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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序言:二十年后(9)

    ,我不是潘金蓮(范冰冰主演) !
    李雪蓮跑了三天,縣長鄭重三天沒正經吃飯。沒怎么吃飯,肚子也不餓,嘴上起的都是大泡。雖然嘴上起大泡,三天過去,李雪蓮還是沒有找到,正兀自犯愁。放到平時,一個法院的專委想見縣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縣政府辦公室的人,就把他擋下了;但現在是特殊時期,賈聰明一說見縣長是為了李雪蓮的事,辦公室的人不敢怠慢,忙匯報給鄭重;鄭重忙讓辦公室的人,把賈聰明叫到他的辦公室。聽賈聰明說了趙大頭和李雪蓮事情的前前后后,鄭重愣在那里。趙大頭和李雪蓮的事,大出鄭重意料。愣過之后,接著就是不相信:
    “真的假的呀?”
    問得跟賈聰明在短信中問趙大頭的話一樣。賈聰明忙拿出自己的手機,讓鄭重看他和趙大頭通的短信。不但看了過去的短信,已經上床的短信,還有一條趙大頭一個小時前發過來的短信:
    正在泰山上,回去就結婚。
    賈聰明:
    “縣長,一字一句都在這兒,還能有假?”
    又說:
    “李雪蓮都要結婚了,還能告狀?”
    又說:
    “她雖然跑了,但跟人去了山東,沒去北京,不是證明?”
    鄭重仍有些將信將疑:
    “這可事關重大,來不得半點含糊。”
    賈聰明:
    “鄭縣長,我以黨性保證,這事兒再不會出岔子。為了這事,我花了兩年工夫,只是不到飯熟,我不敢揭鍋。”
    鄭重徹底相信了。相信后,心里一塊大石頭,馬上落了地。接著一身輕松。忙亂三天,動用四百多名警力,原來忙的方向錯了。以為她去了北京,原來她去了山東。四百多名警力沒解決的事,一個賈聰明解決了。鄭重也知道賈聰明辦此事的用意,法院缺職一個副院長;便對賈聰明說:
    “老賈呀,你給政府辦了一件大事。”
    又說:
    “我聽說法院缺職一個副院長,等這事結束,組織上會考慮的。”
    賈聰明也一陣激動。本來他還想向鄭重匯報趙大頭兒子在畜牧局當臨時工,急著想轉正的事,但縣長剛剛說過他副院長的事,再另外附加條件,反倒不好張口了;也怕再說別的,沖淡自己副院長的事,那就成了跟組織討價還價;便一時捺住沒說,想等自個兒副院長的事兒落實之后,再重提趙大頭兒子的事。鄭重交代賈聰明:
    “這事兒的過程,就不要跟別人講了。”
    賈聰明馬上說:
    “鄭縣長,這道理我懂。”
    歡天喜地走了。賈聰明走后,鄭重突然感到肚子餓了,這才想起自己三天沒正經吃飯;忙打電話,讓秘書給自己張羅一碗面條;接著又忙給市長馬文彬打了個電話。三天前李雪蓮從家里逃跑,鄭重想瞞著馬文彬,把事情局限在縣里解決;后來被馬文彬知道了,馬文彬主動給他打了個電話,一下陷入被動。馬文彬在電話里發了火,說他忘了三個成語,讓馬文彬“有點失望”,嚇得鄭重濕透了身上的襯衣襯褲。之后連抓三天人,也沒抓住,鄭重急得滿嘴起泡,以為事情無望了,等著馬文彬再發火,甚至做組織處理;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陰差陽錯,事情又在這里峰回路轉。事情終于解決了,鄭重也想趕緊告訴馬文彬,以減輕上回讓李雪蓮逃跑的負面影響。馬文彬已經到了北京,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今天已經開幕了。電話打通,馬文彬正在吃午飯;鄭重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向馬文彬匯報了;馬文彬聽后,也吃了一驚。吃驚之后,沒再問李雪蓮,問:
    “這法子是誰想出來的?”
    鄭重一開始想將功勞攬到自己頭上,但怕事情過去之后,真相顯現出來,再讓馬文彬知道了,反倒弄巧成拙;前幾天李雪蓮逃跑,他瞞情不報,就弄巧成拙;便如實說:
    “是法院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他跟那個男的是親戚,跟李雪蓮也認識。”
    馬文彬:
    “可不能說這個人普通,他倒是個政治家哩。”
    鄭重吃了一驚;因不知道馬文彬接著要說什么,不敢接話茬。馬文彬:
    “在李雪蓮這件事上,他另辟了一條思路。我們總在李雪蓮離婚的事上糾纏,他卻想到了結婚。”
    鄭重見馬文彬開始表揚人,雖是表揚別人,也跟表揚自己一樣高興,忙湊趣說:
    “可不,跟打仗似的,抄了敵人的后路。”
    馬文彬: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在這件事情上,二十年來,我們總在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年年堵,但也就是堵一年,這叫腳踩西瓜皮,走哪兒算哪兒;人家卻能一下把準病根,讓李雪蓮跟人結婚。她跟人結婚了,這不一了百了了?”
