊悔的阻攔,帶著孩子就回了新民。
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她就變得形銷骨立,病入膏肓,侍衛隊長給老帥拍電報請他回來,老帥正忙于官場應酬投機鉆營,壓根兒不信正值壯年身體一向康健的妻子會就此一病不起,以為不過是女人常見的裝病邀寵,所以只是派了二姨太過來探望,待到確認病情后慌忙掛專列到新民,人已沒了。
母親死后葬在錦縣驛馬坊,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母親是怨著父親離世的,與生母感情深厚的寧錚由此而對父親心懷怨懟多年。
……………………..
寧錚一下下地拍著奉九的后背,輕聲說:“舒服了吧?不憋著就對了。沒聽那個老大夫說么,你可不能總這么生氣,以后有什么不痛快的,就找我出氣,出完氣就好了,我保證當好你的撒氣筒,絕無怨言。”
奉九仰倒:明明是加害者,卻硬充活菩薩,真是見了鬼了。
早上熬的湯藥還得接著喝,剛剛畢大同已經很有眼色地把外面包了棉套子裝了湯藥的黑色陶罐放在茶幾上,帶好門,到另一節車廂和衛隊旅的同僚在一起呆著去了。
寧錚懷里抱著奉九,俯身掀開陶罐蓋子,弄得膝上的奉九也跟著往下倒,奉九不禁又掙扎著要下去,寧錚看她又有發怒的前兆,也怕太過,只好放人。
他把湯藥倒到一個青花瓷碗里,晾了一會兒,用手試了試溫度,隨即端起遞到奉九嘴邊,“喝吧。”
奉九端過來一仰脖一飲而盡,又拿起旁邊一個玻璃杯子,里面裝著溫開水,她淺淺地潤了一口用作漱口之用。
寧錚挑了挑眉,略感驚訝,他是見過家里姐姐妹妹吃個藥費那個勁的,“你都不嫌苦的么?”
對于把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一旦感覺要發燒就趕緊積極配合大夫,從不打折扣從不矯情,以至于四歲后除了這次就沒再有過病的奉九當然不會把喝苦藥當回事,也不搭理他,從隨身背的蕉葉色斜挎布書包里,掏出一本書,站起身往對面長沙發靠窗的位置一坐,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寧錚也跟著站起身,走過去坐在奉九身邊,厚著臉皮往上湊,被奉九一個側身擋在了外頭。
他于是脧眼仔細瞧,專業飛行員如鷹眼般銳利的視力讓他毫不費力地就辨別出,她在讀的是一本儒勒凡爾納的《環游地球八十天》,還是是法文版:寧錚不認識法文,但讀過英文版的,而英文版的封面設計與這本法文版的一模一樣。
寧錚覺得越了解奉九,越覺得她與自己以前結識的那些小姐們不同:她們看的,都是電影雜志、婦女雜志和時裝畫報,不關心時事新聞,喜歡看鴛鴦蝴蝶派小說,但從沒見過有看科幻小說的。
奉九沒一會兒就讀了進去,寧錚由此又發現奉九做事極易投入,她專注的目光會隨著情節的推進而變幻不定。
寧錚知趣地摸著下巴在一旁看著她,奉九則好像忘了身邊還有個人,一時間客廳里除了火車轟隆轟隆的車輪碰撞鐵軌的聲音,別無它聲。
此時門被敲響,畢大同進來,送了一些需要批示的文件,于是兩人一個看書,一個批閱文件,倒也稱得上融洽。
專列一路向北,一個半小時后到了遼陽,畢大同又進來報告,說是東北航空處中校參謀處長徐庸要跟著專列一起回奉天。
寧錚一聽立刻擺手同意讓他上來。
沒一會兒,車廂門一開,進來一個高壯的年輕軍官,膚色黧黑光著頭,露著一頭刺猬般豎立的硬發,一張國字臉上的五官端正濃重,稱得上儀表堂堂,陽剛氣十足,他手里捏著軍帽,粗門大嗓地喊著:“瑞卿!你個小兔崽子干嘛呢?”
寧錚眼看著奉九渾身一哆嗦,不禁對著剛進門的徐庸不樂意地“嘖”了一聲。
還敢對我“嘖嘖”,徐庸興沖沖的臉立刻呱嗒撂了下來,剛想對著坐在沙發上的寧錚發飆,眼睛一轉,忽然看到離寧錚身邊,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位神清骨秀的絕代佳人。
他牛一樣的大眼立刻瞪直了,不假思索地問:“這誰啊?”
