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關璐璐這話,薄初透過化妝鏡看到了身后的沈西臨。</br> 他這會兒雖然摘了臉上的口罩,但頭上還戴著那頂黑色的棒球帽,清雋的臉遮了一半。</br> 關璐璐見沈西臨進來后,猶豫著要不要出去。</br> 《沉骨香》上映后,她也看過粉絲們的留言,嗑這兩人父母愛情的CP粉不在少數。</br> 如今照他熟門熟路進來、而薄初一點兒也不驚訝的情況來看,他們的關系非同一般,就算不是戀人,那也是友情之上。</br> 電光火石之間,關璐璐腦海里已經上演了好幾種可能。</br> 眼看著沈西臨越走越近,她清了清嗓子,“薄初姐,你這兒還有客人,那我就先走了。”</br> 她笑得很尷尬:“那我們一會兒臺上見?”</br> 薄初不知她心里的想法,點頭:“好,一會兒見。”</br> 關璐璐迅速溜之大吉,便帶上了房門。</br> 她走后,薄初才跟沈西臨說起話:“丁導找你有什么要緊事?”</br> 沈西臨走到她面前,拉開椅子坐下,“倒沒有什么大事,就是問我怎么來了,又問我一會兒上不上臺。”</br> 薄初:“那你是怎么說的?”</br> 沈西臨一點兒也不含蓄:“我說我是來找你一起過七夕的。”</br> 薄初:“……”</br> 丁介是兩人的共同好友,也看過他們半年前去南太平洋旅游時的朋友圈,自然是知道他們倆是男女朋友。</br> 沈西臨稍頓,又接著說:“至于一會兒的宣傳會……我就不上臺了。”</br> “嗯?”</br> 薄初看向他:“為什么?”</br> 他在里面擔任了一個重要角色,照理說,完全可以上臺的。</br> 而且他上臺后,宣傳效果直接拉滿。</br> 沈西臨眉梢挑了下,語氣有幾分不以為意,“畢竟我這次過來是陪家屬的,不太好搶風頭。”</br> 停了這話,薄初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呸了聲,“臭美。”</br> 沈西臨也笑,并沒有沒有反駁她。</br> 說話間,薄初宣傳會的妝容也畫好了。</br> 這次的妝容還是走劇里的風格,連衣服都是劇中的衍生漢服。</br> 她身上穿的這件是花紋繁復的交領襦裙,袖扣是捆綁設計,紅黑相間的配色,又美又颯。</br> 宣傳會十點開始,薄初化完妝已經九點五十了,工作人員過來敲了敲門,也提醒她該去前臺了。</br> 沈西臨重新戴上口罩,說:“我一會兒直接去觀眾席。”</br> 薄初驚訝:“你不怕被粉絲認出來嗎?”</br> 沈西臨解釋:“丁導給我安排的位置。”</br> 薄初這才放心地嗯了聲。</br> 許是沒聽到房間內的回應,工作人員又敲了下門。</br> 薄初應了聲,又看向沈西臨,“那我過去了。”</br> 沈西臨:“好。”</br> 薄初手放到門把手上,但沒有直接按下去,她突然回過了頭。</br> 沈西臨也跟著停了下來,“怎么了?”</br> 薄初沒應。</br> 她看著沈西臨,忽而掂起了腳,在他唇上啵唧了下,“節日快樂。”</br> 唇上柔軟的觸感一瞬即逝,沈西臨怔了下,隨即便笑了出來,他吊兒郎當地開口:“就這么簡單?”</br> 薄初無辜地眨了眨眼。</br> 沈西臨:“……”</br> 他有些咬牙切齒,“你就會在這時候招我,是吧?”</br> -</br> 薄初被工作人員帶到了前臺。</br> 彼時,主創團隊已經全部到齊,大家穿的都是衍生服飾。</br> 今天到場的觀眾很多,觀眾席坐了烏泱泱的一片。</br> 第一個環節還是先自我介紹。</br> 薄初介紹后,視線在底下觀眾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隱藏在人群后面的沈西臨。</br> 他還是那身衣服,帽子和口罩戴的嚴嚴實實。</br> 不過場館里觀眾席上的燈光偏暗,也沒有人注意到他。