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擅長的領(lǐng)域里稱王,在你不擅長的領(lǐng)域里封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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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肯尼迪國際機(jī)場。
    獨立貴賓休息室的環(huán)境私密，隔絕了嘈雜的交談聲和行李箱轱轆滾過的雜音,也放大了空間內(nèi)的聲響:餐桌上的手機(jī)已經(jīng)振動過三次，在沉寂的環(huán)境內(nèi)格外突兀。
    許昭意遲遲未接。
    空姐動作優(yōu)雅地將香檳倒入杯中，略微遲疑了幾秒，微笑著提醒,“小姐，您的手機(jī)？”
    “不必理會。”許昭意平靜地睜開了眼,輕輕一笑。
    空姐將甜品擺好，禮節(jié)性地頷首欠身,拉著餐車退了出去。
    來電不間斷地響到了第四次。
    許昭意輕輕地嗤了聲，冷淡又漫不經(jīng)心地接通電話，“喂？”
    “Zoey,你現(xiàn)在在哪兒？”對面的聲音急切地擠了進(jìn)來,像是在極力討好她,“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昨晚大家都太沖動了,這件事其實只是一個誤會……”
    “誤會？”許昭意單手支著下巴,撥了下餐盤上的叉子，冷笑了聲，“你有三分鐘,是打算講講貴所默許別人竊我成果的誤會,還是昨晚罵我不知好歹的誤會？”
    通話來源是N.A.研究所,昨晚雙方剛因為竊取數(shù)據(jù)的事翻了臉。
    國外注重實習(xí)和學(xué)分,許昭意大學(xué)四年的GPA和GRE都很卓越,破格進(jìn)了研究所。不過畢竟資歷還淺,她參與的是個被擱置的項目。在過去的十幾個月，她耗費了不少心血，自費招助手，在植物DNA的主動去甲基化研究中，意外得到了關(guān)于表觀遺傳機(jī)制的新突破。
    有人祝賀，自然也有人眼紅。但她沒想到一年多的同僚，還是她最信任的朋友，背地里捅刀。可惜這人動她電腦時，不小心敗露了——
    許昭意電腦留了“后門”，文件有隱藏的暗碼，旁人動電腦就會自動替換文件，開啟攝像頭監(jiān)控。
    這是一種職場上常用的手段，她這人向來謹(jǐn)慎，就留了手。
    本來遭到熟人捅刀已經(jīng)令人作嘔，許昭意打算私下處理，給對方留個體面時，又無意撞破:
    這事壓根不是一個人的利欲熏心，研究所理事會早就默許了。
    昨晚撕破了窗戶紙，有同僚替她憤憤不平，但N.A.研究所的所長諾文教授只會打哈哈，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tài)度。等他聽到許昭意要退出，當(dāng)場翻臉無情，解除合約時，偷偷讓人扣留了電腦、U盤、紙質(zhì)資料等一應(yīng)數(shù)據(jù)。
    這位教授平時道貌岸然、高風(fēng)亮節(jié)，翻臉后簡直無賴到無恥。
    至于今天，N.A.研究所的態(tài)度突然逆轉(zhuǎn)，無非是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動不了許昭意留下的數(shù)據(jù):
    文件在誤觸后會被替換、U盤自動格式化、不全的紙質(zhì)材料等同于廢紙。
    不巧，研究所剛繞過許昭意，將項目申報了獎項和投資，已經(jīng)過了初審。如果后續(xù)提交不了數(shù)據(jù)和報告，這事不太好收場。
    他只能從許昭意這里打主意。
    “Zoey，理事會的初衷只是希望更多人參與，并不是想搶你的功勞。”諾文教授的態(tài)度和藹，“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你放心，我是不會縱容這種手段齷齪的人。”
    他溫和的語氣和昨日截然相反，全然是一副慈祥長輩的面孔。
    “契訶夫的《變色龍》是取材于您嗎，教授？”許昭意冷淡地打斷他的話，“既然撕破臉了，就沒什么好說，不過您提醒到我了。”
    她索性將話挑明了，“從貴所昨晚的行徑來看，教授，您以前卓然的成就，恐怕沒那么干凈吧？”
    通話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隔著手機(jī)屏幕，她都能感覺到對方被戳破后的陰狠和不郁。
    “你這是在誹謗，”諾文教授蒼老的聲音喑啞，冷得像摻雜了寒冬的雪粒，“我知道你在為昨天的事生氣，也可以原諒你的中傷，Zoey，你其實可以直接提條件。”
    “條件？”許昭意揚眉。
    “是的，只要不過分，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獎金和職位都沒有問題，甚至是更高位置的引薦，你都能得到。”諾文教授的語氣忽然輕松起來，“你還年輕，容易年輕氣盛，不太懂圈子里的規(guī)則。各退一步，就是各得所需。”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許昭意輕嗤了聲，拿起銀色的叉子，叮叮地敲了兩下高腳杯，“條件雖然誘人，但我不感興趣。”
