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臨留在了拍攝現場。</br> 薄初與他說了會兒話,就被工作人員叫去化妝了。</br> 下午拍攝的戲份算是全劇的一個爆發點了。</br> 桑寧意外中了仙族提前設下的陷阱,九死一生地從絕境里逃了出來。</br> 她以為是裴清下的手,便殺上了天宮,想找個說法。</br> 哪成想,彼時的天宮之上,喜氣洋洋,一派熱鬧祥和之景,是裴清正在和狐族公主舉行新婚大典。</br> 看到這一幕,桑寧徹底黑化,直接捅了裴清一刀。</br> 而此時,裴清也不知道那是陷阱,以為桑寧是真的死了,又被強權逼迫,才不得已與女三,也就是狐族公主成了親。</br> 待桑寧殺上天庭后,眾仙家才發現,魔界至尊居然跟幾百年前的禾靈公主一模一樣。</br> 這場戲還是攝影棚里拍攝的。</br> 薄初化好妝時,這場戲前半段還沒結束。</br> 沈西臨不知什么時候從房間里出來了,正站在片場外看著這場戲。</br> 也不知身邊的小周助理跟他說了什么,他偏頭看向了薄初。</br> 接收到沈西臨的目光,薄初隔空對著他笑了笑。</br> 沈西臨頓了半秒,突然大步朝她這邊走了過來。</br> “……”</br> 薄初走過來的身長鶴立的沈西臨,心臟悄悄地漏了半拍,“沈老師,你今天不用回去宣傳的嗎?”</br> 沈西臨視線落了薄初的臉上。</br> 這個時期的桑寧剛從絕境里逃出來,衣服破破爛爛,臉上還帶著傷。</br> 又美又強又慘。</br> 沈西臨抬了抬手,想將她臉上的“血跡”擦掉。</br> 然而手舉到了半空,他就縮回了手,唇線重重地抿了下,說:“C城的宣傳結束了,不用著急回去。”</br> 薄初哦了聲,心頭莫名地一松,又問道:“那、那你會在橫店待多久?”</br> 沈西臨唇瓣翕動,話音還沒出來,丁介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小初,過來,該你上場了。”</br> 薄初應了話,又看向沈西臨:“那我先去拍戲了。”</br> “嗯。”</br> 沈西臨停了下,又快速地補了一句,“我明天才離開。”</br> 聞言,薄初稍怔,隨即眉眼彎成了小月牙兒。</br> 她沒回,小跑到了拍攝地。</br> 站好位置后,場務過來打了板,這場戲便正式開始了。</br> 這場戲除了是個爆發點外,還是一場群像戲。</br> 天宮之上,仙樂裊裊,不絕于耳。</br> 在一派祥和熱鬧之下,不遠處的天門突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br> 緊接著,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兩名天兵天將就直接被扔進了宮殿之中。</br> 大殿里的仙樂戛然而止,眾位仙人齊齊地看了過去。</br> 只見天門處,走上來一身穿玄色長袍的女子,這女子身上渾身是傷,冷冽著臉,殺氣凜然。</br> 眾人又驚又異。</br> 唯獨新郎裴清驚異之余,失而復得的一般,笑了。</br> 原來桑寧還沒死。</br> “桑——”</br> 話音還沒出來,女子就一劍劈了過來。</br> 這時,被威亞吊著的群眾演員,向后一飛,齊齊地落在了地上。</br> 單看這一段,沒有特效加持,看著十分搞笑。</br> “住手。”</br> 鐘康寧飾演的裴清喊了停,他深吸了一口氣,痛心地看著面前衣著破爛、臉上血跡斑斑的女子,“桑寧,你不要再濫殺無辜了。”</br> 薄初眼中閃過一絲詫異。</br> 好半晌,才接受了這句話,她冷哼了聲,“濫殺無辜?那你可知我陷入了絕境時,是多么絕望?”</br> 鐘康寧閉了閉眼。</br> 薄初又看了眼他身邊盛裝打扮的新娘,“你是真心娶她的?”