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初回到自己家時,腦海里兵荒馬亂的。</br> 她回想起十分鐘前的畫面——</br> 沈西臨單手撐在她身后的墻壁上,垂眸看著她,瞳色幽深如墨,在濃郁的黑色里,似乎洶涌著無盡的波瀾。</br> 薄初腦袋瞬間就短路了,連呼吸都不敢大聲。</br> “沈……”</br> 她翕動著唇,話音還沒說完,突然就被他捏住了下巴。</br> 薄初的話頓時戛然而止。</br> 沈西臨俯身低頭,慢慢地接近了她,像是要親吻她一般。</br> 薄初心跳加速,她第一反應不是推開,而是閉眼。</br> 氣息越來越近,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在明火上炙烤一般,煎熬但不難受。</br> 然而沈西臨卻沒有進行下去,克制地停在了離她唇角兩厘米的地方。</br> 稍傾,他忽而輕笑了聲,頭一偏,唇瓣幾乎貼在了她的耳垂上。</br> “薄初,引狼入室的不是你,而是我。”</br> 他聲音喑啞,咬著牙,暗自隱忍著,“對我來說,你才是那只小綿羊。”</br> …</br> 薄初從十分鐘前的回憶走出來,拍了拍臉。</br> 她臉滾燙,心臟也久久地不能平靜。</br> 她不知道剛剛他為什么沒有吻下去。</br> 她只知道,如果他吻下去時,自己斷然不會拒絕。</br> 薄初撫了撫心口,拿起了件衣服去洗漱。</br> 擠了牙膏,她一邊刷牙一邊抬眸看著鏡中的自己,到現在她臉頰還泛著紅,就連眼尾也透了些紅漬出來。</br> 薄初洗了澡,悶悶地躺在了床上。</br>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br> 她一閉上眼,這些年的事一股腦地在腦海中上映。</br> 直到凌晨四點,她才恍恍惚惚地睡著。</br> 這一覺薄初睡得也淺,八點的時候,就被手機里微信聲吵醒了。</br> 她醒松地睜開眼,手機里面跳出了幾條微信消息。</br> 分別是來自許之桃和沈西臨的。</br> 她先點開了許之桃的。</br> 【寶子,明天早點過來哦。】</br> 自從薄明遠去世后,每年許之桃都會邀請薄初去她家過年。</br> 許爸許媽很熱情,對薄初也好,但是去多了,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br> 畢竟大過年的,她一個外人總去,總歸是打擾到了人家了。</br> 而且看到家人團聚的熱鬧,她心中只有羨慕。</br> 干脆就別去了,這樣她就不會羨慕。</br> 薄初:【今年我就不過來了,替我跟叔叔阿姨問聲好。】</br> 許之桃秒回:【怎么啦寶?】</br> 薄初勉強扯了扯唇角,發給了她一個可愛的表情包。</br> 【樂樂邀請我去她家過年。】</br> 許之桃:【哎?】</br> 許之桃:【那好吧。】</br> 許之桃:【本來我媽還給你準備了核桃酥。】</br> 薄初鼻子莫名地酸了下,故作輕松地敲字回復:【嗐,那我過完年去看許阿姨。】</br> 許之桃:【好吧。】</br> 許之桃:【那你想過來隨時過來昂。】</br> 薄初:【好噠。】</br> 結束與許之桃的聊天,薄初望著天花板呆了呆。</br> 以前薄明遠還在時,過年時家中雖然也冷清,但總歸是一家人團圓。</br> 其實薄初還挺喜歡大過年拍戲的。</br> 人多,也熱鬧。</br> 薄初看了會兒天花板,才想起手機里還有沈西臨的微信。</br> 她重新摁亮了屏幕,點開了沈西臨的頭像。</br> 沈西臨:【薄老師,要接回貓貓嗎?】</br> 薄初:【嗯。】</br> 薄初:【你在家嗎?】</br> 沈西臨:【在家】</br> 薄初腦海里晃過昨晚上的情景,她手停在了鍵盤上,猶豫了下,還是什么都沒問。