    鄭重忙又說:
    “可不,李雪蓮一結婚,從今往后,再不用為李雪蓮的事操心了。”
    馬文彬:
    “這個人叫什么名字?”
    鄭重知道,馬文彬問誰叫什么名字,當然不是平日寒暄時問了,是關鍵時候問,這人的政治前途,就開始見亮了;鄭重在鄰縣當副縣長時,處理過群眾圍攻縣政府的事,事后馬文彬就這么問過他的情況;現在馬文彬又問設法讓李雪蓮跟人結婚的人的名字,知道這人得到了馬文彬的賞識;本不欲告訴他,但鄭重知道,他不告訴,馬文彬也能通過另外的途徑馬上知道;在干部問題上,馬文彬的一言一行,誰也不敢違拗;馬上如實說:
    “這人叫賈聰明。”
    馬文彬感嘆:
    “這個人不簡單,他不是‘假’聰明,他是‘真’聰明。”
    鄭重趕忙跟上去說:
    “縣里正準備提拔他當法院的副院長呢。”
    馬文彬沒再說什么,就掛了電話。
    事情的結局,就這么皆大歡喜。
    但令賈聰明沒想到的是,賈聰明這邊的事辦妥了,趙大頭開始反過來給賈聰明發短信,催賈聰明給他兒子辦畜牧局工作轉正的事,說他兒子還等著呢。由于賈聰明向縣長鄭重匯報趙大頭和李雪蓮的事時,為了自己副院長的事,沒有匯報趙大頭兒子的事;想等他副院長的事解決之后,再說趙大頭兒子的事;接到趙大頭的短信,便有些心虛。一開始還大包大攬,說“不久”就會解決;趙大頭較了真,追問這個“不久”是多長時間,是三天,還是五天?賈聰明接著回短信,便有些支支吾吾,模棱兩可。趙大頭急了,便直接給賈聰明打了個電話;兩人一句話沒說對付,便吵了起來。正是這個電話,讓已經煮熟的一鍋米飯,又砸了鍋。因這電話被李雪蓮聽到了。趙大頭剛合上手機,李雪蓮就破門而入,問趙大頭:
    “趙大頭,你在給誰打電話?”
    趙大頭看李雪蓮兩眼冒火,知道事情敗露了,但還極力掩飾:
    “縣城賣驢肉的老褚,欠我兩千塊錢,催他還錢,他還跟我急了。”
    李雪蓮揚手一巴掌,“啪”地扇到趙大頭臉上:
    “還說瞎話呢,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又說:
    “趙大頭啊趙大頭,我以為你真心跟我結婚呢,原來你是在騙我!”
    又說:
    “你騙我沒啥,咋又跟貪官污吏勾搭起來,背后算計我呢?”
    說著說著更急了,脫下自己的鞋,照趙大頭臉上、頭上、身上亂摔。摔得趙大頭抱住自己的頭,往床底下鉆,一邊鉆一邊說:
    “我沒騙你,我沒算計你,我跟你結婚是真的。”
    又解釋:
    “你聽我說,這是兩碼事。”
    但李雪蓮不聽他解釋,又照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我原來是個傻×,我活該呀我,二十年狀都告下來了,到頭來讓人給騙了。”
    接著哭了:
    “出門告狀不丟人,讓人把人騙了,讓人把人睡了,又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今后我可怎么活呀?”
    接著大放悲聲。趙大頭從床下鉆出來,也手足無措。看來話再往細里說,或再騙李雪蓮,李雪蓮是不會再相信了。他只好檢討自己。他結結巴巴地說:
    “我也是被事逼的,我的兒子,在畜牧局等著轉正呢。”
    又說:
    “主意不是我出的,是法院的專委賈聰明出的。”
    又愣愣地說:
    “你別傷心了,咱不管兒子的事也行,光咱倆結婚算了。”
    李雪蓮突然不哭了,也不再理趙大頭,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將自己的衣裳和水壺,三下五除二塞進提包,拎上,踢開門走了。趙大頭知道事情壞了,忙跟上去,邊跟邊說:
    “你別走哇,有啥咱再商量。”
    李雪蓮不理他,大步走出旅館。趙大頭追出旅館,又說:
    “是我錯了,不該背后跟人騙你;你要不解氣,我再跟你一起,騙騙他們如何?”
    李雪蓮仍不理他,順著胡同往外走。出胡同往右拐,是一菜市場。菜市場里,有賣菜的,有買菜的,熙熙攘攘。李雪蓮穿過菜市場繼續往前走。趙大頭一把拉住李雪蓮:
    “你要不解氣,再打我一頓也行。”
    李雪蓮正走到一肉攤前,轉身抄起肉案上一把牛耳尖刀:
    “我想殺了你,你知道不知道?”
    說著,將手中的刀,向趙大頭胸口捅去。趙大頭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一下跳出丈把遠。也把賣肉的和其他人嚇了一跳。但他們以為是夫妻吵架,趕上來勸解雙方。趙大頭在人群中喊:
    “你想走也行,可你告訴我,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哪兒呀?”