    其實在名利和成就方面，許昭意這人很看得開。
    一項研究的價值往往要用上百年，甚至更久去論證，所以選這條路的人，要么為了職位和現(xiàn)錢，要么純粹是靠著熱愛。對于后者，榮譽(yù)只是錦上添花，并非不可或缺。多少科研工作者窮盡一生，也只是歷史星河中微茫的一顆，真能做到青史留名的有幾個？
    所以打從一開始，她也沒奔著揚名立萬去，成就自己就可以了。
    但她看得開，并不代表她樂意將一年多的研究成果拱手讓人。
    這不叫高尚。
    這他媽是腦子進(jìn)水了！
    “你什么意思？”諾文教授的聲音喑啞得像磨壞了得磁帶。
    “你們《圣經(jīng)》里怎么說來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許昭意窩在沙發(fā)里，指尖輕輕一挑，看著酒液貼著杯面微漾，“我覺得吧，看你著急也是一種樂趣。”
    “Zoey，我好心相勸，你不要不知好歹，”諾文教授聲音陰沉，語氣瞬間凌厲起來，“你以為得罪了我，還能全身而退嗎？想在任何地方繼續(xù)混下去，都該懂規(guī)矩，學(xué)會尊重前輩和師長。”
    “你有空威脅我，不如想想該怎么應(yīng)付CBS的記者，”許昭意唇角的笑容很輕地浮了下，“昨晚的事我替你們錄了個視頻，你可以去自己郵箱欣賞一下，我不舒服了，你和N.A.就會在學(xué)術(shù)圈揚名。”
    她的語氣平緩又冷淡，“竊取后輩成果和封口的下作手段，一定很博人眼球，你說是吧？”
    “這里可不是中國，小姑娘，”教授聲音蒼老又陰森，古怪地笑起來，威脅意味很濃，“既然想走，那就先把東西留下。”
    許昭意覺出不對勁來，來不及細(xì)想，休息室的門被人撞開了。
    兩個不速之客闖了進(jìn)來，反鎖了休息室的門，面色兇狠，體格強(qiáng)健，一身的腱子肉，塊頭很大，確實不像什么善茬。
    “哇哦，法治社會，”許昭意平靜地打量了眼對面，輕輕懶懶地說了句，“在機(jī)場這種地方您也敢動手，夠明目張膽的啊？”
    她以前倒是聽過點傳聞，這位教授背后有靠山，不是什么一門心思鉆研學(xué)問的老先生。不過沒影兒的事，也就聽聽沒當(dāng)真。
    “Zoey，我給過你機(jī)會。”老人用一種憐憫的施舍態(tài)度說道，“你完全可以選擇共贏。”
    許昭意推開手邊的酒杯，很輕地笑了下，“您要是多派幾個人，我可能會認(rèn)真考慮您的提議。”
    她直接掐斷了通話。
    其中一個人已經(jīng)逼近至眼前，捏了捏拳頭，“把東西交出來。”
    許昭意抬手就是一杯酒，直接朝對方的臉潑了過去。
    他暴躁地咒罵了句，條件反射地擦了把酒漬，被許昭意抓著后頸，往下按去。哐當(dāng)一聲，他整張臉狠狠地砸進(jìn)了餐盤的甜點里。
    出乎意料的狠絕利落。
    對方被打懵了，來這里的目的也打散了。他眼底充血，滿腦子都是把場子找回來，掙扎著跳起來，暴怒地一拳揮了過去。
    許昭意側(cè)身避開，冷眼看著他這一拳揮空。她鎖住他的胳膊，咔嚓一下卸開了他的手臂和肩膀的關(guān)節(jié)。而后屈起手肘，肘關(guān)節(jié)反撞向?qū)Ψ矫骈T，將人一腳踹開。
    男人眼前發(fā)黑，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蜷縮在地上痛苦。
    這一切都太快了。
    第二個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第一個人已經(jīng)倒地不起了。
    “真可惜，”許昭意的視線往第二個人身上一掃，漂亮素凈的面容陡然間冷淡又凌厲，“我特別討厭別人打擾我的食欲。”
    這兩句說的是中文，對方雖然聽不懂內(nèi)容，但聽得出她并不友善的語氣和危險的態(tài)度，當(dāng)即沖了上來，一拳朝著面門揮過來。
    許昭意矮了下肩，避開他的拳風(fēng)。
    這人學(xué)聰明了，就勢鎖住了她的手臂，按在身后反向一扭，就想挾制著她往桌子上按。
    許昭意左手扣住對方腕骨，右手反搭手肘卸力，動作迅捷又輕易地脫了身。她直接貼身而上，按著他的后頸壓下來，膝蓋對準(zhǔn)他的腹部，狠狠一頂。不等他緩過來疼，她一個花瓶哐當(dāng)砸過去，手肘著力撞向他的后背，招呼了好幾下。
    這人胃里瞬間翻江倒海，后背又屢遭重?fù)簦挥X骨頭快要折了。
    他還沒緩過勁來，又被許昭意拿住了命門，捉腕、鎖肩，腰部發(fā)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這是違法的。”這人比第一個慘，也比第一個人慫，倒在地上抱著頭，邊咒罵邊呼救，“我要報警，我要打急救電話。”
    “這是我的房間，”許昭意的膝蓋往下一壓，鎖牢他的喉管，冷笑了聲，“是你們兩個歹徒闖進(jìn)來，對我意圖不軌。”
    男人的臉色都憋紅了，也不知道是被壓制的，還是被氣的。
    滿室狼藉。
    “你該感謝這是法制社會，不然你得去見上帝。”許昭意輕嘲，“不過你提醒我了，我一個弱女子，怎么能打人呢？”
    她笑吟吟地垂眸，拿手背拍了拍對方的臉，“嘿，伙計，你覺得‘我趁著你們內(nèi)訌大打出手，才逃出來呼救’的說法怎么樣？”