</br> 【那我馬上過來。】</br> 沈西臨:【行。】</br> 沈西臨:【我在家等你。】</br> 薄初沒再回復這條消息,她起了床,下樓洗漱完畢,又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帶上口罩便去了街對面的沈西臨家。</br> 她抬手敲了敲門。</br> 響了一聲后,沈西臨就過來開了門。</br> 他穿著黑灰色的的家居服,頭發濕潤,顯然是剛洗過澡的模樣。</br> 薄初還沒開口,小腿處就圍過來了五只貓。</br> 她彎腰抱起了小菠蘿。</br> 沈西臨笑了下,“看來這幾只貓還是比較喜歡你。”</br> “現在,連旋風都叛變了。”</br> 他這句話讓薄初心頭松了松,也沒有了昨晚時的尷尬。</br> 她抿唇笑了笑。</br> 沈西臨又問:“吃飯了嗎?”</br> 薄初搖頭:“沒。”</br> 她頓了下,反問:“那你吃了嗎?”</br> 沈西臨:“我也沒。”</br> 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頭上的濕發:“那一起吃吧。”</br> 薄初猶豫了下,便點頭同意了。</br> “想吃什么?”</br> 沈西臨干脆放下手里的帕子,拿起了桌上的手機。</br> 薄初沒立即回,停了半秒才說:“明天就是除夕夜,外面應該沒有餐館開門了。”</br> 她視線落到了沈西臨的頭上,“天氣冷,你先去吹頭發吧,別感冒了。”</br> 她稍頓,“我去做。”</br> 沈西臨垂眸,深墨一般的黑眸看著薄初,也沒有立即開口。</br> 薄初一下便響起了昨晚上他就是用這雙幽深的眸子看著自己,帶著隱忍之色。</br> 她頓時就心跳加快,輕聲道:“我做個早餐還是可以的。”</br> 沈西臨聽罷,忽而一笑,“那就麻煩薄老師了。”</br> 薄初連忙搖頭,“沒關系。”</br> 話落,她又催了一遍沈西臨去吹頭發,就轉身去了廚房。</br> 廚房里備的東西還挺多。</br> 薄初會的花樣也不多,烤了吐司和火腿腸,煎了兩個雞蛋,又烙了香甜的玉米餅,最后再沖了兩杯咖啡。</br> 過程不難,她做好后,沈西臨已經吹完頭發了,還換了衣服。</br> 她將早餐端了上來,把其中一杯打開推到他面前,“你要是不喜歡喝黑咖啡,就換一個。”</br> 沈西臨端起咖啡杯輕抿了口。</br> 苦澀,沒有一點點甜味。</br> 他皺了下眉。</br> 薄初看見了他的表情,“不喜歡?”</br> 她解釋:“黑咖啡就是這個味道。”</br> 沈西臨放下咖啡杯,看向她,答非所問:“我記得你以前喜歡吃甜的。”</br> 這么苦的咖啡她是不會碰的。</br> 薄初啊了聲,窘迫地解釋:“甜食熱量太高了,我已經戒了。”</br> 沈西臨眉頭繼而擰緊。</br> 薄初見此,又說:“要不你加點糖?”</br> “不用。”</br> 沈西臨又喝了一口。</br> 他其實并不是個愛吃甜食的人。</br> 家里備著黑咖啡也只是因為他也經常喝。</br> 薄初哦了聲。</br> 吃完早餐,兩人開始著手拆解貓爬架。</br> 沈西臨負責動手拆,薄初就把拆下來的零件裝進大紙箱里。</br> 幾只貓見兩人忙碌,好奇地蹲在一旁當監工。</br> 拆掉貓爬架比安裝起來要簡單得多。</br> 不到十分鐘,兩人就拆完了一整副貓爬架。</br> 隨后薄初便把四只貓一一裝進貓包里,唯獨剩下了旋風。旋風嗅了嗅裝著其余貓的貓包,又沖薄初喵喵地叫了兩聲。</br> 薄初像是明白了它的意思,與沈西臨交換了個眼神。</br> 沈西臨無奈地勾了勾唇,“你把它也帶上吧。”</br> 他眼尾上挑,“就算不帶上,它也會偷渡到你家的。”