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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遠征軍的遠端力量實是出乎意料的強大。在沖到短兵相接的位置時，遭受過幾輪巨大打擊的魔屬聯(lián)軍突擊部隊已沒了陣形。零散的突擊步兵在面對斯比亞遠征軍的盾墻和長槍列陣時，就猶如魚肉與刀俎的碰撞，再沒有任何懸念。
    踏上這個戰(zhàn)場，魔屬聯(lián)軍似乎已逐步找回了往日的氣概。突擊步兵中沒有一個人求饒，也沒有一個人懦弱，他們身體里那種驕橫和勇猛自始至終都沒有減退一分。為了軍人的驕傲，為了聯(lián)盟的前途，他們在身后將領(lǐng)和手足的凝視中，就這樣一一戰(zhàn)死在遠征軍的盾墻前。沒有猶豫，沒有后悔，因為他們堅信身后戰(zhàn)友會為他們復(fù)仇！
    這份復(fù)蘇的英勇沒有能撕破遠征軍的防線，也沒有帶給斯比亞人大量的死傷，但那一排在盾墻前堆積起來的血肉，卻讓這場戰(zhàn)役一開局就顯出無比悲愴與慘烈。這個并不多見的戰(zhàn)爭開局也讓戰(zhàn)爭雙方都明白了對方的決心。兩位統(tǒng)帥都知道這場戰(zhàn)斗過程將會很艱難。
    他們麾下的將領(lǐng)們在奔忙著，抓緊一切時間進行調(diào)整。
    盡管付出了高昂的代價，但魔屬聯(lián)軍的壓制弓箭兵還是處于敵方的密集打擊范圍之內(nèi)。前線指揮官一再斟酌，終于選取了一個折衷的辦法，讓弓箭部隊在北岸邊的一個衍生平臺上穩(wěn)住了陣腳，再調(diào)派另一組盾墻去保護他們。這樣一來，弓箭部隊雖不能全程參與戰(zhàn)斗，但至少能在關(guān)鍵時刻不計傷亡的支援突擊部隊。斯比亞軍人數(shù)不多，只要戰(zhàn)線被沖破一個缺口，他們就完了。
    由于自身的度，血魔并沒有趕第一輪戰(zhàn)斗，只能暫時留在岸邊，等待著配合下一次攻擊。聯(lián)軍第二突擊集團正在向前開進，第三突擊集團正上前準備。橫跨江面的藤蔓在繼續(xù)蔓延著，不但擴展出好幾條機動通道，甚至還留出其中一條專門后送傷員。
    而在斯比亞方面，遠征軍的防線在緩緩的向后退，陣地后方和兩側(cè)又飛揚起無數(shù)鐵鏟和飛揚的塵土，他們還在加深戰(zhàn)場！
    能參與到這場戰(zhàn)爭中的魔屬將領(lǐng)，那都是聯(lián)盟最能拿得出手的精銳軍官，一個賽一個的老行伍。遠征軍陣地中的一舉一動，都會立即引他們的警覺——特別是在這些老兵油子放下自己的私欲乃至生死，一心只求勝利的時候。
    “長官，斯比亞人變陣了，”當場就有人察覺不對，對斯維斯公爵說：“他想做什么？”
    “連弓箭部隊都后退，不再把戰(zhàn)斗核心放在江面上了嗎？”斯維斯公爵注視著繼續(xù)后退的遠征軍，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科恩凱達的想法：“這是好事，他們在準備反擊?！?br/>     “這個時候準備反擊？”吉倫特中將兩手舉起，把手指圈成一個方框，把后退中的遠征軍各部隊套在里面反覆觀察著：“不錯，他們是在準備有限的反擊。但他們害怕我們的魔法植物，不敢踏上江面，所以反擊范圍只會維持到江邊。”
    “就讓他們反擊一下，拉開陣形的話對戰(zhàn)局大有幫助。但要嚴防他們沖上江面，那會挫了我軍銳氣！”斯維斯公爵問自己的副官：“魔甲騎兵團準備好了嗎？”
    “沒有！”副官回答：“準備時間已經(jīng)壓到極限了，無法再縮短！”
    “魔甲騎兵準備好了立即告訴我，讓已經(jīng)上去的特殊兵種再緩一下，參謀部要協(xié)調(diào)好一切！”對副官下完了命令，斯維斯公爵轉(zhuǎn)頭說：“星塵騎士團準備完了沒有？”