    剛動過手，她的邏輯十分清晰，思路十分順暢，連劇本都替這倆人想好了。機(jī)場安保垃圾，歹徒闖進(jìn)她的休息室，想對她意圖不軌還起了內(nèi)訌，她是趁機(jī)逃出。
    至于有幾分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倆人能進(jìn)來，機(jī)場的監(jiān)控或者某幾個人員就有問題，這兩人手腳也不干凈，那就只能平息事端。
    人是她打的，鍋她一定不背。至少想反咬她一口，門都沒有。
    男人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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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jī)場的另一邊，華恒控股和君建集團(tuán)的項目組剛下飛機(jī)。
    一個漂亮又高挑的秘書跟在年輕人半步之后，匯報近期的行程。剛說了兩句，對方擺了擺手，她微微欠身，抱著文件退后了步。
    “九點會議，”傅少則按了按太陽穴，略微詫異地看了眼梁靖川，“你不打算先回酒店？”
    “不回，”梁靖川半垂著視線，扯松了領(lǐng)結(jié)，意態(tài)懶散又輕慢，“我女朋友在這兒，我去給她一個驚喜。”
    “我操，見色忘義也就算了，您還見色忘利，”傅少則笑著罵了句，“董事會那幫老東西正對你虎視眈眈，上點心成嗎？你看我還有個未婚妻呢，我跟你炫耀過嗎？”
    “沒有。”梁靖川掀了掀眼皮，平靜又冷淡地陳述事實，“不過像你這種沒談過戀愛，上來就聯(lián)姻的人，感情史不值一提，也沒什么能拿出來炫耀的。”
    “……你大爺。”傅少則挽了挽袖子，將手機(jī)撂給助理，眉眼間浸著點不爽，“不回酒店了，我現(xiàn)在把你打死。”
    梁靖川抬眼，沉沉地嗤笑了一聲，漫不經(jīng)心也理所當(dāng)然，“她一個小姑娘待在國外，我不放心她很正常，萬一別人欺負(fù)她——”
    話說到一半，貴賓休息區(qū)傳來一聲厲喝，英文流利又耳熟。
    “保安呢！”許昭意外套松散，發(fā)絲凌亂地從休息室跑出來。她似乎是受了驚，緊張地拽住工作人員的手臂，朝房間方向一指。
    梁靖川意外地頓住了腳步，瞳孔因緊張驟然縮了下。
    他身后的團(tuán)隊也停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著聲源聚攏了過去。
    但這份緊張只持續(xù)了幾秒。
    蜂擁而上的保安撲了進(jìn)去，將兩個歹徒從獨立休息室的地毯上拖了出來，再往過道上一摔。
    這兩人看樣子被教訓(xùn)得不輕。
    五大三粗的兩個壯漢倒地不起，明面上也沒瞧出來嚴(yán)重的傷口，但手臂脫臼，腹部又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幾下，疼得齜牙咧嘴。最離奇的是，他倆也一個勁兒地喊救命，對許昭意避之不及。
    “你們機(jī)場的安保系統(tǒng)是擺設(shè)嗎？”許昭意以手掩面，泫然欲泣的同時直指要害，“監(jiān)控呢？保安呢？你們是不是跟歹徒一伙的，怎么能把這種垃圾放進(jìn)來？”
    她似乎才想起來，“我需要報警，我要聯(lián)系我的律師。”
    接待室經(jīng)理臉色微變，看樣子并不想把事鬧大，寬慰地拍了拍許昭意的后背，對著她連聲道歉。
    “這是栽贓嫁禍！”歹徒惡狠狠地咒罵了句，看到了保安像是看到了親人，捂著胃部指控，“我他媽才是受害者，shit！”
    機(jī)場的保安看了看楚楚可憐的許昭意，再看看五大三粗的歹徒，覺得歹徒在侮辱自己智商。此刻不分國界和性別，保安純粹嫌他聒噪，結(jié)結(jié)實實給了他一腳。
    歹徒當(dāng)打手的職業(yè)生涯滑鐵盧，捂著腹部徹底沒聲了。
    梁靖川眉梢輕輕一抬，落在許昭意身上的視線平靜了然。
    “這就是你家嬌小柔弱的小女朋友？”傅少則微瞇了下眼，似笑非笑地奚落了聲，“要不是知道她身手好，我都快信了。”
    他跟許昭意在高中打過幾次照面，不熟，但是知道她的事跡。
    以前在公館，他拿梁靖川手機(jī)誆她過來時，還覺得這妞兒長得純良無害，是個容易上當(dāng)受騙的小可憐。結(jié)果沒隔幾天，把姚磊打得半死的也是這女的。所以說人不可貌相。
    梁靖川沒搭腔，眼風(fēng)都沒掠過其他人，朝遠(yuǎn)處的許昭意伸出手。
    許昭意晃到他的身影，原本是裝可憐，這下是真的氣勢弱了。她懶得聽接待室經(jīng)理的解釋，一路小跑過來，不管不顧地栽進(jìn)他懷里。
    “你怎么在這兒啊？”她抱住他，委屈地蹭了蹭，聲音又低又軟，“你女朋友都被人欺負(fù)了。”
    梁靖川攏住她的腰身，淡淡地掃了眼身側(cè)的特助。
    特助會意，帶著兩個人朝亂成一團(tuán)的現(xiàn)場走了過去。項目組的其他人也識趣，似乎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好奇心，就跟沒看到一樣，跟著秘書離開了機(jī)場。
