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麗華真有點懵了,人生中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
范靜怡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竟然使用這樣下三流的舉措,謊稱自己懷孕;而自己的親弟弟,為了促使他姐姐回到上海,也編了這樣相似的謊話,真是不可思議。而范靜怡這樣做是損人利己;而弟弟這樣做,是為了迫使自己早日歸來,不損人也不利己,更是為了衛平的婚事圓滿,從這個意義上說,還是有情可原。況且,他選擇這樣做也是被逼無奈,并沒有第三者知道,擴散影響。所以,本來聲嘶力竭的岳麗華反倒是冷靜下來了。
“不過,你是舅舅,你不能拿外甥女的名譽來開玩笑,要是真的傳出去,那不是壞了她的名聲嗎?當你那天打來電話說這個事的時候,我當時就有疑問,我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做這樣的事,我的女兒秉性和品質,我是充分了解的。要是別人這樣說,我是絕對不會信的。可是從你舅舅口中說出來,我最后還是相信了。我還沉悶了許多天,最后還是自己默認了。沒想到還是假的,我也被你騙過去了。好在沒有引起壞的后果,否則,我不可能饒恕你。”岳麗華說道。
“好了,姐,我也知道這樣做不妥,但也被逼無奈。那么,時間不早,你也早點休息吧。”岳建國說道。
從岳建國房間回到自己的屋里,岳麗華仍然是無法靜下來。她覺得人生是很奇怪,經過三十年后,事情又回歸原點。范靜思過去對自己的種種好的方面漸漸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小時候,放學了,遇到下雨天,范靜思總是會撐著雨傘登載校門口,等候自己一同回家;自己餓了的時候,抽屜里總有一、二塊餅干或者糖果;遇到別人欺負自己,范靜思總會替自己打抱不平。甚至選班干部,她總會投自己的票。中學時代,雖然不在一個班,范靜思總會在下課時、或者放學后來看自己,范靜思家里的藏書也是自己能夠享受,自己生日,范靜思總會有小小的驚喜。在弄堂里,范靜思總會和自己一塊跳皮筋、扎小辮、捉迷藏。郊游時,扭傷了腳,范靜思背著自己,一點都不叫累。甚至和范靜思在一起插隊落戶時,范靜思總是爭搶重活,照顧自己。現在想想,范靜思好像是個菩薩,可是為什么那時自己會把她當作魔鬼呢?同樣是一個人,為什么得出兩種不同的結果呢?是不是認知出了偏差?
岳麗華想起了科恩老師在輔導自己學習西方哲學史時,曾經說過的一段話:
老師說,如果看一個人順的時候,什么都好的,做什么都是對的,往好處想;看一個人不順的時候,什么都是錯的,做什么都是不對的,往壞處想。好的變成丑的,丑的變成惡的,事物的表象掩飾了真相,虛幻掩蓋了實質。所以近代現實主義哲學家,強調透過現象看本質。
是啊,老師說的對,這件事,也是自己的認知有偏差,也是主觀主義先入為主的意識在作祟。差一點也冤枉了一對好人,或許要冤屈人家一輩子,虧得是自己這次回來了,澄清了真相
好在現在還來的及,女兒還沒有嫁過去,否則,后果是不堪設想。再說,一切還可以彌補,解鈴還須系鈴人。關鍵是自己在接下來的、在上海有限的一段時間內,如何去修補過去的感情,如何再贏得過去的信任和友情。那么,是否應該先去看看范靜思?
聽說,范靜思患了癌癥,胃被切除了大半,是否轉移尚不得而知。而且,一般胃切除手術,存活率也只有五到八年。因為癌細胞可能還會轉移繁殖,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范靜思也是怪可憐的。自己能有什么可以幫的上忙的呢?是否先了解一下病情再說呢?
過去自己曾經說過這輩子不想再見到她們,為什么回到上海短短一天時間內,自己就改變了三十年來的誓言?范靜怡頂替自己,還撒謊欺騙大家有沒有錯?范靜思雖然不知情,但當時為什么沒有制止范靜怡,是對還是錯?兩種思想又開始激烈沖撞起來。岳麗華感到頭腦有些漲裂,不知所措。這時候凱瑟琳平常講的一句話提醒了自己:
“寬恕別人,就是寬恕自己。”對呀,自己愿意回來,就是表明不想再計較過去了,不管誰是誰非,并不重要,而是放下過去,走向未來,才是晚年人生的贏家!想到這里,岳麗華感到一絲的寬慰。不久,岳麗華慢慢入睡了,此時,東方已經是魚肚白了。
岳麗華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趕忙起床漱洗,然后到隔壁。恰好兒媳已經準備好飯菜了。
“姐,昨晚睡得還好吧,時差還沒倒過來吧。”閔翠風問道。
“昨晚睡得較晚,不過睡眠質量不錯。一般我到一個新地方總要有適應過程,但昨晚我還是睡著了。”岳麗華說道。
“那姐,沒問題。我和建國昨晚還擔心你是不是習慣,又擔心你時差的關系,會睡不著。這下好了,你慢慢會倒過時差的。你是不是先吃點東西,還是吃中午飯?反正早飯和中午飯都準備了。”閔翠風說道。
“我就和大家一塊吃中午飯吧。吃過飯后,下午我想去隔壁看看范靜思。”岳麗華說道。
“啊,去看范靜思?你不休息兩天再去嗎?”閔翠風說道。
“過兩天還有事。下午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先走掉再說。”岳麗華說道……。
下午三點左右的光景,岳麗華敲開了范靜思的房門。
“誰呀,”季曉燕打開了門遲疑了一下。
“你是小燕吧,她是衛平的媽,岳阿姨呀,你不認得啦?”閔翠風說道。
“啊哦,我想起來了,衛紅小時候來的時候,我好像見過你,不過已經有好多年了,影響不深了。媽,岳阿姨來了。”季曉燕喊道。
“奧,是小燕啊,不認得了,長得越發漂亮了。”岳麗華說道。
“啊吆,聽聲音,像是麗華嗎?快,請進來,小燕,去泡茶。”范靜思說道。
“翠風,不要客氣,請你姐坐。”范靜思掙扎著要坐起來。
進門的一霎那,看見范靜思那瘦骨嶙峋、黝黑憔悴的臉,岳麗華的心一下抽搐繃緊了,怎么也沒想到當年紅潤、圓撲撲臉膛的范靜思怎么會瘦成怎樣,如果不發聲的話,走在路上,根本是認不出來,滿是皺褶的臉,寫滿了歲月滄桑。畢竟三十年沒見了,變化是實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