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油燈在桌子上明明滅滅的,被不知何處吹來的風吹的一陣無助的搖擺。
黑暗的環境中一片安靜,徐崢的面色因為白淺的話變得一片鐵青,不是因為白淺說的話有什么問題,跟沒有覺得他是故意的挑撥離間,而是......他說的太真實了,就算沒去派人查,他幾乎已經肯定了這種可能性。
這樣一個可能性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炸彈一樣,將徐崢這三個月來壓在心底的隱憂一起引爆。
他的父親,將一生都貢獻給了大宋國,甚至將自己唯一的獨子都送到了戰場上,可是結果卻換來這樣一個下場,用了一生的忠心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
被自己一直拼了命守護的國人聯合外敵害死了。
那么他呢,還沒到二殿下主事就已經被逼、迫至此,如果真的輪到二殿下來當皇帝,他甚至都不敢去想。
就算趙君瀾之前因為形勢被迫答應他不逼他,可是自古以來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他害怕,不敢去賭輸了的話代價就是他的命,如果是以前死就死了,可是現在......他身邊還有人需要他的保護,他不敢賭,心惶惶然,竟是說不出口的茫然。。
他其實很想要問他的父親一句,父親,你后悔了么?
為了一個這樣的國家,為了一個這樣的君王,用盡了一生去守護,你后悔了么?
那雙讓白淺愛極的眼睛依然璀璨如初,淚水侵濕、了他的眼睛,不斷地在眼圈打轉,盈盈的水光在油燈下益發的清晰,徐崢不自然的仰起頭,阻止淚水流下來的趨勢。
他只想要知道值得么,這一切值得么?
“長卿,我......我也只是隨便的猜測一下,你別這樣,也許我根本就不是這樣的?!?br/>
他只是想要讓他不那么在意那個人,他只是想要他不那么痛,他并沒有想要他難過啊。
白淺慌亂的抓、住他的手,那雙古銅色的手上,因為常年拿著兵器結了一層厚厚的繭子,一碰都帶著一茬一茬的怪扎人的,深刻的紋路畫在手掌上,布滿了滄桑。
細膩白、嫩的玉手,小心翼翼的覆上他的手,細細的摩擦,這樣帶著暖意的交融甚至讓他都有一種錯覺,這樣輕輕地摩擦,帶著安撫意味的小心翼翼,真的能夠將歲月殘留在他手上的痕跡抹去。
能夠將他那些經歷,那些傷心都一起抹去。
“長卿......?!?br/>
悠悠的一聲嘆息,徐崢知道他心中的自責,目光深沉的看著他們交握的手,一股安心的力量從白淺的手上徐徐的漾進他的心底,另一只沒有被握住的大手呼嚕呼嚕他的發頂,認真的對他說:“逸之,你不用自責,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這些是不是猜測,很快就知道了?!?br/>
說完轉過頭對外面冷喝了一聲:“來人?!?br/>
一個鐵制的聲音跟著營帳被拉起的動作扛槍的傳了進來,打破了一室的肅穆。
“在,將軍。”
“去幾個人把安落給我秘密抓到這來,叫凌將軍也一起過來吧,我要親審那個背叛了兄弟的叛徒。”
這一次徐崢的聲音如同生了銹的鋼鐵,沙啞中透出森森寒意,終于他下定了決心,心中因為童年時那些溫暖的記憶,因為父親的死帶來的寒意全部驅散了。
果決堅毅的眼中,沒有了猶豫,沒有了不舍,堅韌的如同被鋼鐵澆筑而成的堡壘。
很快的,穿著一身普通士兵服的安落被數名士兵一起押解過來,警惕的臉上一直到進入帳子中都是一臉的茫然。
直到......他看見了徐崢,坐在上首位那個銀白色盔甲的將軍。
他的臉上變得很奇怪,目光中似乎帶著憤恨,卻又矛盾的帶著期待溫暖的怯弱。
站在徐崢身后的白淺不著痕跡的打量起了被士兵壓進來的安落,他記得徐崢一直是叫他安安的吧,聽起來文弱的像一個沒長大孩子才會有的小名,實際上安落給他的就是這種感覺。
安落個子有些矮,比起一同進來士兵的個頭矮了足足半頭,人也顯得文弱,至少看上去比他還要像一個孩子,栗色的發軟軟的貼在他的額頭上,給人的感覺就像徐崢描述的那樣,是一個很惹人疼愛的小弟弟。
只是他的目光讓白淺感到不安,被眾人壓進來的安落,從進來開始目光就一直落在徐崢的身上,根本就沒有看過別人一眼,那種專注的感覺,讓他隱隱的害怕。
他沒忘記剛才徐崢說起安落時,眼中的失落。
徐崢好不容易才沒有一絲心軟的決定親自審問安安,他不能再讓他們兩個這樣的看下去。
這樣默契的對視,讓他極度不安。
“你就是安落?”
“你是誰?”對于突然出聲打斷他們兩人目光交流的白淺,安安很不客氣的冷聲回問道。
就差一點點,安落知道就差一點點徐崢就心軟了。
兩個人都不甘示弱的狠狠瞪著對方,那種感覺......就像是兩只準備決斗的公雞,這么一想,全場的士兵再看向兩個人時,目光一下子變得怪異起來,身上的雞皮疙瘩忍不住掉了一地。
“他是誰你不需要知道,安落,念在我們兄弟一場,你都坦白的交代了吧,我就不叫他們對你用刑了?!?br/>
冷漠的坐在上手的人,一身鐵寒的甲胃放出一陣冷光,閃的安落眼睛一黯,柔弱的眼中閃過錯愕,驚慌,憤怒,還有失望,這一切一切的變化,都被徐崢看在眼中,卻沒有換來他片刻的憐惜。
在凌威慢慢進來坐在離他不遠的位置上以后,徐崢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身后的離影點了點頭。
就見離影手中拿著一些東西向前一步,進入了眾人的視線之內,憤怒的瞪了一眼看起來極為無辜的安落,狠狠地將手中的東西置到了地上。
紙片零零亂亂的晃花了眾人的眼,亂七八糟的紙片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凌威疑惑的彎腰撿起其中的一張,臉色越變越難看,信是安落寫給大皇子的。
白色紙片上的清楔小凱,是徐崢手把手教出來字體,那份灑脫的不羈甚至跟他的字都有些形似。
這些證據都是賢王送過來的,他直接將東西都給了離影,這也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這些東西,即使心里早就有了準備,可是心還是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般,頓悶的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