    “我們已經(jīng)準備好了，我的統(tǒng)帥?！焙谝鹿淼男菈m騎士領(lǐng)已回到公爵身邊：“只等統(tǒng)帥下令，就可以開始詛咒魔法?！?br/>     “我不信，”公爵看了星塵騎士領(lǐng)一眼，臉色少有的嚴肅：“再去檢查一遍?！?br/>     “如你所愿，我的統(tǒng)帥?！睕]有任何辯解，星塵騎士領(lǐng)轉(zhuǎn)身就去復(fù)查。
    “長官，雖然有一樣的名字，但這隊星塵騎士與釋放覆世焰舞的星塵騎士是兩個獨立的團體，”吉倫特中將在旁解釋說：“根據(jù)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的存在理由只是為這個名為‘末日之歌’的詛咒，實力上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br/>     “怎么都好，我不希望再有一次蔡斯城的失誤?！惫酎c點頭說：“命令第二攻擊集團，登上岸的部隊不要再維持線型戰(zhàn)線，先抱成團站穩(wěn)腳跟，聚集足夠的力量之后才能形成刀鋒攻勢去分割斯比亞軍。我們現(xiàn)在要的不是面對面的硬碰，我們要的是纏斗，要打亂他們！”
    “明白了！”傳令官一溜小跑來到不遠的指揮部，把公爵的命令一字不漏的復(fù)述給總參謀官，后者從案頭抽出令牌丟給自己的傳令官：“全體執(zhí)行九號作戰(zhàn)！配合第二突擊集團！”
    參謀們把沙盤上成排插著的小旗幟改變了隊形，旁邊還有人飛快的丈量距離，計算數(shù)據(jù)，各部隊開進的時間、度、戰(zhàn)術(shù)等等全面改變，變成命令疾下。
    “前進——前進——前進——”開進的聯(lián)軍中，旗手們接到命令，開始用獨特的聲調(diào)提醒隊列注意變動。在幾十個旗手協(xié)調(diào)好了彼此間的前后差異之后，在剛剛踏上江岸的那一個瞬間，他們猛把手中的旗幟轉(zhuǎn)向各自的新目的地，斬釘截鐵的一聲大喊：“前進！”
    剎那間，布滿江岸的線形陣列分為好幾十個小段，有的筆直的向前進、有的在旋轉(zhuǎn)、有的在原地踏步，干凈利落的在岸邊前后重疊起來，變成了五個邊角整齊的方陣。外圍用盾牌嚴密的保住，等若在岸邊建立了五個穩(wěn)固的堡壘。
    后面的重裝步兵同樣組成了方陣，踏著整齊的步伐越過岸邊，緩慢而堅決的逼近。
    “變得漂亮，你媽媽的，這仗有得打！”科恩哈哈一笑，豪氣萬丈對身邊的參謀官說：“你們接替指揮，不要讓魔屬聯(lián)軍前進的太舒服了?，敺?，先跟我去喝一杯潤潤嗓子！”
    皇帝陛下領(lǐng)軍，自然在陣中有專門的指揮帳，也只有科恩這種皇帝才會如此不講規(guī)矩到處亂跑。所以在聽到他要回帳篷時，瑪法還是很有些欣慰的，吩咐手下兩句就跟著去了。正愁無法施展手腳的遠征軍參謀官失喜，馬上就站到了指揮位上。
    進帳一轉(zhuǎn)身，科恩就是一大口血吐出來，嶄新的帳幕染了一大片?，敺ι先ヒ话逊鲎?。
    “沒事，早他媽想吐了，”科恩擦擦嘴，疲倦的坐下：“今天晚上覺得有些累。”
    “陛下，你要馬上離開這里才行！”瑪法認真查看了科恩蒼白的臉色：“陛下你有上次詛咒的舊疾，這些日子辛勞奔波又沒有大精靈的治療，身體再強也撐不??！”
    “嚷什么？怕人不知道？”科恩打斷了瑪法的話，然后苦笑了一下：“到緊要關(guān)頭，我當然知道怎么做，沒人比我更珍惜自己的小命了……但現(xiàn)在我們絕不能說一個退字，我不能退，這里的部隊也不能退！你什么時候見過魔屬聯(lián)軍一個試探就扔幾千條人命出來的？斯維斯赫本，這廝怕是已經(jīng)有了亡我之心?！?br/>     “那就更應(yīng)該馬上走！”瑪法壓低了聲音苦勸：“陛下，最新的情報你也看到了，敵人分六路渡江，我們各處的部隊在今夜都會遭遇激烈戰(zhàn)斗，你身負指揮全局的重任！”
