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離開后云鶯不敢耽擱的畫完竹鶴圖,帶著東西離開書房,那可是書房,她獨自一人待著并不合適,她回了西廂房,繼續(xù)做香囊。
秦王這一走,午膳時也未回來,她獨自用了午膳,雖說她是秦王的侍女,可似乎別院里的人都不拿她當(dāng)侍女看,對她十分恭敬,哪怕她一人用午膳,也不曾受到怠慢。
午膳后她向綠皎詢問了些秦王的事,綠皎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這足以看出并非只有她一人怕秦王,怕是整個別院都對秦王畏懼有加,
不過也正常,秦王畢竟是久經(jīng)沙場的將軍,雖說是戰(zhàn)神,可與此同時百姓皆傳他暴戾恣睢,殺人如麻,尋常人哪會不怕,她不也怕的緊嘛。
云鶯一邊捻著針線,一邊嘆了口氣,只盼著秦王能早日放她離去。
這皇家富貴,她怕自個無命來享。
申時過三刻,云鶯繡好了那只白鶴,綠皎來回,“姑娘,殿下回書房了。”
“殿下可喚我去伺候?”云鶯剪斷了繡線。
綠皎搖了搖頭:“并未。”
“殿下可傳了午膳?”他出去一趟,也不知可用了午膳。
綠皎:“方侍衛(wèi)本是要傳的,廚房也備著,但殿下拒了。”
云鶯了然,看來秦王心情不大好,連午膳也不想用。
她放下繡繃子,“我去趟廚房。”
裴燼面色陰沉的坐在圈椅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著案桌,書房外玄凌和方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開口。
這誰也沒想到啊,主子尋了許久的綏源神醫(yī)居然是個老頑固,先是見都不肯見主子,主子等了許久才得見一面,見是見著了,卻死活不肯答應(yīng)主子所求,主子說破了天也不肯。
方定尋思著主子費了這么大功夫去找一個人,結(jié)果找著了還不如沒找著,這不是鬧心嘛!
雖然二人也不知為何主子非要這個綏源神醫(yī),宮中那么多太醫(yī),還不夠用嗎?這綏源神醫(yī)到底有何特別之處。
主子可是頭一次這般被人掃面子,這要是在戰(zhàn)場上,那個綏源神醫(yī)怕是已經(jīng)被砍成好幾段了。
兩人正在推脫,誰來打破這詭異的氣氛,這時,不遠處一青色身影娉娉裊裊而來,讓兩人對視一眼,有救了!
云鶯提著食盒走到書房門前,還來不及開口,方定搶先一步開口,仿佛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云姑娘來的太及時了,主子還未用午膳,快進去吧。”
方定確認他們進去一定會挨罵,不過云鶯姑娘進去嘛,許是能給主子消消火氣。
云鶯本想讓方定送進去,她就不去觸霉頭了,這下子趕鴨子上架,只能自個進去了。
才邁進屋子沒幾步,裴燼突然冷聲道:“出去。”
云鶯腳步一頓,進退兩難,只好屈膝柔聲道:“殿下公務(wù)繁忙,也要顧及自個的身子。”
裴燼抬頭,看見是云鶯,斂了斂眉,語氣溫和些,“你怎么來了,香囊做好了?”
“尚未,鶯鶯聽說殿下未用午膳,特意送了幾樣點心來,殿下可要嘗嘗?”云鶯將食盒放在紫檀木雕獅紋圓桌上。
裴燼深吸一口氣,吐出腹中濁氣,是有些餓了,遂從圈椅上起身,“都有什么?”
“蕓豆卷,椒鹽蓑衣餅,紅棗糕,胎菊茶,都是合您口味的淡口。”云鶯從進入廚房開始,就不斷有人在她耳邊說秦王的口味,以免她出了岔子,尤其是瞧著她做的那些藥膳,起初死活不讓她做,生怕秦王惱怒,連累了廚房的人。
“胎菊茶,這是要讓本王降火的意思?”裴燼意味深長的睨了她一眼,端起喝了一口,菊花的清香涌入鼻端,令他稍稍冷靜。
“胎菊茶還有明目提神之效,鶯鶯只是擔(dān)心殿下困乏。”云鶯一雙桃花眸含著盈盈秋水,看著十分真誠。
實則云鶯還真有這個意思,但能說嗎?不能。
裴燼在圓凳上坐下,“你用午膳了嗎?”