    梁靖川的嗓音低而沉，讓人覺出溫柔來，“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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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jī)場這件事處理得很快。
    不出所料，機(jī)場能將這種人放進(jìn)來就是有問題。歹徒進(jìn)了貴賓候機(jī)區(qū)的時間段，監(jiān)控剛巧出了故障在維修，狀況一目了然。機(jī)場方面一再明示暗示想私了，稱自己已經(jīng)將這兩個闖入的歹徒扭送警察局，承諾只要不將事情捅到媒體面前鬧大，提供了一大筆賠償。
    許昭意本來就是怕麻煩，也沒不依不饒地繼續(xù)鬧。
    畢竟強(qiáng)龍不壓地頭蛇，敢這么明目張膽，基本都是處理好了首尾，有些事追究到底，估計也扯不到人頭上。不值當(dāng)，所以沒必要。
    機(jī)場這邊調(diào)解完，調(diào)查報告就搞出來了，把諾文教授的個人經(jīng)歷和社會關(guān)系扒了個底朝天。
    周特助做事向來干凈利落，處理問題十分出色，精準(zhǔn)得像一臺機(jī)器，只要知會他一句，他就能將后續(xù)該做的一二三四五搞定。
    他將調(diào)查報告遞過來，簡略地將情況匯報完。
    梁靖川半垂著視線，五官埋在陰影里，氣質(zhì)沉靜冷然，生出一種凜冽感。他翻了兩頁調(diào)查報告，將檔案袋隨手撂到一邊。
    “呦，挺巧，這研究所的投資方和所謂靠山，我都熟。”傅少則在一旁聽完，懶懶散散地朝后靠去，“只要你不是想讓他現(xiàn)在死，項目結(jié)束前，搞到他身敗名裂傾家蕩產(chǎn)，或者住個院，都不是問題。”
    他眸底閃過一絲情緒，“要不要給你女朋友出個氣？”
    “說條件。”梁靖川垂著眼。慢條斯理地理著袖扣。
    “你還挺痛快啊，”傅少則挑了下眉，也沒跟他客套，“我記得你在南城有塊地，反正之前投標(biāo)，項目也擱置了，不如送我。”
    “三天。”梁靖川言簡意賅。
    “好說。”傅少則眸色暗了暗，眼底全是算計，“既然沒什么問題了，那就談?wù)掳伞！?br/>     “你這次倒是積極。”梁靖川肆無忌憚地嗤笑他。
    “我可比不上您命好，”傅少則扯了下唇角，笑意卻不達(dá)眼底，“除了公司那群老東西虎視眈眈，家里還有個小雜種爭家產(chǎn)。”
    同樣有個兄弟，他的親弟弟十年如一日地不安生，永遠(yuǎn)在算計如何爭家產(chǎn)和把他掃地出門；
    梁靖川同父異母的弟弟梁博，反而拿了地主家的傻兒子劇本，以“游手好閑、不勞而獲、混吃等死”為人生目標(biāo)，還特別護(hù)短，容不下別人說自己哥哥半句不好。
    真他媽的神仙弟弟，直接跳過勾心斗角，躺贏到結(jié)局。
    “很羨慕？”梁靖川掀了掀眼皮，懶聲道，“往前走六米，一躍而下，重新投個胎可解。”
    傅少則笑著罵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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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計劃回國的航班作廢，許昭意在紐約多待了幾天。為了工作便利，梁靖川這幾日都住在酒店，回來的比較晚，她也不怎么粘他。
    在紐約這三天，許昭意幾乎見證了諾文教授的倒霉史。
    學(xué)術(shù)造假、婚內(nèi)出軌、賄賂評審接連被曝，還因為騷擾女學(xué)生惹上了官司，鬧得轟轟烈烈。機(jī)場的事之后，他似乎喝涼水都塞牙，據(jù)說出門后出了點意外，住院了，現(xiàn)在還被一大批記者堵在病房里。
    梁靖川回來時，許昭意剛看完新聞，心滿意足地就差沒笑出聲。
    “心情這么好？”他脫掉了外套，走近她時拆掉了袖扣。
    “還行吧。”許昭意點了點頭，關(guān)掉了電視，“我本來是挺隔應(yīng)這人的，不過看他倒霉得離譜了，就沒什么感覺了。”
    她撕開一包薯片，蠻認(rèn)真地說了句，“我這人其實不記仇。”
    畢竟她有仇當(dāng)場就報了。
    梁靖川微妙地彎了下唇角，難得沒有拆她的臺。
    “講真，我都懷疑他為非作歹多年，可能得罪了什么人。”許昭意思量了幾秒，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這才三天，就能被搞到這么慘，沒什么人整他說不過去。就是手段實在太狠了，趕盡殺絕啊。”
    “可能遭報應(yīng)了。”梁靖川輕咳了聲，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了句。他忽然按住她，從她身后傾身，抱住了她纖細(xì)的腰，扯開了話題，“過幾天跟我回國嗎？”
    “嗯，”許昭意靠在他懷里，閉著眼睛蹭了蹭，“畢業(yè)典禮后我就想回國了，沒打算繼續(xù)跟你分開，而且——”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并不愉快，所以也沒說下去。
    國外培養(yǎng)PhD的頂尖名校大多青睞天賦型學(xué)生，毫無疑問，本科生申請直博其實比研究生容易。許昭意拿到了名額，但不想讀了。
    一來大學(xué)已經(jīng)分開了太久，她并不太想再拿五年時間異地戀，二來今天的事著實惡心了她一把。