</br> 薄初這才反應過來,他站的那個位置,也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他。</br> 想到此,她忍不住彎了下唇。</br> 宣傳活動大同小異。</br> 一系列流程后,最后一個環節是各位主創給現場粉絲抽福利。</br> 禮物是節目組提前準備好的,是印著主角Q版漫畫的抱枕。</br> 介紹完禮物后,工作人員抱上來一半大的箱子,里面裝著觀眾席的座位號碼。</br> 第一個抽號碼的是鐘康寧,他抽完才輪到薄初。</br> 薄初將手伸進箱子里,在一眾紙條中,隨便抓起來一條。</br> 主持人接過她的紙條念道:“五排七座。”</br> 他話說完,燈光在底下觀眾掃視了一圈。</br> 薄初突地心一揪——</br> 沈西臨就在的第五排。</br> 她目光緊緊地鎖著觀眾席。</br> 這時,燈光在沈西臨面前一晃而過,他戴著著鴨舌帽,帽檐拉的很低,似乎攝影師并沒有捕捉到他的臉。</br> 這場宣傳會是采取直播的形式,燈光掃過后,彈幕也開始刷了起來。</br> “羨慕這位姐妹!”</br> “我也好想要老婆的Q版抱枕。”</br> “吸吸歐氣!”</br> “啊啊啊想要抱枕,周邊有賣嘛?”</br> “……”</br> “怎么回事,我剛剛好想看見沈西臨了。”</br> 直播間觀看人多,這條彈幕很快就刷了過去,并沒有人在意這條評論。</br> 抽完獎,宣傳會也差不多結束了。</br> 薄初回后臺卸妝,手機里有阮樂給她發的車牌號,并不是早上的那輛。</br> 薄初快速卸完妝,換上常服。</br> 她剛走出化妝間,迎面又碰上了關璐璐。</br> 關璐璐熱情地打了招呼,“薄初姐,你多久的飛機?要不要一起回海城?”</br> “我還沒訂票。”</br> 薄初停了下,解釋:“我可能會在錦城多留一天。”</br> 關璐璐想起上午那會兒在化妝室里看見的沈西臨,又聯想到他沒有上臺,這時候,她突然福至心靈。</br> 他們該不會真的在談吧?</br> 關璐璐點頭哦了聲,她彎起了眉眼,“那薄初姐,我們回海城再約哦。”</br> 薄初:“好。”</br> 與關璐璐道別后,薄初直接去了會場的地下停車庫。</br> 她剛抵達車庫,就聽到阮樂興奮的聲音,“姐,這里這里。”</br> 薄初看向聲源處,大步走了過去。</br> 阮樂替她拉開了后座車門。</br> 薄初這才發現,原來沈西臨在這兒等她。</br> 她上了車,輕聲問道:“你怎么在這兒等我?”</br> 沈西臨直接將她拉帶到身邊的位置,解釋:“大門口有狗仔。”</br> …</br> 薄初上車后,阮樂也坐進了駕駛座。她將車子開出車庫后,又沿著主路開了半個小時,隨后,她看向后視鏡,確定沒有跟車后,才說道:“姐,狗仔被我們甩掉了。”</br> 做了薄初一年多的助理,這半年來,她完全學會了怎么甩掉狗仔跟車。</br> 說完后,阮樂便把車子停到了路邊,“姐,那我就把你們先送到這兒了。”</br> 薄初笑了笑,“辛苦了。”</br> “對了姐。”</br> 阮樂想起昨晚上薄初給她提醒的事,開口,“你讓我幫你買的衣服,我已經買好了,就放在了后座里。”</br> 說到這兒,沈西臨也好奇地看了過來。</br> 薄初接收到她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好。”</br> 阮樂將兩人送到這兒,就走了。</br> 沈西臨坐進駕駛車,重新驅車離開,他一邊開車一邊不經意地問道:“你買了什么衣服?”</br> 薄初故作不知情,“就是普通的衣服呀。”</br> 她停了下來,并轉移了話題,“我們現在去那里?今晚還回酒店嗎?”</br> “不回。”</br> 沈西臨說:“直接去景州山。”</br> 景州山是錦城的景點之一。</br> 這山也是錦城最高的山峰,山頂建有一座摘星閣,傳聞是離星星最近的地方。