</br> 鐘康寧點頭:“是。”</br> 他語氣肯定。</br> 薄初笑:“好哇,徒弟成親也不通知師父一聲。”</br> “那今天,舊賬新賬一起算吧。”</br> “桑寧!”</br> 接下來就是一場打戲。</br> 薄初有舞蹈功底,而且這場打戲算是群架戲,用不著替身。</br> 在解決天兵后,眼看著薄初就要殺到新娘面前,鐘康寧擋在前面,幾乎是吼了出來,“別在殺人了,既然你不能平息怒氣,那就殺了我吧。”</br> “你真以為我不敢。”</br> 薄初捏緊了手中的長劍,眼里閃過了一絲恨意。</br> 鐘康寧沒說話。</br> 僵持之余,一直躲在鐘康寧身后的新娘,瑟瑟地開口:“阿清,我愿意為你去死。”</br> 鐘康寧回頭,看著盛裝打扮的新娘,溫柔地笑了笑,“既然禮成,那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不會看著你去死的,你死我死,你活我活。”</br> 雖然劇本里裴清說的這話,是故意說給桑寧聽的,想讓她別孤身一人上天庭反抗。</br> 他也不是真的喜歡這個新娘,但這樣的話,儼然是激怒了桑寧,她徹底黑化,一劍刺了過去。</br> 工具劍刺中了血包,鮮血涓涓而流。</br> “咔!”</br> 丁介喊了停,他捏著下巴,認真地想了想,說:“康寧啊,你剛剛那個情緒沒表達出來。”</br> 鐘康寧臉色稍稍僵硬了下,點了點頭。</br> 他剛剛這場戲完全被薄初碾壓了。</br> 裴清明明有苦說不出來,在她演技之下,他演的就像是個渣男。</br> 丁介:“補個妝,重新來一次。”</br> …</br> 這場爆發戲全部拍完,天色已然全黑。</br> 薄初跟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正準備回化妝室卸妝時,便看見了沈西臨。</br> 他還留在片場里,跟完了這場戲。</br> “沈老師,這么晚了,你還不回酒店休息嗎?”</br> 沈西臨看了眼薄初身邊站著的阮樂,一時沒有開口。</br> 阮樂突然福至心靈,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哎姐,我突然想起場務讓我過去一趟。”</br> 說完,她也沒等薄初回答,掉頭就跑。</br> 薄初:“……”</br> 她這樣真的很令人誤會。</br> 見阮樂走后,沈西臨才開口,“晚上一起吃飯嗎?”</br> 薄初眨了下眼,狡黠道:“你還沒走,是想等我一起吃飯么。”</br> 這話剛落,她就后悔了。</br> 她說的好直白啊。</br> 萬一沈西臨說不是,那多尷尬啊。</br> 薄初掩飾性地輕咳了聲,“開……”</br> 玩笑的。</br> “嗯。”</br> 后面三個“玩笑的”還沒說出來,就被沈西臨打斷了,他挑了下眉,絲毫不避諱:“我是想和你一起吃個飯。”</br> “可以嗎?”</br> 從元旦到現在,明明只過去了半個多月。</br> 然而于他而言,卻像是過了很久很久。</br> 薄初驀地臉色一紅,“可以。”</br> 她輕咬著唇角,語氣頓了頓,“那你在等我一下,我去卸妝。”</br> 沈西臨:“嗯。”</br> 薄初笑了下,轉身進了化妝室。</br> 而沈西臨看著她的背影,唇角牽了牽,也跟著進了化妝室。</br> …</br> 阮樂在外面溜達了一圈,想著沈西臨應該走了,便回到了休息室。</br> “姐,晚上我們吃……”</br> 她一腳踏進去,話音戛然而止——</br> 她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等薄初卸妝的沈西臨。</br> 阮樂怔忪了好幾秒,才哽著嗓子補完最后兩個字,“什么啊?”</br> 薄初還沒卸完妝,不好開口。