    職業(yè)總被分出個三六九等，其實人的品行才最該有高低貴賤。就像這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平日里披著滿腹經(jīng)綸的皮，滿口仁義道德和學(xué)問研究，謙遜得像慈祥得長輩，其實也只是陰溝里的老鼠。這幾年她接觸的多，也見多了只敬衣冠不敬人的情況，學(xué)術(shù)圈其實一樣烏煙瘴氣，沒高貴到哪去。
    許昭意其實有些厭倦了。
    梁靖川將她的情緒盡收眼底，揉了揉她的長發(fā)，溫聲道，“不想這些，我給你看個東西。”
    “嗯？”許昭意抬眼。
    梁靖川單手將她一撈，抱在自己腿面上，開了電腦。
    “你干嘛啊？”許昭意耳根一熱，總覺得這姿勢有點微妙，推了推他的肩，“我坐在旁邊就行。”
    “你別動。”梁靖川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解鎖了加密的文件夾，點開其中一張圖片。
    似乎是一張建筑圖紙。
    “這是什么啊？”許昭意盯了兩秒，沒反應(yīng)過來。
    “送你的私人研究所。”梁靖川握著她的手瀏覽下一張，凜冽的冷香包裹了她周身，“本來是打算建成了當(dāng)結(jié)婚驚喜，不過看你不開心，只能提前哄哄你了。”
    他的嗓音低緩又溫和，微熱的呼吸掠過她的耳側(cè)，“喜歡嗎？”
    許昭意怔怔地看了幾秒，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耳垂發(fā)麻。
    我日，太絕了。
    對于一座研究所而言，最不值錢的可能是建筑本身。不接觸生科和化工專業(yè)的人，永遠(yuǎn)不清楚儀器和藥品有多貴，動輒一串零的貴。
    “我怎么感覺你態(tài)度挺敷衍啊，”梁靖川捏了捏她的耳垂，低低笑了一聲，“還是不高興？”
    “不是，不是不高興，”許昭意捂了捂心口，眸色復(fù)雜，“我就是覺得好心疼。你太能燒錢了哥，我好怕哪天家里破產(chǎn)。”
    “我這輩子就結(jié)一次婚。”梁靖川眉眼疏淡，漆黑而明亮的眼眸被前額的碎發(fā)遮擋住了些許，似笑非笑地抬眼，“不至于到破產(chǎn)，你要是擔(dān)心，以后你來管賬。”
    他在她身上挺能造的，就像是玩角色養(yǎng)成，總喜歡送各種各樣的東西，好在他燒錢的速度遠(yuǎn)追不上賺錢的速度。
    許昭意輕輕地哦了聲，在他懷里縮了縮小腦袋。
    “國內(nèi)的婚宴可能就是走個過場，我家里的淵源，排場太過了容易被點名，恐怕要委屈你，”梁靖川的嗓音低下來，下巴蹭了蹭她的臉頰，“之后我們可以去海島，把這些都補(bǔ)給你。”
    許昭意睫毛輕輕一顫，心臟不爭氣地活蹦亂跳起來。她抱住了他，很小聲地嘀咕了句，“其實不用這么麻煩的。”
    “嗯？”梁靖川垂眼看她。
    “我沒那么多講究的，”許昭意抬眸，彎翹的睫毛眨了下，在白皙的面頰上刷出一小片陰影，“反正都是嫁給你，這些東西其實不用麻煩的。”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剛剛瞄到的那一眼，幾十個文件夾全是跟婚禮有關(guān)的東西:大到婚宴場地和賓客名單，小到捧花香檳餐具，分門別類，甚至有一份詳細(xì)又條理的策劃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轉(zhuǎn)行了，要跟婚慶公司搶飯碗。
    其實離結(jié)婚還有一年，因為家里親戚有白事，原訂于畢業(yè)后的婚期被推后一年。但他都準(zhǔn)備好了。
    他和她之間，感情是水到渠成，結(jié)婚是自然而然，也許未來的日子生不出什么波瀾，但相處的細(xì)枝末節(jié)里，從未少過驚喜和浪漫。
    許昭意忽然有點被哄著了。
    那些漫無邊際的心緒開始發(fā)甜發(fā)軟，像是投石入湖，一圈又一圈的泛起漣漪，很細(xì)微的感觸。
    許昭意摟住他的脖頸，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小口，耳垂泛了紅。
    梁靖川輕笑了聲，合上了電腦，單手撈過她的腰身，低頭和她糾纏在一起。呼吸漸漸急促起來，他手上一帶，抱著她朝臥室走去。
    他毫無縫隙地占滿了她整個人。
    意亂情迷間，室內(nèi)的氣息甜而膩。許昭意偏開脖頸，微啜著氣，“別這樣，你繼續(xù)工作吧，今晚我睡另一個房間。”
    梁靖川沒松手，懶洋洋地埋在她肩頸間，低啞的嗓音極富磁性，有點沙，“怎么突然分房睡？”
    “就是，”許昭意咬了下唇，手抵在他肩上拉開距離，目光閃爍著挪向旁邊，含糊地低了低聲音，“我這幾天不太方便。”
    不等梁靖川反應(yīng)，她后退了幾步走開了，“你自己睡，乖。”
    梁靖川意外地挑了下眉。
    不到半分鐘，許昭意又折回來。她趴在門框邊，冒了冒小腦袋，彎翹的睫毛輕輕一眨，“我這是為了你好，總洗冷水澡不好。”
    梁靖川咝了一聲，嗓音沉了下來，“許昭意你過來。”
    許昭意朝后縮了下肩膀，砰的一聲，她果斷甩上了門。
    梁靖川無聲一哂，半垂著視線切回會議。