    “全局的計劃早已下，現(xiàn)在需要的是各部隊去執(zhí)行。而我，我只負責勝利，勝利需要我在什么地方，我才會在什么地方，”科恩不為所動：“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里才是今夜的主戰(zhàn)之地，這里打得越好，我們其他部隊的壓力就越輕?！?br/>     “可是……”
    “你是誰？你是瑪法，難道還不了解我的想法嗎？”看瑪法還要繼續(xù)游說，科恩搖了搖頭，去拍拍這個兄弟的肩膀：“放心，雖然這是一場惡戰(zhàn)，雖然他們的兵力比決戰(zhàn)蔡斯時要強，雖然我們暫時處于劣勢，但斯維斯赫本要不了我的命，這種虛幻的志向，他是沒有能力實現(xiàn)的?！?br/>     “難道是陛下你……”瑪法臉上的表情有點驚異。
    “神族賜予的盔甲哦，就是個符號而已?！笨贫鳑]有回答，只是拿起自己的頭盔看了看：“不要說了，我想點事情?！?br/>     話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瑪法不能再說什么了，只好閉了嘴站在一邊看科恩呆。
    “好，魔屬聯(lián)軍有特殊兵種，斯比亞有流氓皇帝，誰怕誰呀！走！”閉目沉思了一陣之后，科恩灌了一大杯酒，猛的站起來，戴上頭盔就往外走。
    “等等，”既說不過科恩，也打不過科恩，無奈到極點的瑪法把幾張手帕塞到頭盔里：“裝吧，要裝就不要露馬腳，一會再想吐就吐手帕上。”
    跟著走出帳幕，瑪法一個勁的跟那名“租借”來的龍族保鏢打眼色，暗示對方見勢不妙就直接搶皇帝走人。保鏢跟上科恩，但對瑪法的暗示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科恩騎著小烏鴉重新出現(xiàn)在陣中時，短暫的調(diào)整已經(jīng)結(jié)束，魔屬聯(lián)軍的攻勢再次起。那些突擊集團的方陣在經(jīng)歷了組合、分裂之后，依然行進順暢，井然整齊，無愧于他們的傳統(tǒng)，連科恩看了都禁不住眼熱。
    在他執(zhí)掌下的斯比亞帝國，就一直沒有這種精良的重步兵。遠征軍和近衛(wèi)軍都訓(xùn)練了一些重步兵，但一來經(jīng)費有限，二來合適的兵員短缺，三來帝國歷史上就沒有大規(guī)模使用過重步軍團，所以，對其使用方法和保障體制等等都還處于探索階段。
    但在怎么打擊重步兵集團這一個問題上，遠征軍可是花了大價錢的——作為一支專門在敵后作戰(zhàn)的部隊，他們先要面對的就是魔屬重步集團和重騎兵集團。
    遠征軍陣中已組裝好了幾十臺便攜投石車，但對方的血魔沒有投入戰(zhàn)斗，這些寶貴的投石車就不能暴露。那幾十只血魔并沒有隨隊攻來，只是站在岸邊張牙舞爪的大聲嘶吼著。但就在重裝步兵起進攻的前一時刻，他們同時將手里的樹干向遠征軍陣地投來！
    幾十枝級粗大的“木錘”在天上飛旋著，轉(zhuǎn)瞬就來到遠征軍陣地前。反應(yīng)敏銳的遠征軍魔法師一起出手，也只來得及把半數(shù)的樹干轟成粉末。余下的樹干，除了一小半力量不夠，掉在空地上之外，其他的全部砸在遠征軍頭上！
    “呼呼”聲起，每一根樹干都在陣中翻滾彈跳著，所過之處，遠征軍的士兵成片的被砸倒。幸好這些士兵都是加持過魔法的，否則傷亡還會倍增。
    “好！”魔屬聯(lián)軍的帥旗之下響起一片喝彩聲，當他們親眼看到斯比亞人在今夜的戰(zhàn)斗里第一次群死群傷時，這些老兵油子們也忍不住沖動起來。
    這是一個好的開端！