</br> 薄初:“……”</br> 她看向旋風,想了想去,還是把它一起帶上了。</br> 裝好貓后,兩人一起出了門。</br> 那貓爬架以薄初一個人的力量,安裝一下午可能都完不了工。</br> 回到自己家后,薄初先把五只貓放了出來。</br> 雖然三個月多月沒回來,但五只貓嗅了嗅,確定氣味熟悉后,就開始肆無忌憚了。</br> 貓爬架還是放置在了貓房里。</br> 沈西臨脫掉了風衣外套,又動手安裝起貓爬架來。</br> 他垂著眸,動作認真。</br> 薄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br> 都說認真的男人很有魅力。</br> 也確實——</br> 不管他是在認真拍戲,還是在認真安裝貓爬架,都令人移不開眼。</br> 突兀地,沈西臨抬起了頭,看向薄初:“薄老師,幫個忙。”</br> “嗯?”</br> 沈西臨勾了下唇,“沈老師幫我挽一下袖子。”</br> 說著,他伸出了左手。</br> 薄初哦了聲,放下手里的東西,捻起他的袖口,一層一層地挽了起來。</br> 他皮膚冷白,露出的小臂肌理分明。</br> 薄初動作輕,但還是難免地碰到了他的小臂。</br> 觸感有些溫熱。</br> 她猛地心下一顫。</br> “好了。”</br> 薄初正正經經地縮回了手。</br> “還有這只。”</br> 沈西臨又伸出了右手。</br> 薄初動作停了半秒,再一次輕挽起他的袖子。</br> 沈西臨眉眼含笑,語氣倒是聽不出來什么起伏:“嗯,謝謝薄老師。”</br> 薄初小幅度地搖了下頭。</br> 沈西臨沒再說什么,安裝著剩余的貓爬架。</br> 他一邊跟安裝,一邊跟薄初聊著天。</br> 說著說著,兩人就提到了過年。</br> 薄初:“沈老師過年打算怎么安排?”</br> 他父母是娛樂圈有名的恩愛夫妻,想必過年時會一家人開心地吃個團圓飯。</br> 沈西臨手垂著眼瞼,看不清表情,他手上動作沒停,“過年要宣傳新電影、參加一些飯局,不回家。”</br> 薄初無聲地點了點頭,開口:“難怪昨晚上你昨晚上喝的醉醺醺的,還說什么狼啊羊的。”</br> 沈西臨忽而停了下來,抬眸看向了薄初。</br> “怎么了?”</br> 薄初接收到他的視線。</br> 沈西臨唇角勾了下,認真地看著薄初的眼睛,“薄老師。”</br> 他叫了薄初的名字,沉著聲音,說:“昨晚上雖然我喝了很多酒,但意識還是清醒的。”</br> 他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做了什么。</br> 薄初怔怔地看著他,心臟攸然一跳,繼而似小鹿亂撞一般。</br> 沈西臨移開了視線,繼續安裝貓爬架。</br> -</br> 很快便到了除夕那天。</br> 一早起來,薄初手機就響起了個不停,拜年短信刷爆了手機。她拿起了手機,編輯了詞條新年快樂,然后群發了出去。</br> 發完消息,薄初便穿好衣服,帶著口罩、帽子,開車去了海城郊區的墓園。</br> 過年期間,來祭祖的人多。</br> 薄初還沒到,就聽見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br> 她將車子停在了墓園外的一小角落里,拿著香燭紙錢,穿過人群,登上階梯,走到了薄家墓碑前。</br> 薄明遠去世后,薄初便將他的骨灰埋在了母親旁邊。</br> 而母親旁邊就是外婆的墓碑。</br> 薄初對母親的印象不深,在她很小時的時候,母親就因病去世了。</br> 她忽而想起半個月來找她的警察。</br> 或許、父親的死并沒有那么簡單。</br> 薄初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眼眶微紅,良久才輕聲喊道:“爸媽,外婆。”