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的天氣越來越冷。</br> 從十二月中到月末,隔三差五就會下一場雪。</br> 平時在棚里拍時候還好,一旦出外景,就是浸骨的冷。</br> 薄初拍外景這天,剛好就下了雪。</br> 放眼望去,古香古色的青磚路上堆滿了厚厚的積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作響。</br> 好在,這樣的雪景也襯劇中的景。</br> 薄初拍完這場外景,臉都快凍木了,喝了一口阮樂遞過來的熱水后四肢才舒緩過來。</br> 見她臉上的青白還沒退去,阮樂又拿來了一暖風扇,“姐,好點沒?”</br> 薄初用熱水袋捂了捂手,“好多了。”</br> 阮樂朝她笑笑,又把一顆蘋果塞到了她的手里,“姐,這是我給你留的蘋果。”</br> 薄初咦了聲,“蘋果?”</br> 阮樂眼睛睜大,訝然道:“姐,你該不會忘了吧?今天是平安夜啊。”</br> 薄初還真忘了。</br> 丁導有意在過年前拍完這部戲,這一個月以來,劇中演員都忙得連軸轉。她連續拍了幾天夜戲后,腦袋都有些混亂了,壓根不記得今天是平安夜。</br> 阮樂:“好在前幾天霍姐就提醒我了。”</br> 薄初不解:“她提醒你什么了?”</br> 阮樂:“讓我準備一些蘋果,給工作人員發。”</br> 薄初點了點頭:“霍姐有心了。”</br> 正說著,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br> 阮樂起身去開了門。</br> 門口傳來了一道男聲。</br> “師姐。”</br> 薄初看了過去,是游文柏。</br> 之前霍憶雪提的讓他客串角色的事,秦星馳同意了。</br> 并安排在了十二月末進組。</br> 游文柏的那個角色是連接桑寧和父母關系的紐帶,是一個至關重要的角色。</br> 但臺詞不多,約莫三四天左右就可以拍完。</br> ——桑寧無意間查到了當年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可能跟無妄島有關,她不顧屬下的阻攔,去了無妄島。</br> 在那片桃源之地,她看見一個小鹿化形的男人,男人見到她第一眼,就把她當做了禾靈。</br> 原來這男人是當年禾靈和濮若養的小鹿,他化形后,就一直守在這里。</br> 而游文柏飾演的就是這個由小鹿化形的男人。</br> 游文柏熱情地打了聲招呼,他笑起來時,臉上兩顆酒窩明顯,奶帥奶帥的。</br> 現在游文柏也是霍憶雪帶的藝人,叫薄初一聲師姐不為過。</br> 薄初笑了笑,“你怎么來了?”</br> 游文柏揚了揚自己手里的蘋果,“來給師姐送平安的。”</br> 他走進了房間,“平安夜吃蘋果,平平安安。”</br> 薄初被他逗笑,“我這里已經有了。”</br> 游文柏把蘋果放在桌上,“自己的和別人送的,是不一樣的。”</br> 薄初看向桌上的蘋果。</br> 游文柏送來的這顆蘋果明顯是包裝過的,很是精美,都可以當個小禮物了。</br> 既然是平安夜的心意,薄初自然不能拒絕:“那謝謝你了。”</br> “客氣。”</br> 游文柏眨了眨眼,“師姐,那我先回去了。”</br> 薄初點頭:“好。”</br> 看著游文柏離開后,阮樂也看向了那包裝精美的蘋果,夸贊道:“姐,這個小游師弟,很用心嘛。”</br> 薄初聽到阮樂對游文柏的稱呼,不由得莞爾。</br> 阮樂話音剛落,房門又被敲響了。</br> 這次是關璐璐。</br> 關璐璐演的是桑寧的左令使,兩人經常在一起拍戲,不論是戲中還是戲外,關系都非常好。</br> “薄初姐。”</br> 薄初打趣道:“你也是來送蘋果的?”</br> 關璐璐嗯哼了句。</br> 她把蘋果放在桌上,隨后就看見了游文柏送的那個,她啊了聲,挫敗道:“看來我這個是送不出手了。”</br> 關璐璐送的那個蘋果,沒有怎么包裝,就用拉花纏了一圈。</br> 阮樂見此,便替薄初回答了,“璐璐姐這顆蘋果看著更大,更好吃。”</br> 關璐璐嘖了聲,她指了指包裝精美的那顆蘋果,又問:“這顆是誰送的?”</br> “游文柏。”</br> 薄初回答。</br> 關璐璐了然,她也發出了跟阮樂一樣的贊嘆聲:“薄初姐,你這小師弟還挺有心的,給每個人的蘋果還包裝了一下。”</br> 但送她的和送薄初的,包裝明顯不同,這個要精致很多。</br> 不過,這話也就關璐璐在心里想了想,并沒有說。</br> 說出來了,說不定會多一些不必要的誤會。</br> 關璐璐送完蘋果,也離開了。