    他低頭看電腦上密密麻麻的報表，面色沉靜冷然，嗓音里倒聽不出什么情緒，淡聲道，“繼續(xù)。”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一個多小時的視頻會議聽完，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梁靖川在浴室里沖了個涼，松松垮垮地系好浴袍出來，額前利落的碎發(fā)還掛著水珠，整個人懶懶散散的。
    一去一回，床上多了個人。
    許昭意整個人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背對著他，縮在被窩里。她其實有些緊張，聽到他的動靜時，明顯晃了下，然后在薄被里僵得筆直。
    梁靖川無聲地勾了下唇，隨手撂了毛巾，抬腿朝她邁了過去。
    許昭意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實在厲害，忍不住翻身看了眼。
    梁靖川已經(jīng)掀開了薄被，牢牢地握著許昭意的膝蓋，朝自己拽了一把，將她掀翻在面前。他的掌心按著她心口，略微壓迫，感受到她的緊張，意態(tài)輕慢又危險。
    他自下而上打量過她，漆黑的眼眸深了深，“怎么不去隔壁睡了？”
    許昭意拉過薄被，在他面前縮成很小的一團(tuán)，整個人看上去又乖又軟，聲音很輕，“我好想你。”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一種無聲的引誘。
    梁靖川心底微動，按著她的肩膀欺身而上，將人壓在了床上。他漆黑的眼睛攫住她，低了低嗓音，“又招我，嗯？”
    “沒有。”許昭意埋在他懷里搖了搖頭，“真的想你了。”
    梁靖川輕輕一哂，低下頭來。他捏著她的下巴微抬，薄唇落在她的頸側(cè)，綿延著向下。
    許昭意睫毛輕輕一顫，緊張地抓緊了他的浴袍，薄瘦的脊背繃得筆直，連腳趾都蜷起。她低低地嗚咽了聲，聲音不爭氣地低了又低，“今天真的不行。”
    “我知道。”梁靖川輕笑了聲，帶著不自知地迷戀和危險，捏了捏她的耳垂。他低聲誘哄，“別怕昭昭，我不碰你。”
    衣物凌亂地掉落在地毯上。
    -
    一夜多情，滿室的聲色歡宴。
    昨晚除了最后幾乎都做足了，許昭意前半夜被他撩弄了很久，換了花樣折騰，怎么都不太-安生；后半夜睡意上來，一直到午餐時間都沒醒，休息到久足。
    梁靖川倒沒想到將近晌午，她還睡那么死。
    他坐在她身邊，瀏覽了幾頁報表上的數(shù)據(jù)，視線又落回許昭意的漂亮的面頰上，戳了兩下，偏低的嗓音試探性地喚她，“昭昭？”
    許昭意依舊睡得安穩(wěn)又恬靜，毫無醒轉(zhuǎn)痕跡。
    梁靖川又捏住她的耳垂，輕輕碾了碾，像是得到了一種新樂趣。
    許昭意在睡夢中嗚咽了聲，不安分地動了動，還是沒醒。
    梁靖川眸色暗了暗，腦海里莫名浮現(xiàn)起她低吟的模樣，乖順又無措地扯著自己襯衫，聲音甜膩婉轉(zhuǎn)，媚得分外勾人。
    他喉結(jié)上下一滾，低頭埋在她身前作祟，直到她醒轉(zhuǎn)過來。
    “你別鬧我，”許昭意軟軟地推了他一把，往被子里縮了縮，悶悶地嘀咕了聲，“好煩啊你。”
    “十一點半了寶寶，”梁靖川拉著薄被勾到她下巴底，彎了下唇角，“我都出去一趟了。”
    他身上的外套未脫，攜了一身的輕寒，冰涼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臉頰。絲絲縷縷的涼意貼上了她的肌膚，刺激得她一個激靈。
    許昭意咬了下牙，閉著眼睛威脅道，“雖然我為人比較和善，但你再吵我睡覺，我就掐死你。”
    “和善？”梁靖川肆無忌憚地嗤笑她，“核武器的核嗎？”
    “你還好意思笑，”許昭意睡意全無，沒好氣地蹬了下被子，起床氣燒起來了，惱得不行，“你把我吵醒了，你還好意思笑。”
    她埋在枕頭里嗚嗚了兩聲。
    “行，祖宗我錯了。”梁靖川手上一用力，將她抱了起來，嗓音挫敗也無可奈何，“趕緊起來吃點東西，你怎么這么能睡？”
    “我睡不醒你沒點數(shù)嗎？”許昭意面無表情地抬眸，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我不想吃這里的東西，我想吃ASKA的小牛排。”
    梁靖川低低地嗯了聲，嗓音里的笑意未散，“我讓人去買。”
    “不行，”許昭意按住他拿酒店聽筒的手，輕輕落落地勾了下唇，將不講理演了個十成十，“我是要你自個兒去。”
    梁靖川挑了下眉，視線下撤了幾分，“你還挺得寸進(jìn)尺。”
    “誰讓你吵我睡覺？”許昭意理直氣壯地仰了仰臉，扯著他的手臂搖了搖，“你到底去不去？”
    半是威脅，半是撒嬌。
    梁靖川很受用她的嬌-軟時刻，還真肯上她的鉤。原本快被磨沒的溫柔和耐性回光返照，他唯她是從地說了句，“行，我去。”
    “欸，你當(dāng)真了？”許昭意忍不住笑了聲，揪住了梁靖川的衣角，不自覺就成了關(guān)心男朋友的乖巧小女友，“我開個玩笑啊哥，我怎么舍得讓你辛苦跑一趟。”
    “不辛苦，”梁靖川捏住她的下巴，眸底漆黑了一片，“哥哥過幾天就從你身上討回來。”
    “……”許昭意咝地倒吸了口氣，拍掉了他的手，裹緊小被子往后挪了挪，“流氓。”
    梁靖川的視線在她身上自下而上一掠，朝她微微傾身。
    “青天白日的你想干嘛？”許昭意纖麗的眸子微微一瞇，踹了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小，硬是將他的身形抵在原地。