</br> 沈西臨繼續說:“我定了民宿。”</br> 薄初噢了聲。</br> 從古城到景州山約莫需要兩個小時的車程。</br> 兩人抵達時,已經接近傍晚了。</br> 景州山游客并不多。</br> 在民宿登記后,沈西臨便帶著薄初回了房間。</br> 房間一共兩室一廳,一間書房,一間主臥。</br> 裝修風格也符合景州山的特色,古香古色,特別有意境。客廳是落地窗,可以看見整個山谷秀麗的景色。</br> 沈西臨放下行李,“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飯?”</br> 薄初本來不餓的,被他這么一提醒后,還真有點餓了。白天那會兒因為要錄節目,中午她就隨便解決了點。</br> 沈西臨拿起電話給前臺送餐電話。</br> 趁著晚餐還沒來,薄初就先去浴室洗了澡。</br> 等洗完澡出來,飯菜已經送來了。</br> 民宿提供的食物,基本是當地居民自己種的,干凈又衛生。</br> 薄初確實有點餓了,聞到食物的香味不由得食指大動,最后還多吃了一碗飯。</br> 吃完飯,她沒保持住女明星的優雅,毫無顧忌地打了個嗝。</br> “……”</br> 聽到打嗝聲,沈西臨看向了她。</br> 薄初稍顯窘迫,硬著頭皮解釋,“飽嗝。”</br> 沈西臨勾唇,“嗯。”</br> 他放下筷子,“正好天色已經黑了,那去摘星閣看星星?”</br> 薄初眼睛一亮:“好啊。”</br> 摘星閣離民宿不遠,走路的話,大約要走十分鐘左右。</br> 正好可以消消食。</br> 山中夜風清涼,風里還有淺淡的花香。</br> 兩人慢悠悠地走到了目的地。</br> 所謂摘星閣,其實就是建在景州山頂的涼亭。</br> 這會兒,閣內有三三兩兩的游客,很顯然,他們也是過來看星星的。</br> 許是天色過黑,這些游客并沒有注意到他們。</br> 薄初雙手撐在欄桿上,看著藍黑色的夜空,小眉頭蹙了蹙,“看來我們來的真不是時候,今晚好像沒星星。”</br> 她忍不住輕嘆。</br> 沈西臨低笑了聲,“想看星星,還不簡單?”</br> “嗯?”</br> 薄初驚訝地看向他。</br> 夜幕下,他瞳色顯得更加深邃,像是無邊的夜色。</br> “你有辦法看到星星?”</br> 沈西臨沒回,而是按了下了手里的遙控鍵。</br> 薄初還沒明白他這是何意,就聽見他說:“看,星星出來了。”</br> 薄初猛地看向天空——</br> 半空之中,似螢火蟲一樣的光點,組成了密密麻麻的“星星”。</br> 她登時便瞪大了眼睛。</br> 涼亭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忍不住哇了聲,還拿出手機拍了照。</br> “這是什么啊?好漂亮。”</br> “無人機組成的吧?這玩意好燒錢的。”</br> “無人機還能這么玩啊?”</br> “……”</br> 薄初聽著人群的討論聲,也好像是知道了怎么回事。</br> “沈……”</br> 她名字還沒叫出來,沈西臨就靠了過來,將她摟進懷中。</br> 他們倆人就跟涼亭里的其他普通游客沒什么區別。</br> 也是觀看星星的小情侶。</br> 當然,其他人也沒發現,真正操作這些“星星”的人,就在這小涼亭里。</br> 沈西臨壓低了聲音,貼在她的耳旁說道:“想看什么樣的‘星星’?”</br> 薄初欣喜道:“那我想看家里的五只貓貓。”</br> 沈西臨:“好。”</br> 他按著手里的指揮鍵,不多時,夜空中就出現了五只貓貓頭。</br> 薄初看著夜空里的圖案,忍不住哇了聲。</br> 這一刻,她突然有些鼻頭酸澀。</br> “沈西臨。”</br> 她輕輕地喊了聲他的名字。</br> “嗯?”</br> “謝謝你。”</br> 她仰頭,純澈的眼眸里映著光,很亮,也很美。