</br> 之后,又有人送來了蘋果。</br> 薄初看著桌上堆放的蘋果,拍了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br> 【平安夜的紅蘋果】</br> 這條消息沒有屏蔽,等薄初拍完第二場戲時,已經五六十個點贊了,還有十多條評論。</br> 她在一系列評論之中,看到了沈西臨的。</br> 【正數第二個,那個紅色包裝的不錯。】</br> 薄初看了眼照片,紅色包裝的那個是游文柏送的,包裝上貼了個圣誕老人的頭像特別扎眼。</br> 她沒藏著掖著的,回答:【是游文柏送的。】</br> 怕他不認識,又介紹了下,【就是《偶像來了》的c位。】</br> 沈西臨幾乎秒回:【我知道,三公的時候你跟他合作過。】</br> 科普完了,薄初就沒再回沈西臨的評論。</br> 她剛準備息屏,手機上便閃出了沈西臨的微信消息。</br> 【圖片】</br> 【圖片】</br> 他一連發了兩張幾只毛孩子的照片。</br> 薄初稍怔:【?】</br> 沈西臨:【貓貓們希望你平安夜快樂。】</br> 薄初愣了下,隨即笑了出來。</br> 稍頓,沈西臨又發來了消息:【平安夜快樂。】</br> 薄初按著鍵盤,準備也給他回一句“平安夜快樂”。</br> 然而字還沒打完,沈西臨的消息再次跳了進來。</br> 【這一條代表我。】</br> …</br> 同一時間,海城。</br> 沈西臨剛回復完消息,就收到了段伋的一張截圖。</br> 內容是薄初發的那條朋友圈,以及下面她和許之桃的對話。</br> 【寶,我最近升職了,想要什么圣誕禮物。】</br> 【L家新出薄荷葉手鏈,網上沒有,只有實體店有qwq】</br> 沈西臨挑了挑眉。</br> 緊接著,段伋的微信就跳了出來。</br> 【這你都不演一次圣誕老人?】</br> -</br> 晚上沒有夜戲,下午拍完戲后,薄初就帶著阮樂回了酒店。</br> 天空中還飄著雪花,天地間霧蒙蒙地一片,寒意刺骨。</br> 這么冷的天,薄初沒讓阮樂陪自己。到了酒店后,就讓她回自己房間休息了。</br> 見時間還早,回到酒店房間后,薄初打算先去睡一覺,起床后再讓酒店送晚餐過來。</br> 許是這些天拍戲積了不少覺。</br> 這一覺,她睡得極沉,直到房間徹底暗了,她才轉醒。</br> 一覺醒來,頭有些鈍痛。</br> 薄初摸著黑去開了燈,又拿起手機,摁亮了屏幕,看了眼時間。</br> 七點五十。</br> 這時,手機里彈出了好幾條消息。</br> 除了白天那條朋友圈評論,還有幾個微信語音、電話。</br> 這些語音、電話都是沈西臨打來的。</br> 薄初揉了揉太陽穴,眉間一皺。</br> 他怎么給自己打了這么多電話,是不是家里的貓出事了?</br> 想到此,她連忙給沈西臨回了消息。</br> 【下午睡著了,怎么了?】</br> 消息發過去,好半天,沈西臨都沒回消息。</br> 薄初眉梢突突地跳。</br> 她正準備反撥回去時,就聽見房門被敲響了。</br> 她放下手機去開了門——</br> 門外站著一穿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風衣是敞開的,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高領毛衣。</br> 瘦瘦高高,如竹般挺拔。</br> 他戴著一頂黑色漁夫帽,同色系口罩,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br> 薄初一眼就認出了他。</br> 是沈西臨。</br> 在這里見到沈西臨,薄初心口猛地一跳。</br> 有些不可置信。</br> 見她久久沒有動作,沈西臨摘掉了口罩,語氣含笑,有些吊兒郎當的意味:“我尋思著,這才一個月沒見,薄老師認不出我來了?”</br> “……”</br> 薄初微窘,連忙閃開身讓他進來。</br> 她驚訝不已:“你怎么來了?”</br> 其實能在平安夜看到他,她還是很開心的。</br> 沈西臨進屋后,順便把門帶上了,他垂眸看著薄初,瞳色透了些光進來,溫和極了。</br> “如果我說來找丁導,你肯定不相信。”</br> 他頓了下,“所以,我打算實話實說。”</br> 薄初:“?”</br> 沈西臨唇角彎起了個很小的弧度,“我是來當圣誕老人的。”</br> “……”</br> 薄初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就看見他從包里拿出了一暗紅色的小盒子。