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淺,天邊的一抹蒼白劃破了黑暗,為這片大地帶來了曙光。
天還沒有完全的亮起來,常年征兵在外的將領(lǐng)們已經(jīng)習慣性的醒來,在雞鳴之前已經(jīng)趕到了校場,帶領(lǐng)著手下的士兵開始操練起來,晨起的北風比一天里的任何時刻都要冷,像刀子一樣刮得皮膚生疼。
守了一、夜的士兵打著哈欠開始交班,都是一臉卸下疲憊的輕松,在他們看來總算能夠回去睡個好覺了。
當然也有不同,守在主帳外面的士兵一個個都面色凝重,尤其是他們小隊的頭頭,離影更是。
眼看著天邊很快就要掛上一絲霞光了,可是帳篷里的油燈還依然搖曳的明亮,已經(jīng)一、夜了,將軍都沒有休息,回頭看看手下一個個霜打了茄子的青白樣,無奈的擺擺手說:“你們都先回去休息吧,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進去勸勸將軍吧。”
“才剛醒就這么拼命,到底是圖個什么啊!”
一邊嘆著氣一邊撩起了營帳門口的簾子,果然就像他猜想的一樣,那個面色蒼白的硬、挺身影半靠在chuang上,一只手握成拳頭放在唇邊低聲咳嗽,一只手拿著一份明黃色的密函看的專注,chuang邊上擺放了好幾摞的折子,整整齊齊的擺放著,簡約的沒有一絲凌、亂,是將軍的一貫風格。
似乎感覺到門口傳來的動靜,徐崢抬眼掃了一下,見來人是離影,又像之前一樣低下頭看密函。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門口的人出點動靜,徐崢這才皺著眉頭將手中的密函放下,疑惑地問道:“怎么?有什么事么?”
“將軍,已經(jīng)天明了,再過一會兒就雞鳴了,您該休息一會兒了。”
“嗯?這么快么?”
徐崢看了一眼窗外,確實已經(jīng)微亮起來了,一陣困頓的疲倦感一下子涌了上來,將他包圍,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松懈的靠在身后的軟枕上,想了想,便示意離影過來將chuang上的折子收了。
往日里光華流轉(zhuǎn)般璀璨的明眸,此刻已經(jīng)暗淡的失去了顏色,朦朧靜默的看著離影的一舉一動。
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對離影說:“那天派去成家的人回來了么?”
離影抱著折子的身子明顯的一頓,皺了皺眉,將那撩折子剛在了簡易的辦工作上,轉(zhuǎn)過身來,才有些含糊的嗯了一聲。
熟知離影的徐崢一看他這個樣子,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低沉沙啞的嗓音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低聲問道:“到底怎么回事,成璇和成運都還好么?”
“云淡到時候成家已經(jīng)被黑衣人襲擊了,成運戰(zhàn)死,成璇被成運打昏藏在了衣櫥里。”
“當時他檢查現(xiàn)場,據(jù)說......據(jù)說發(fā)現(xiàn)了大皇子的貼身令牌。”
徐崢臉色慢慢的難看了起來,細長的眼瞇了起來,忽地問道:“成運死了以后,手中的兵器可還在?”
“這個......并沒有聽云淡說過有什么兵器啊,怎么了?”
離影疑惑的瞟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徐崢,不太明白為什么主子的臉色突然間顏色大變。
徐崢壓抑的抬頭看著前方,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才說:“你知道么,這成家是開**神成赫的后人。”
“我曾聽家父說過,當年成將軍力及千斤神勇非常,祖皇帝為了嘉獎他的功績曾經(jīng)賜了一把寶劍給他的后人。”
“并且......對自己的子孫后代說過,成家之人,非大奸大惡者不可殺之,非奸、淫擄劣者不可關(guān)之,賢良淑德者不可娶之,文采無雙者不可用之,非國危時不可求之。”
“這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這些有什么重要的么?迷惑的看向徐崢,卻沒有得到回答,只好將手頭的東西碼齊,站在一邊。
還沒過一柱香的時間,一聲嘹亮的雞鳴聲從窗子外面響了起來,徐崢側(cè)過頭正好看見離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在心中暗自好笑的搖了搖頭,也罷,也罷,這里面涉及到的秘辛,不告訴他也罷了。
只是心中不由得染上了一抹沉重,這成家是先祖皇帝為了預防大宋國危留下的最后一個希望,大皇子根本不可能不知道,卻還要人痛下殺手......
如果只是為了皇位之爭根本就不干成家什么事,這里面怕是有什么陰謀,不安,來自靈魂的不安讓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成璇,還好么?”
“凌將軍已經(jīng)將人安置妥當了。”
“安置妥當了就好,這成家一脈單傳,就成璇這么一根獨苗了。”
“離影,你下去吧,我歇息一會兒。”
嘆了一口擺擺手就要叫離影下去,剛想躺在chuang上才一個翻身,就看見枕頭右邊僵死的幾只小蟲子,長得很丑陋,他卻認了出來,這些個凍死在他chuang上的僵蟲,是白淺不知上哪為他尋來的螢火蟲。
心頭一軟,背過去的身子有些僵硬,猶豫了一下才喃喃的開口道:“等一下。”
“將軍?”
“白淺他還好么?”
“聽他門口的士兵說他已經(jīng)睡了,將軍,你......你的心亂了。”
離影復雜的看了一眼背側(cè)著躺在chuang上的徐崢,他想說,將軍,你不應(yīng)該被他影響,那樣的一個微不足道平凡大夫,更是身份不明,才更應(yīng)該保持距離。
可是,想是想,他說不出口,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只是短短的幾日,他卻能夠感覺到將軍的變化。
不知是好還是壞,總之,將軍變了,變得似乎開始擁有了人類的感情,不再只是那個冷冰冰永遠像高高在上,神邸一樣的人了。
“我該相信他么?”
徐崢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問出這樣的一句話,他迷茫了,因為白淺那個少年,即使懷疑甚至肯定他跟南疆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他也不愿意相信,那樣單純的就像是一張白紙一樣的少年,會是那么殘忍的去害死百溪鎮(zhèn)那么多無辜的百姓的元兇。
明明他都承認了,就他不是一個巧合,他還在期待什么?
“將軍,你該相信你自己的判斷。”
“那么......叫人去查查白淺的背景吧,原來是不愿意去懷疑他,現(xiàn)在......你叫手下的人盡快吧。”
“是。”
“另外,吩咐下去,叫監(jiān)視他的人手都撤下去吧。”
“這......。”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想約束他的自由,就算他是奸細,我也相信自己能夠防的住他。”
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什么,徐崢慢慢抬起眼看向窗外漸明的天空,自信而又俊美的臉龐熠熠生輝,看的離影有一瞬間恍惚,目光發(fā)直,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了微笑,悄悄地退了出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