奉九不免站起來,對他微一點頭。
寧錚在一旁仍坐得穩穩當當,還不忘順手把奉九拉下來坐。
“我未婚妻。”又指了指徐庸,“我發小兒徐庸。”
哦,名聲不弱于寧錚的徐庸徐公子,奉九當然聽過徐庸的大名。
寧錚的語氣平平,神色淡淡,但徐庸是誰啊,連寧錚尿床尿到幾歲都門兒清的主兒,立刻聽出那遮也遮不住的驕傲。
徐庸的心里立刻酸了起來:老帥跟徐庸父親徐德麟、前奉天軍務幫辦,斗了一輩子,稱得上亦敵亦友;而他跟寧錚之間,也延續了這種關系。
因為父輩的交情,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私塾;有外敵則同仇敵愾,太平時則互相使絆子,恨不得樣樣較勁、事事爭鋒。
到了二十歲該取字時,兩人恰巧都在國外讀書,雙方的父親又不約而同地給最看重的兒子取字“瑞卿”,回國后兩人一見面才發現重了名,照著以往的勁頭兒,又都不肯退讓。
中國男人的字本就是取了方便親朋好友叫的,以示親近;而兩人的朋友圈子又頗多重疊,以至于兩人一起參加朋友聚會時,有人一叫“瑞卿”,兩個人都答應,讓人又尷尬又好笑。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六七年前,一向耿直的徐德麟著了老帥的道兒,被鼓動著帶領二百衛士進京支持廢帝復辟,未果,遭了牢獄之災;前北洋政府□□代總理姜朝宗一向欣賞其“沉著誠實、剛毅勇武”的為人,果斷出手相救。
徐德麟對著名利雙收、從此把持奉天省政務軍務的老帥又憤恨又無可奈何,從此后兩家的關系就變得更加微妙了。
徐德麟對姜朝宗則是感激涕零——救命之恩無以言表,干脆,拍板讓自己最出息的兒子徐庸以身相許,娶了姜總理的大女兒姜錦波。
徐庸氣個半死:他從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時間比寧錚從美國軍校畢業要早兩年,留了洋眼界自然更加開闊,不凡的家世、高大健壯的身軀及與父親神似的堅毅的男性氣概,同樣為他吸引了不少受過西式教育的漂亮小姐的愛慕之情。
他美滋滋地享受快樂的單身貴族生活沒幾天,就被父親叫回來成親了。一見面,他對自己的妻子就大失所望,私下里對寧錚說:“那臉長的,一宿摸不到頭啊……”
所以,以為男人就都大氣,就不刻薄的姑娘,可別傻了。
徐庸這幾個月一直在忙于航空處的事情,經常法國、北平地兩頭跑,跟寧錚沒見過面,但也從報上得知寧錚訂婚的消息,不過這啟事低調到不可思議,而奉九又跟姐姐不同,聲名不顯,所以徐庸以為寧錚的情形跟自己差不多,也是未婚妻容貌不夠提氣才藏著掖著,心里未免舒坦。
這會兒冷不丁看到發小兒的未婚妻年輕貌美至此,這心里,怎么可能好受得起來。
寧錚可沒把他的臭臉當回事,又不是他把一個長臉太太硬塞給眼前這一臉嫉妒恨的徐公子的。
徐庸坐了下來,正對著寧錚奉九倆。
寧錚隨口問了一句:“我干女兒可好?
“還不錯”,徐庸也隨意答著,忽然意識到什么,趕緊追加了一句,得意地說:“漂亮著呢,像我。”
將將調整了心態,他閑閑地問:“兩位什么時候結婚啊?”
“明年六月。”寧錚這個回答是寧唐兩家的共識,徐庸敏感地注意到奉九秀氣的眉間一閃而過的厭煩。
不戳寧錚肺管子,就不是他知根知底的發小兒了。
徐庸把長腿往前神,雙手插兜,“唉,好好的姑娘啊,怎么就落到這只白眼狼的窩兒里了呢。”他半開著玩笑。
寧錚一聽,立刻意圖不善地脧眼看他。
奉九從徐庸一進來到現在的神態變化,已經八九不離十地猜到了他的所思所想。
奉九是不得意寧錚,但這并不意味著,她愿意被人當槍使,只為了打擊自己名義上的現任未婚夫。
她聞聲不動,只是坦蕩地看著徐庸。
徐庸自顧自地說:“唐小姐如此美人,可要放寬心胸,不能一味愁煩,一定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寧錚立刻皺眉看向一貫以來不拆自己臺就得死的徐庸,剛想張口說什么,奉九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洋洋自得的徐庸,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在上海的太姥姥已經九十六歲了……”
徐庸噎住,這是什么意思?面色略顯凝重的寧錚也不解地看了奉九一眼。
“’人生七十古來稀’,徐先生想知道她老人家為什么如此高壽么?”前面早就說過,奉九的聲音,如珠落玉盤,如琳瑯將將,徐庸一聽,更是悵然若失。
好么,自己的太太,除了家世略勝一籌外,別的,真是哪一樣兒也比不上。
奉九的嗓音悅耳得緊,徐庸不覺地就存了一份順應之心,“自然想知道。”
“她從不多管閑事兒。”
徐庸:“……”
好厲害的小女子,不知不覺咬餌上鉤的徐庸難得黑臉一紅,眼睜睜地看著對面的寧錚面有得色,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