</br> 沈西臨見此,便替她回答了,“薄老師要和我出去吃飯。”</br> 阮樂扣了扣腦殼,哦了聲,“那我……”</br> “樂樂,你先回去吧。”</br> 薄初這才抽空回了她一聲。</br> “好吧。”</br> 阮樂回答道:“那姐、沈老師,我先走了。”</br> 沈西臨淡淡地嗯了聲。</br> 阮樂腦海里沖擊波還沒過去,有些木木地出了房間。</br> 她走出攝影棚,忽而茅塞頓開。</br> 剛剛沈西臨等她家藝人卸妝、吃飯的那一幕,不就是男朋友等女朋友下班,然后一起回家?</br> 想到此,阮樂嘿嘿地笑了出來。</br>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博圖標,在父母愛情的超話里簽了到,并發了帖子。</br> 【姐妹們,父母愛情是真的啦!】</br> -</br> 卸完妝后,薄初看了眼時間。</br> 七點整。</br> 一直在等她卸妝的沈西臨從沙發上坐起來,“晚上想吃什么?”</br> 薄初也沒有特別想吃的:“隨便。”</br> 沈西臨勾唇笑了下,語氣散漫:“薄老師,餐館里可沒有隨便這道菜。”</br> 薄初:“……”</br> 她想了下,說了之前跟谷思媛去的那家餐館。</br> 沈西臨沒有拒絕,“行。”</br> 兩人都戴上了口罩、帽子。</br> 偽裝措施齊全。</br> 薄初剛走出化妝室,就被沈西臨給叫住了。</br> 她頓了下,“怎么了?”</br> “你帽子上有東西。”</br> 沈西臨突然說。</br> 薄初啊了聲,下意識地去摸帽子,然而她摸了半天,卻什么都沒摸到。</br> “什么也沒有啊。”</br> 沈西臨大步走近,“我幫你吧。”</br> 他站在薄初面前,離她只有兩個拳頭的距離。</br> 氣息突然壓近,薄初身形猛地一僵,“嗯。”</br> 她手無處可放,干脆背到了身后。</br> 沈西臨抬手在她帽子上捻了捻,突然咦了聲。</br> “怎么了?”</br> 薄初心跳加速。</br> “這片葉子,”</br> 他修長的手指在“葉子”上扯了下,不由地驚訝道:“原來是繡上去的。”</br> 薄初:“……”</br> 沈西臨稍稍退后了半步,將空間還給了薄初。</br> 薄初摘下了帽子。</br> 她戴的是一頂白色貝雷帽,左耳往上的地方繡了一片灰色的葉子。</br> 看著確實有幾分真落葉的樣子。</br> 薄初看了看帽子,又看了看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br> 沈西臨輕咳一聲,“我幫你戴上。”</br> “嗯?”</br> 沈西臨動作稍頓,便從薄初手里接過了帽子,理了理邊邊角角,然后輕扣在她的頭上。</br> 戴完帽子,他一垂眸,就看見薄初那雙清澈的眸子在盯著自己看。</br> “沒戴好?”</br> 薄初移開了視線,她搖了搖頭,也轉移話題,“我們先去吃飯吧。”</br> 沈西臨眉頭稍皺了下,又松開,“嗯。”</br> 那家餐館離攝影棚有點遠。</br> 好在沈西臨是開車過來的,路上花費的時間并不多。</br> 已經過了晚飯時間,這個點兒,餐館的食客并不多。</br> 進屋后,沈西臨便摘下了口罩。</br> 老板一見是他,忙迎了上來,笑呵呵道:“沈老師來了啊?還是以前的包廂?”</br> 沈西臨點頭嗯了聲。</br> 老板聞言,便讓服務員帶著兩人去了包廂。</br> 進了包廂后,薄初忍不住問起:“你跟老板認識?”</br> 沈西臨:“以前拍戲,經常過來吃飯。”</br> 薄初了然:“哦。”</br> 他出道這么久,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橫店度過的,肯定知道哪里有好吃的。