    “昭昭。”
    一個聽不出什么情緒的男聲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腦補(bǔ)。
    許昭意抬眸。
    “別緊張，”梁靖川握住她纖細(xì)的腳踝，往旁邊撥了下，語氣又緩又輕淡，“我只是拿手機(jī)。”
    許昭意噎了一下，莫名從他的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了輕嘲:
    哦，你想多了。
    許昭意感覺自己有被冒犯到。
    她面無表情看著他，從頭到腳每一個細(xì)胞甚至頭發(fā)絲兒都叫囂著不爽，在心底譴責(zé)了他的拆臺行為八百回，抄起一個抱枕砸了過去。
    梁靖川也沒怎么著她，轉(zhuǎn)身時唇角往上，稍稍地牽了下。
    許昭意坐在床邊緩了緩神，抬手捂住了微燙的臉頰。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悠悠地掀開被子，撈起浴袍一裹，赤腳踩在了柔軟的地毯上，去盥洗室洗漱。收拾完自己，她在沙發(fā)上等著，悠哉悠哉地品嘗小甜品。
    愜意了沒一會兒，許昭意接了一通來自國內(nèi)的電話，“喂？”
    對面急切地說完情況，許昭意沉默地聽完，面色越來越難看，她搜索了下國內(nèi)的新聞，聲音凝重地交代了對面幾句。
    砰砰砰——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許昭意拉回了思緒，起身徑直去了貓眼處查看了眼，拉開了房門，“有事？”
    “厲害啊，這都搞到酒店來了。”傅少則浪蕩地夾著一根煙，眉梢微微一挑，言語輕佻，視線卻并不冒犯，“梁靖川呢？”
    “剛出去幾分鐘，”許昭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明顯懶得跟他打交道，抬手就要直接關(guān)門，“你可以等他會兒。”
    她跟這人分分鐘談不下去。要不是不想給梁靖川的朋友留下個太刻薄印象，她大約會直接嗆回去。
    雖然她懶得搭理的態(tài)度也沒好到哪兒去。
    “不是吧妹妹，我就開個玩笑，”傅少則嘶了一聲，手直接橫過來，阻止了她關(guān)門的動作，聲音里透著幾分不爽，“好歹我還替你出過氣，你讓我在門口等？”
    “你替我出過什么氣？”許昭意輕笑了聲，順勢松了手。
    畢竟是梁靖川的朋友，她也沒打算真把人關(guān)在門外。
    “確實不算，”傅少則將手上只余下半截的煙掐滅，收了面上的戲謔，語氣卻似乎意有所指，“應(yīng)該是梁靖川替你出氣。”
    許昭意腳步頓了下，心思轉(zhuǎn)得快，幾秒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她倒也沒做出什么反應(yīng)，直接繞過了這個話題，松松懶懶地坐回位置，替他倒了杯茶，“你隨意。”
    客廳明凈而一塵不染，茶幾上擺了不少精致的甜品，素瓶里剛換過新鮮的花束，掛著晶瑩的露珠。旁邊開著的電腦屏幕，還停留在國內(nèi)新聞的頁面:“新翼科技董事長病重住院，掌權(quán)人疑將易主”。
    “呦，現(xiàn)實版豪門恩怨，還附贈職場謀權(quán)篡位的戲碼，”傅少則落座時粗略地瀏覽完，也沒好奇她看這種東西，只漫不經(jīng)心地調(diào)侃了句，“這是誰家這么倒霉？”
    “我家。”許昭意撥過了電腦屏幕，眸色平靜淡然。
    “你家？”傅少則微瞇了下眼，詫異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許昭意淡淡地睨了眼他，“擠兌我？”
    “不是，這不符合你們科研工作者的人設(shè)，”傅少則嗤笑出聲，倒也不避諱她的想法，“不應(yīng)該都是一清如水，兩袖清風(fēng)嗎？”
    “你對這年頭的科研工作者有什么誤解？”許昭意放下手中的茶盞，無語地睨了眼他，“我研究用的藥品一藥匙值幾萬好嗎？”
    傅少則玩味地打量了眼她，意有所指，“有錢人終成眷屬？”
    許昭意眼都沒抬一下，輕輕落落地回敬，“單身狗有目共睹。”
    “……”
    傅少則被她的話堵到心口發(fā)悶，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微微蹙眉，“不對啊，我有未婚妻。”
    許昭意“哦”了聲，毫無情緒地看著他，話說得像極了嘲笑，“差點沒想起來的未婚妻？”
    你媽的。
    合該他倆是情侶，損得如出一轍，壞得平分秋色。
    傅少則嘶了一聲，氣笑了。他被梁靖川和許昭意兩人輪番戳感情史，堵到心肌梗塞，“行，比不得你倆一丘之貉，天生絕配。”
    “過獎。”許昭意彎了下唇角，輕輕懶懶地收下祝福。
    客廳內(nèi)隱隱有硝煙味彌漫開。
    又是一陣敲門聲。
    許昭意起身徑直去開門，看到梁靖川嗔怪了聲，抱著他的手臂搖了搖，“你終于回來了！”
    梁靖川身形微微頓住。
    這是種難得的撒嬌的語調(diào)，又勾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埋怨和委屈。總之她驚喜的樣子，特像是一個等待老公回家的小嬌妻。
    梁靖川晃了眼嬌嗔完的許昭意，又掃了眼客廳里的傅少則，突然頓悟:許昭意可能是想來個擁抱，在外人面前秀一下恩愛。