云鶯遞上銀著,“用過了。”
誰知裴燼沒接銀著,用手捏起一塊紅棗糕吃了,他在軍營待慣了,不喜這些繁文縟節(jié),本想在云鶯跟前裝裝樣子,不過裝出來的也不是他,還是讓云鶯早些熟悉真正的他為好。
“味道不對。”裴燼咀嚼了幾口頓了下,除去紅棗的香甜,還有一絲苦味,極淡。
“我在其中加了少許當(dāng)歸,當(dāng)歸有補血之效,我想著殿下在西疆受過傷,殿下若是不喜便不要吃了。”云鶯雖極畏懼秦王,卻也曉得他是為大豫百姓而戰(zhàn),因此也盼著他好。
“你的醫(yī)術(shù)是誰教的?”裴燼又捏起一塊紅棗糕,前世便知她會醫(yī)術(shù),卻一直不知師承何處。
“年幼時一位老道士所授,可我只學(xué)了個皮毛,而后自個看了些醫(yī)書,難登大雅之堂,讓殿下見笑了。”云鶯算不得會醫(yī)術(shù),只能說略懂醫(yī)理,不過這對于尋常人來說也夠用了,鶯鶯常吃藥膳,身體底子好,甚少生病。
“手藝不錯,日后開個藥膳館子必定生意興隆。”
裴燼只是隨口一說,畢竟他的女人怎會需要自己動手賺錢。
可云鶯卻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圓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這個想法也不錯。
不過近兩年似乎無法達成,她把心思往下壓了壓。
裴燼吃著第三塊紅棗糕,“你可想再精進一下醫(yī)術(shù)?”
“殿下有法子?”云鶯自然想,若日后真能自己開個館子,她還得繼續(xù)鉆研醫(yī)術(shù)。
“明日我?guī)闳€地方。”綏源有重要用處,少不得他要三顧茅廬了,帶上個懂醫(yī)理的,許能磨動。
云鶯也不知秦王要帶她去哪,不過還是一早便準備好,秦王讓她不許早起,她也就只比秦王早起一刻鐘,待秦王快起身時才前去正屋侍奉。
用過早膳后兩人一同出門,坐上了馬車,今日云鶯穿著杏色的對襟襦裙,戴了帷帽,與秦王同乘,馬車內(nèi)極其安靜,能聽到車轱轆滾過地面的聲響。
云鶯垂下眼盯著手上的繡帕,和秦王單獨在一處,總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秦王并未做什么,可她卻無端生懼。
裴燼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見她一直盯著手中繡帕,像是要把繡帕看出花來,和他在一起就這般不自在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看了一會,裴燼心里也不好受,索性閉上眼,興許這樣她能自在點。
兩人一路無話到了揚州城郊一座破敗的道觀前。
裴燼先下車,轉(zhuǎn)身伸出大掌想要攙扶云鶯,云鶯卻自個跳了下來,讓他的手落了個空,掃了她一眼,也只能收回手負于后背,嗓音有些冷,“走吧。”
云鶯躲在帷帽下的漂亮雙眸無辜的眨了眨,方才秦王是想扶她嗎?
可這于禮不合,她是侍女,怎么能讓秦王扶呢?
謹守本分才是保命的上上策。
云鶯跟在秦王身后,這里從前是個香火挺旺的道觀,但這兩年逐漸破敗了,如今已人跡罕至,不知秦王來這所為何事。
她掀起帷帽一角,發(fā)覺不遠處有許多桃樹,桃花開的正艷,粉嫩嫩的一片將山坡都染成了桃紅色。
裴燼也發(fā)覺了,本想問問她要不要,去給她折一些,可想到方才她對他那樣疏離,自個還在生氣,索性就當(dāng)沒瞧見,徑直往道觀去。
云鶯收回視線,連忙跟上。
走進道觀,十分蕭索破敗,一地都是枯枝落葉,毫無春日的景象,還有幾尊泥塑雕像倒在院子里,無人打掃。
兩人正往里走,有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翁提著一個竹篾籃子出來,看見秦王皺了皺眉,“你怎么又來了,我都說了不去,你快些離開。”
云鶯覺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綏源神醫(yī),今日我來并非是想請老先生出山,這是拙荊,略通醫(yī)術(shù),想向老先生請教。”
秦王這話讓云鶯大驚失色,拙荊……是在說她嗎?
還不等云鶯反應(yīng),裴燼拉了她一把,她忙把帷帽取下,垂眸屈膝行禮,“見過老先生。”
綏源本不耐煩搭理這兩人,誰知一眼掃到云鶯,瞇了瞇眼,“桃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