</br> 階梯下的鞭炮聲很大,幾乎掩蓋了她的聲音:“我來看你們了。”</br> 她用力地眨了下眼睛,點火將香燭點上,又燒了紙錢。</br> 今天燒紙的人很多,空氣里都彌漫著煙火與鞭炮的火藥味。</br> …</br> 祭完祖,薄初又開車去了市區,買了些肉食和蔬菜。</br> 因為過年,超市人都不多。</br> 回家的時候,外面飄起了小雪花,整個天空陰氣沉沉的。</br> 但即便如此,也依舊掩蓋不了過年的喜悅。</br> 回到家,薄初先給五只貓準備了貓飯,過年嘛,貓貓也要吃好一點。</br> 做好貓飯,薄初才動手準備自己的。</br> 她做飯水平一般,做多了吃不完,就隨便弄了個紅燒排骨,再炒了個素菜。</br> 過年的這一天其實跟她往日沒什么區別。</br> 她照往常一樣——</br> 吃了午飯就去小憩一會兒,等天黑后,再弄點簡單的晚飯,邊吃邊看會兒電視,這么一天就過去了。</br> 外面雪越下越大。</br> 薄初隨便吃了點晚飯后,看了眼時間。</br> 八點十分。</br> 她下午睡得多,現在也沒什么困意。</br> 在沙發上窩了幾分鐘,她干脆拿起了手機,點開了微博直播。</br> 由于薄初是突然開直播,開始來的粉絲很少,逐漸地才多了起來。</br> “姐姐怎么突然想起開直播了?”</br> 薄初回:“過年嘛,跟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地聊會兒天。”</br> “嗚嗚想康康貓貓。”</br> 薄初笑了笑,“看貓貓啊,可以啊。”</br> 話落,她隨手抱起離自己最近的小菠蘿,“小菠蘿跟大家打個招呼。”</br> 菠蘿:“喵~”</br> “姐姐新年好呀qwq”</br> 薄初繼續回:“新年好哦。”</br> 粉絲越來越多,薄初也逐漸忽略了過年這件事。</br> “姐姐,旋風在嗎!我想看霸道總裁和他的小嬌妻。”</br> 看到這條彈幕后,薄初看了眼正和梨子躺在一起的旋風,便將鏡頭一轉,對準備了兩只貓。</br> “嗚嗚嗚磕到了”</br> “大過年的被兩只貓發狗糧了”</br> “霸道總裁和他的小嬌妻太好磕了。”</br> “好可愛啊,想rua禿!”</br> “……”</br> 薄初笑了笑,她剛準備切回鏡頭時,大門處突然響起了敲門聲。</br> 她跟粉絲說了聲抱歉,便起身去開了門。</br> 門打開,見到門口站著的人,薄初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br> “沈老師?你怎么來了?”</br> 沈西臨許是剛回來,身上落了些雪花。</br> 薄初閃開身,讓他進了屋。</br> 沈西臨進屋后,才沉聲開口:“剛宣傳完電影,回來時,看到你房間燈……”</br> 他話還沒說完,薄初就突然湊了過來,伸手捂住了他的唇。</br> 沈西臨話音戛然而止。</br> 他的唇偏涼,手貼上去的時候,像是碰到了一塊質地溫潤的冷玉。</br> 但薄初來不及計較這些了,她另外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的手機,唇瓣翕動,無聲道:“我在直播。”</br> 鏡頭是背對著他們的。</br> 看不見人像,但是聽不聽得見聲音,就不知道了。</br> 手從沈西臨唇上縮了回來,她輕噓了聲。</br> 沈西臨挑了下眉,非常聽話的不開口說話了。</br> 薄初沖他擠眉弄眼一下,又重新回到沙發前,她將鏡頭擺正過來,也沒去看彈幕。</br> “今天的直播就到了這里。”</br> “大家新年快樂哦。”</br> 說完這兩句話后,她便掐斷了直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