    騎在馬上的科恩，面無表情的對魔法師領(lǐng)打了個手勢，斯比亞陣前的地面一陣晃動，多出百來個高大的巖石柱。再一輪樹干飛過來的時候，九成以上都砸到了巖柱上。巨大的撞擊聲中，樹干破裂成無數(shù)碎片，卻沒能撼動這些石頭竹筍。
    但這種方式只能用來救急，魔法師的魔力儲備是有限的，既要支撐魔法屏障，又要給士兵加持，還要維持這些石林，總有魔力枯竭的時候。
    敵人的重裝步兵在一開始就抓住了這個難得的機會，維持著完整的陣形沖了上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處于先前的沼澤地中。
    在重裝步兵身后，又一個突擊步兵集群在叫囂著上岸，兩者之間幾乎不存在攻擊間隙。
    江面上，那該死的魔法藤蔓還在蔓延，按照這個度展，估計再有一個多鐘頭，魔屬聯(lián)軍就能利用新的通道起側(cè)翼攻擊了！
    “國事催人老，戰(zhàn)事又飄搖……”似乎覺得現(xiàn)在還不是自己出場的最佳時機，科恩壓下親自出陣的想法，又剝奪了遠征軍參謀官的指揮權(quán)：“我們的橫刀陣呢？”
    “橫刀陣已準備完畢！”參謀官倒沒有不滿，立即完成指揮者與被指揮者之間的轉(zhuǎn)換。
    “還在等什么？”科恩一指前線：“在這輪防御結(jié)束之時就給我頂上去，一直向前殺！其他部隊做好應(yīng)變準備，敵軍不是來蹭飯的，這幾輪攻擊中肯定有花樣！”
    “是！”參謀官轉(zhuǎn)過身：“橫刀手上前列陣，準備突擊！”
    “橫刀在手！”軍陣中傳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末尾帶有濃重的鼻音，是半獸人。
    “橫刀在手！”體形高大的半獸人戰(zhàn)士站起，好幾千人排列成三排同時向前進，彼此之間只留下一個揮刀的空間。身上黑鐵平片的撞擊匯成轟然聲響，抱在手里的寬刃厚背長柄刀幾乎是他們身高的兩倍——這種巨大無比的玩意，一般士兵別說拿出來砍人，能舉起來就不錯了，但精選出來的魁梧半獸人拿著卻剛好合適。
    所有半獸人都看著前列正中一名軍官的腳步在前進，這位半獸人軍官身材特別魁梧，頭上戴著一頂黑鐵勇士頭盔，長柄刀上鑲嵌著好幾十顆魔獸撩牙，背后穿一襲純黑披風(fēng)，應(yīng)該是被皇帝陛下看重的人，但奇怪的是……這位軍官肩上沒有軍銜標志。
    “停！”沒有軍銜的半獸人軍官一聲暴喝，止步伏身把自己藏在盾墻后，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尖牙露出唇外，讓他的表情猙獰無比，而且眼神中的那種鋒芒，完全不去加以抑制。
    半獸人同時停下腳步，位置正好是在盾墻后面一點。他們也半伏下身體戒備著，半獸人那種特有的呼吸韻律使得后背部位不斷起伏，像極了一群被壓抑成疾的嗜血野獸。
    “你未來的妹夫像個戰(zhàn)士了，”科恩瞄了那軍官一眼，轉(zhuǎn)頭對巖石說：“怎么不帶軍銜？”
    “他才做到少校，軍銜遠不及霞飛，所以沒有臉帶軍銜，”巖石回答：“為這事還被軍法官找麻煩，結(jié)果官司打到皇妃面前，皇妃們同意他暫時不帶軍銜，但條件是戰(zhàn)功折半?！?br/>     “哦？”科恩又再看一眼：“你把自己的本事都教給他了吧？”
    “沒有人教我什么，我也不去教別人什么，”巖石說：“我們都是在打架時去摸索，靠的是半獸人的本能?！?br/>     “說得好啊，靠本能?！笨贫魅粲兴嫉狞c了點頭：“對面那位，也是在靠本能吧！”
    前面?zhèn)鱽硭粏〉暮鹇?，魔屬?lián)軍的重裝步兵終于沖到了。
    “全體注意——”科恩把馬一帶：“準備接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