</br> 沈西臨笑了下,把菜單推給她。</br> 薄初倒也沒客氣,在菜單上劃了幾筆。</br> 等菜的功夫,薄初忽而想到了什么,“你已經訂好酒店了嗎?”</br> 沈西臨嗯了聲,“瑞玉酒店,26樓。”</br> 薄初:“……”</br> 這不是她的樓層嗎?</br> 她咬了下唇,到底是沒接話。</br> 菜很快上齊。</br> 除此之外,服務員還送上來了一杯熱的巧克力奶。</br> 薄初看了眼巧克力奶,想喝又有些下不去手,“巧克力熱量太高了。”</br> 這種東西,偶爾喝一次就行。</br> 沈西臨放下筷子,他視線落到薄初身上。m.</br> 女藝人為了上鏡好看,鏡頭下都是很瘦的。</br> 薄初也不例外。</br> 他看了眼她纖細的手腕,眉頭稍擰,語氣偏沉:“今天拍了打戲,要給自己補充一下能量。”</br> “不然身體會受不了的。”</br> 薄初早已眼饞這杯巧克力奶了。</br> 聽沈西臨這話,她就像是找到了喝奶的理由,絲毫沒了負罪感。</br> 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br> “……”</br> 沈西臨無聲地笑了笑,眉眼里透了些房間里的暖光進來,也沒再說話了。</br> -</br> 吃完飯,兩人走出包間。</br> 沈西臨去結賬,薄初站在照片墻前,看著以前藝人留下的合照。</br> 她眼睛尖,看了幾分鐘,在眾多照片里便找到了沈西臨的。照片里他看起來比現在小了很多,約莫是十七八歲時拍的。</br> “在看什么?”</br> 突然的聲音,把薄初嚇了一跳。</br> 她回了頭,見是結完賬的沈西臨,便松了口氣,同時也指了指墻上的照片。</br> 沈西臨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原來是照片啊。”</br> “這是你什么時候拍的?”</br> 薄初好奇。</br> 沈西臨想了下,“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br> 薄初臉色一僵,腦海里自動跳出了那個暑假發生的不好的事。</br> 她動了動唇瓣,聲音低低的,“高三那個暑假,你、你不是在西藏拍戲嗎?”</br> 沈西臨嗯了聲,“但在八月底……”</br> 他停了下,半垂著眼瞼,有些看不清情緒,說:“開學之前,過來補了幾場戲。”</br> 薄初咬緊了唇,半晌后,又松開,“哦。”</br> 兩人似乎都陷入了回憶之中,一時間都沒說話。</br> 幾秒鐘后,沈西臨突然開口了,聲線有點啞:“現在還可以拍照,要一起拍一張嗎?”</br> 薄初鼻頭微酸,她吸了吸鼻子,又揚起了笑臉,“好啊。”</br> 現在店里面備有拍立得。</br> 老板見兩人要拍照留念,便自告奮勇地要兩人拍照。</br> 薄初規規矩矩地站著,眼睛看著鏡頭,唇角彎起,露出了標志性的笑容。</br> “兩位老師不要這么嚴肅,這是生活照。”</br> 老板提議道,“比個心試試。”</br> 薄初:“……”</br> 沈西臨挑了下眉:“比什么的心?”</br> 老板想了下:“就是兩個人各做一半,組成一個心。”</br> 薄初了然,將左手伸了出去,放在胸前。五指微微彎曲,比了半塊心的樣子。</br> 她還沒看沈西臨比了什么,就見老板咔咔照了兩張。</br> 拍立得拍完后,可以立即取出來。</br> 老板自己留了一張,給薄初和沈西臨留一張。</br> 薄初接過照片,一時間啞口無言。</br> “……”</br> 她和沈西臨的這個“心”根本就沒比對。</br> 一個將手舉過了頭頂,一個把手放到了胸前。</br> ——各做各做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