</br> “這是我看過的,最特別的星星。”</br> 沈西臨撞進了她清潤的眼眸里,他薄唇斂緊,并沒有回答。</br> 他按了下指揮鍵,夜空中的貓貓頭消失,出現了一座跨越天空的鵲橋,橋上還可以看到縈繞著的喜鵲。</br> 沈西臨稍頓,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說道:“這星星就代表我的意思。”</br> 薄初又看向天空,眼睛忽而有些濕潤。</br> 七夕、鵲橋。</br> 她怎么可能不懂他的意思。</br> 薄初吸了吸鼻子,掩蓋住自己略顯顫抖的聲音,開著玩笑:“你這星星的意思是說,我們是被王母娘娘分開的牛郎織女嗎?”</br> “……”</br> 沈西臨被她這腦回路逗笑。</br> 他無奈地勾了下唇,還沒開口,薄初就撲進了他的懷中,并抱住了他的腰。</br> “但我還是很喜歡。”</br> 薄初很輕地說了這么一句話。</br> 沈西臨攬著她,唇角笑意漸甚,心底也越發地柔軟,千言萬語他只說了一個“嗯”。</br> 對于他們來說,即便是牛郎織女,鵲橋也永遠不會消失。</br> …</br> 今夜注定無星。</br> 兩人在摘星閣待了半個小時,就回了民宿。</br> 夜晚的民宿,開了暖橙色的燈光后,唯美又浪漫。</br> 薄初先自拍了兩張,才神秘兮兮地跟沈西臨說道:“我也有給你準備七夕禮物。”</br> 沈西臨挑了下眉,越發地好奇,“什么禮物?”</br> 這禮物她從兩天前來錦城時,就在說了。</br> 薄初將他往浴室推了推,“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出來就知道了。”</br> 沈西臨唇角勾著,他捏著薄初的手腕,聲調拉成了些,故意道:“深更半夜,還催我去洗澡。薄老師,你真把我當柳下惠?”</br> 薄初:“……”</br> 她紅了臉,又催他,“你先去嘛。”</br> 她聲音偏軟,聽著就像是在撒嬌。</br> 沈西臨看她緋紅的臉色,收起了逗她的心思,“行。”</br> 薄初見他進了浴室,便拿出了阮樂給她準備的衣服。</br> 阮樂準備的這件舞服雖然是紅色的,但樣式并不俗氣,也沒有故意露著露那的。</br> 不過穿上后,那股極致的媚態還是顯現出來了。</br> 薄初給自己補了一點口紅后,沈西臨也洗完澡出來了。</br> 冷不丁看薄初穿這身,沈西臨明顯地怔忪了下,他張了張口,話音還沒說話,就被她捂住了唇。</br> “噓。”</br> 隨后,薄初又把沈西臨拉到沙發上坐好。</br> 沈西臨心下雖然好奇,但還是聽從了她的意思。</br> 剛坐下,一段悠揚的琴音就響起了起來。</br> 薄初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跟隨著音樂翩然起舞,她腰肢柔軟,舞姿靈動。</br> 明明神情青澀,像是剛入世的小妖精,然而一顰一動卻帶著致命的蠱惑之意。</br> 沈西臨視線落到她柔軟的腰肢上,眼神攸然變得幽深。</br> 他眉頭稍擰,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地握緊成拳,就連喉結也不經意間滾動了下。</br> 這支舞蹈薄初練習了一周左右,雖然沒有原作者跳的那般出神入化。</br> 但好歹也完成了百分之八十。</br> 三分鐘的舞蹈結束。</br> 她走到沈西臨身邊,輕輕地坐到了他的腿上。</br> 沈西臨下意識地攬住了她的細腰,薄初也順勢勾住了他的脖頸。</br> 剛跳完舞,薄初氣息還有點喘。</br> 她稍稍收斂了氣息,使自己平靜下來,“沈老師。”</br> 她看著沈西臨的眼睛,面容嬌艷,眼神清魅有余,“這個禮物,你喜歡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