    他很配合地朝她張開雙臂。
    下一秒，許昭意拿過他手中的紙袋，心滿意足地轉(zhuǎn)身就走，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我以為我登機(jī)前，嘗不到我的小牛排了。”
    傅少則有點被爽到，肆無忌憚地落井下石，插兄弟兩刀，“真羨慕你們的塑料愛情。”
    梁靖川掀了掀眼皮，五官的起轉(zhuǎn)承合落在浮沉萬千的暗色里，線條利落分明，漆黑的眼眸沉冷又明亮，視線直直地落回她身上。
    他握住許昭意的后頸，輕輕一扯，就跟拎小雞崽似的，將她帶回了自己懷里。
    “干嘛？”許昭意反手拍他，不安分地掙了掙，大約怕晃到紙袋，力氣和幅度都不大，“牛排冷了就沒口感了。”
    梁靖川倒沒跟她計較，只是掃了眼她收拾出來的行李箱，問了一句，“你打算今天回國？”
    “嗯，家里出了點事，我得盡快回臨城處理。”許昭意點點頭，“趕不趕得上還不好說，所以，”她頓了頓，“你能不能行行好，先讓我吃飯？”
    多事之秋，她家里最近不太平。
    許家老爺子當(dāng)年走得早，上一輩兄弟三人中，是她大伯許知文掌權(quán)，當(dāng)年管理層動蕩不安，秋風(fēng)漸起，也是他雷厲風(fēng)行挽回了頹勢。
    而她父親許崇禮醉心科研，不太過問家里的生意。
    至于三叔許明德，是個被領(lǐng)回家的私生子，在經(jīng)商上有點天賦，但是做派過于陰損。
    大伯許知文頗有些手腕，可惜這些年來身體一直不好。這次手術(shù)昏迷不醒，管理層就按捺不住了。
    按理說，公司事務(wù)移交繼承人也出不了大亂子，可惜許知文是老來得子，兒子比許昭意都小兩歲。他平時跟著學(xué)了不少東西，做事的確穩(wěn)重，但畢竟年輕，鎮(zhèn)不住管理層那群心懷鬼胎的老東西，現(xiàn)在被人陰了一手，阻在國外脫不了身。
    許知文的親信已經(jīng)趕到柏林調(diào)停了，算不上棘手，但周旋起來耗時間。她現(xiàn)在趕回去都未必來得及，真耽誤兩天，等董事會上管理層洗完牌，就回天乏術(shù)了。
    雙方都在爭分奪秒的關(guān)頭。
    消息傳到她耳中時，事情已經(jīng)發(fā)酵到快塵埃落定的地步了。她得回去替她那位小堂弟爭取點時間，掐了這幫老東西的心思。
    許昭意三言兩語解釋完，終于替小牛排贏得了豁免權(quán)。
    “你打算一個人回去？”梁靖川微微蹙眉。
    “我這兒你不用擔(dān)心，也就拖延下時間。”許昭意推了推他的肩膀，特善解人意地勸道，“你還是工作吧，傅總等了你挺久了。”
    如果不是她下一秒愉悅地抱著紙袋，一溜兒小跑到餐桌……
    她善解人意的人設(shè)就更真實、更完美，也更可信了。
    “別，你們繼續(xù)，”傅少則狹長的雙眸微挑了挑，靠在沙發(fā)上懶洋洋地說，“不用往我身上扯，不差這幾分鐘。”
    梁靖川淡淡地睨了眼他，倒沒繞圈子，閑散地問了一句，“新豐資本的最高持股人有變動？”
    “你知道？”傅少則沉聲道。
    “猜到了，”梁靖川勾了下唇，“從7月DiamondAZ注資開始，風(fēng)頭就不對，項目早就有進(jìn)展了，如果不是做不了主，難道對方真想拖著不簽？”
    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句，“說到底，還是自己人最信得過。”
    傅少則冷笑了聲，心頭有些火氣，嗓音沉沉地嘲諷了句，“恐怕正因為是自己人，才更要提防。”
    他捏著茶杯的手青筋暴起，“你知道，我這次不能出一點紕漏。”
    “前期砸的人力財力不好追回了，不過二輪融資還沒開始，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梁靖川漫聲說了句，神情平靜又淡漠，“你倒是可以派人盯著點國內(nèi)。”
    傅少則瞳孔縮了一瞬，印證了其中關(guān)節(jié)，臉色陰郁到了極致。
    許昭意隱約聽到了點兒，指尖一挑，輕抿了口紅酒，搖了搖頭。
    人皆羨閑逸。
    可惜無人只望兒女婚嫁，雞犬山田。
    -
    等許昭意到了機(jī)場，周明揚已經(jīng)在等她了。
    周明揚是華恒的總助，應(yīng)該是臨時被差遣到她身邊，細(xì)算起來，前后絕對不超過半小時。但他已經(jīng)將國內(nèi)的大概濾清，整理了報告和調(diào)查結(jié)果遞送過來了。
    其實國內(nèi)的助理辦應(yīng)該準(zhǔn)備好了材料，不過他的效率實在驚人。
    “周總助動作好快，”許昭意纖麗的眸子微微一瞇，“你老板信不過我？這么不放心？”
    “夫人說笑了。”周明揚垂眼，話說得滴水不漏，“老板只是關(guān)心您。”
    “別這么叫我，”許昭意輕笑了聲，“我跟梁靖川還沒結(jié)婚，總覺得怪怪的。”
    “夫人放心，紐約這邊的項目已經(jīng)收尾了，”周明揚眼觀鼻鼻觀心，幾句話打消她的疑慮，“梁總說讓我來賺外快，工資找您結(jié)，還請您關(guān)照。”
    確認(rèn)了不算假公濟(jì)私，許昭意也沒拒絕這份好意，點了點頭，“那就辛苦你跟我跑一趟。”
    “夫人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