</br> “平安夜快樂啊,薄老師。”</br> 薄初有些怔怔,她接過了盒子,“我可以打開嗎?”</br> 沈西臨嗯了聲:“當然。”</br> 薄初突然開始緊張起來,她似乎沉了一口氣,一鼓作氣打開了盒子。</br> 看到里面的東西后,神情當即一愣。</br> 這里面躺著一條薄荷葉形狀的手鏈。</br> 上午,薄初才和許之桃說起過。</br> 薄初抬眸看向他,眼睛純澈無比。</br> “不喜歡?”</br> 沈西臨低聲問道。</br> 薄初搖頭。</br> 她張了張口,心里明明很是喜歡,然而說出口卻變了詞,“你這個圣誕老人沒穿紅衣服,也沒粘胡子,一點也不像。”</br> “……”</br> 沈西臨被她這話氣笑,眸底又有些無奈。</br> “行吧,下回注意。”</br> 薄初耳根偏粉,小聲說:“我很喜歡,謝謝你。”</br> 沈西臨挑了下眉,眉眼有些張揚。</br> 稍傾,薄初又疑惑地看著他,心跳速度也加快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這款手鏈?”</br> 沈西臨實話實說:“段伋告訴我的。”</br> 薄初:“?”</br> 見她臉色茫然,沈西臨解釋說道:“段伋有許之桃的微信。”</br> 薄初有些沒反應過來,埋頭理了理關系。</br> 段伋作為投資商,肯定是有她的號的,而段伋和許之桃是共同好友。</br> 所以朋友她和許之桃的聊天,段伋是能看到的。</br> “……”</br> 沈西臨唇角斂了斂,語氣有些拽拽的,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所以,薄老師有給我準備蘋果嗎?”</br> “沒有。”</br> 薄初誠實回答。</br> “……”</br> “我不知道你要過來。”</br> 她看著沈西臨的表情,眉眼彎了彎,像小月牙兒般,“不過桌上有很多,你隨便挑。”</br> 沈西臨目光掃過去,看見最中間那個最花里胡哨的,唇角壓了壓,散漫道:“別人送你的,我不能要你的祝福。”</br> 薄初哭笑不得:“那我把祝福分你一半。”</br> 她走到桌前,在一堆蘋果里挑挑選選,似乎在選一個最好的給他。</br> 薄初找了找,已然認不出自己最初留的那個了。</br> 選了半天后,她干脆隨便拿起了一個,還沒開口,身后就壓過來一副溫熱的軀體。</br> 雖然他離自己還有兩只拳頭的距離,并沒有靠在一起,但那股熟悉氣息卻逐漸逼近。</br> 薄初腦袋一時間有些短路。</br> 沈西臨從她手里接過了蘋果,“別挑了,干脆做拔絲蘋果吧。”</br> 薄初回過神來,“你會嗎?”</br> 沈西臨收回視線,正好對上了薄初的眼神,看著她清魅有余的眼波,喉嚨莫名地有些發緊。</br> “嗯。”</br> 這間酒店不僅配備小廚房,還準備了油鹽醬醋糖。</br> 沈西臨在一桌蘋果里,選了兩個。</br> 除了薄初手上的這顆,還有包裝最好看的那個。</br> 薄初見此,連忙道:“那我幫你削皮。”</br> 沈西臨倒是沒拒絕,“好。”</br> 小廚房并不大,他們兩人幾乎就占據了大半空間。</br> 薄初削,沈西臨切,分工明確。</br> 氣氛也莫名地融洽。</br> 薄初正削著,放在客廳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br> “我去接個電話。”</br> “嗯。”</br> 薄初放下蘋果,擦了擦手,小跑到客廳接起了電話。</br> 剛接起,電話那頭就響起了霍憶雪的聲音,“你們元旦節放假嗎?”</br> 薄初嗯了聲,“怎么了?”</br> “沒什么大事。”</br> 霍憶雪道,“就是有個盛典之夜邀請你參加。”</br> 薄初點頭:“行。”</br> 霍憶雪:“衣服給你準備好了,我已經讓人直接送到了你的工作室,到時候讓樂樂去取。”</br> 薄初:“好的。”</br> 霍憶雪打電話過來,也就是為了這事。</br> 說完后,薄初便掛斷了電話,然而她手還沒按下掛斷鍵,就被霍憶雪給叫住了。</br> “對了。”</br> 她停了下,提醒了聲:“這次沈西臨也會參加。”</br> 薄初下意識地看向廚房里忙碌的沈西臨,哦了聲。</br> “那我們是一起走紅毯?”</br> 霍姐特意叫住她,應該不是就說一聲“沈西臨也參加”這么簡單。</br> 霍憶雪否認地很快,“那倒不是。”</br> “……”</br> 然而下一秒霍憶雪就拋出了炸.彈,“但你們坐一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