    李雪蓮在人群中喊:
    “趙大頭,沒這事,我不告狀;有這事,我還得告狀;當面逼我我不告狀,背后這么算計我,我一定要把你們掀個底朝天。你去打電話告密吧,這回不魚死網破,我不叫李雪蓮!”
    十
    李雪蓮從山東泰安跑了,李雪蓮所在的縣、市又大亂。比上回李雪蓮從家里跑了還亂。上回李雪蓮從家里跑,縣里還能抽調大批警力圍追堵截;這回她從山東跑了,跨著省份,往山東調派警力,就費時費力了。再說,往山東派警力也不跟趟了,李雪蓮既然從泰安跑了,決不會待在山東,她肯定又去北京告狀了。如今去北京告狀,又和前幾天去北京告狀不一樣。前幾天人代會還沒召開,現在人代會已經開幕了。沒開幕一切還來得及補救,如正在開會,讓她再次闖進大會堂,比二十年前闖進大會堂,后果又嚴重了。頭一回闖大會堂,她就成了當代“小白菜”;同一個婦女,闖兩回大會堂,她的知名度,就趕上過世的本·拉登了。從省到市到縣的各級領導,不知又會有多少人人仰馬翻呢。
    縣長鄭重也亂了方寸。李雪蓮跑了,他沒顧上李雪蓮,先把法院院長王公道和法院專委賈聰明叫來,氣呼呼地問:
    “到底是咋回事?”
    賈聰明沒想到事情砸鍋了,嚇得渾身哆嗦。法院院長王公道聞知此事,他生氣首先不是生氣李雪蓮再次逃跑,而是他的部下賈聰明主動插手到這狗屎堆里;上回李雪蓮從家逃跑是公安系統的責任,這回李雪蓮從山東跑了,就跟法院有牽連了。更讓他生氣的是,他看出來,賈聰明插手這狗屎堆,是為了自己能當上法院副院長;人有私心可以原諒,當賈聰明以為這事大功告成時,不向他匯報,越過他直接向縣長匯報;除了邀功,還想證明王公道無能,就讓王公道窩火了;沒想到做好的米飯又砸了鍋,煮熟的鴨子又飛了,王公道還有些幸災樂禍;但縣長鄭重不管這些,賈聰明邀功的時候沒有王公道,現在事情砸鍋了,追究責任,卻把他叫來一鍋煮了,就更叫他氣不打一處來了。但縣長鄭重正在發火,他哪里敢分辯許多?只好低頭不說話。賈聰明也知道禍全是他惹的;法院院長王公道,也對他憋了一肚子氣;只好哆哆嗦嗦,將實情講了。本來事情已經辦成了,趙大頭就要跟李雪蓮結婚了;但趙大頭與賈聰明的交易中,還有趙大頭兒子在畜牧局轉正工作的事;可上次給縣長匯報時,賈聰明沒有匯報趙大頭兒子的事;趙大頭反過來追問此事,他便不好回答,兩人在電話里吵了起來;沒想到這電話被李雪蓮聽到了,于是事情就敗露了,李雪蓮就跑了。聽完事情敗露的始末,鄭重更急了,罵賈聰明:
    “你上次為什么不匯報?你這叫瞞情不報,你這叫‘因小失大’!”
    和上次市長馬文彬訓他時用的成語一樣。王公道瞅準機會,又在旁邊添油加醋:
    “還不是因小失大的事,他瞞情不報,是光惦著自己當副院長了,他這是私心。”
    又說:
    “好端端的事,因為一己之私,又把各級政府搞亂了。”
    鄭重的火,果然又讓王公道挑起來了,指著賈聰明:
    “你的名字沒起錯,你不是‘真’聰明,你是‘假’聰明;你不是‘假’聰明,你是過于聰明,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又問王公道:
    “李雪蓮跑到哪里去了?”
    王公道抖著手:
    “不知道哇。”
    看鄭重又要發火,忙說:
    “看這樣子,肯定又去北京告狀了。”
    鄭重:
    “既然知道,還站在這里干什么?趕緊去北京,把她給我抓回來呀!”
    王公道愣了,嘴也有些結巴:
    “鄭縣長,抓人,是公安系統的事呀,跟法院沒關系。”
    鄭重:
    “怎么沒關系?二十年前,這案子就是你們法院判的。再說,你不跟她還是親戚嗎?”
    王公道忙說:
    “啥親戚呀,八竿子打不著。”
    鄭重指著王公道:
    “我看你也是‘假’聰明,我告訴你,這事躲是躲不掉的,如果再出事,我縣長當不成,你法院院長也保不住!”
    又瞪王公道:
    “別想蒙我,往年,你們法院也去北京找過李雪蓮。”
    王公道嚇得渾身出了汗,忙說:
    “鄭縣長,啥也別說了,我馬上帶人去北京。”
    鄭重:
    “不是光去就完了,是把北京的大街小巷給我篦一遍,把李雪蓮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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