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無疆-1003口供吻合
    而正常工資水平應(yīng)在一千五百元左右，除去當?shù)啬嗝阂约氨匾倪\輸費用，窯主一年的利潤在50－70萬元。對于蔣正豐來說，這利潤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為了利潤，窯主和包工頭兩個人求財若渴的協(xié)議，也注定了這些民工陷入絕境的命運。
    “你們當老板的做些什么？”
    “具體我們光管磚。”
    “你光管磚？”
    蔣正豐的妻子似乎覺得不關(guān)自己的事，更正道：“是我丈夫他。”
    “這些工人們頭發(fā)很長，身上都臭了，還被打，這情況你不知道？”
    蔣正豐的妻子搖頭，道“我不知道。”
    “你住這么近會怎么不知道，你丈夫干些什么會不知道？”
    蔣正豐的妻子還是表示，“我真的不知道。老板不一定會過問太多的事，下面有包工頭呢。”
    曾家輝也不跟他理論，一切有法可依，只是問道：“養(yǎng)的那些狼狗你知道嗎？”
    蔣正豐的妻子對這個道是不否認，但卻另有說法，“這是正常的狗子，你看看我們的狗子在這兒，他絕對不會咬人的。”
    她還真把狗招呼到身邊，確實像不咬人的樣子。
    “這狗是你養(yǎng)的還是工頭養(yǎng)的？”
    “這是我們的狗。”
    曾家輝轉(zhuǎn)身看了一下，自己曾經(jīng)在這兒呆過幾天的磚窯，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距離，一邊是是窯工們被折磨囚禁的房子，另一邊則是老板蔣正豐的家，而這個蔣正豐，也正是黑山村黨支部書記的兒子。
    他不相信蔣正豐的妻子不知道折磨窯工的事。
    這種人也許只有換個地方、換一種職業(yè)的人來問她才會說實話。
    他換了一個問題，“你這個磚廠現(xiàn)在有什么手續(xù)嗎？有營業(yè)執(zhí)照嗎？”
    “沒有。”
    “什么手續(xù)都沒有？”
    “嗯。”
    “那為什么還能生產(chǎn)？”
    “我們這邊都這樣的，像這小磚廠要什么手續(xù)啊，大家都干呢，又不是這一家。”
    “你知道的有多少？”
    “小磚廠多了。”
    “他們也用勞工？”
    “我不懂這個，我只知道有些外地人來打工罷了。”
    她的說法，與曾家輝在蔣正豐哪里得到的回答是一致的，這也就說明，這些黑窯全都知道自己是非法生產(chǎn)，而且這種情況是普遍存在，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當?shù)卣侵肋@種情況的，也是仍其存在的。
    這算什么意思？他不禁想問。
    “打工？開了工錢嗎？”
    “好像記著帳吧。”
    “那有人來管過嗎？”
    “誰管啊，大家都這么開廠的……”
    曾家輝無語了，沒手續(xù)，還沒人管，不出事才怪。就是這個村里，也不會有人管，因為兒子蔣正豐的磚窯，就位于他父親村支書承包的山上，當?shù)氐墓ど趟蛣趧颖O(jiān)管部門無人過問！而經(jīng)常往來于村支書家的包村干部，也無人過問！他還了解到一個情況，勞工們飽受折磨，其中有人被活活打死，竟然連一個報案的人也沒有！最讓人無法容忍的是，作為基層一級的黨員領(lǐng)導(dǎo)干部，村支書到底在這個罪惡的磚窯里充當了什么樣的角色？
    蔣正豐的妻子還說她遭到包工頭的死亡威脅，“包工頭逃亡時，還將他只有八歲的兒子留在我家，后來才被鎮(zhèn)派出所接走的。他逃走之后，還打電話給我，讓我們把他的孩子送出去。”
    這一點得到了鎮(zhèn)派出所長的證實，“確有其事。”
    “那你們是怎么處理的。”
    “他的孩子已在我們的監(jiān)控之下進行了妥善安排，我們還進行了抓捕計劃，我們已經(jīng)讓她在電話中聯(lián)系，讓他自己來接孩子，理由是家里出了事，沒法送。”
    “哦。”
    蔣正豐的妻子還繼續(xù)說了，“那家伙在電話中說，讓我們快把孩子送過去，他說他的手段我們知道，要不就要找人抄了我家，整死我們！”
    “哼，囂張得了幾時。”
    曾家輝最后見到了蔣正豐的父親，這位倍受壓力的村支書。六十歲的村支書是哇哇大哭，“事到如今，不如一頭撞死？”
    “前幾年掙不到錢，用了包工頭后有效益了，于是就抱著僥幸心理。”
    村支書如此揣測兒子蔣正豐的心理。
    最終，窯主蔣正豐為貪婪付出了代價。這個中年男子留給村民最深的印象來源于十年前。有一次他販糧至鄰近鄉(xiāng)鎮(zhèn)，因車輛無相關(guān)證件，被當?shù)剡\管所扣留。為抗拒交費，他竟渾身捆滿雷管與運管所對峙，后被證明雷管為假，遭至一陣痛打。
    這使得他在村民中口碑甚差，有村民在調(diào)查時說，“他腦子缺根弦，做事認死理”。而陪同調(diào)查的當?shù)伛v村干部形容，“他是一個典型的抗法刁民。”
    前些年，蔣正豐一直在設(shè)法謀求發(fā)家致富。他曾一度以運輸為業(yè)，但所獲寥寥；還承包過兩年全村的農(nóng)田灌溉業(yè)務(wù)，卻屢因收繳資費，與人發(fā)生齟齬。后來曾開辦石灰窯，但適逢臨近的地區(qū)搞風景區(qū)開發(fā)，石灰窯因被本地查禁只好關(guān)停。
    磚窯開辦于石灰窯關(guān)停之后，被蔣正豐寄予厚望。他向農(nóng)村信用社貸款三十萬元，成立了這座后來的“黑磚窯”，但收益一直不好，直到有包工頭主動要求加入。
    事發(fā)后，蔣正豐的父親因為身為村支書和窯主父親的角色而備受指責。“失職、瀆職、保護傘！”
    媒體和上百萬網(wǎng)友給他扣上了帽子。
    面對曾家輝的造訪，他先是保持沉默，因為事到如今，他說：“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只會越抹越黑。”
    曾家輝淡淡的道：“不是洗清的問題，而是你確實犯事了。”
    “我甘愿接受組織處理，”村支書說，“作為村支書和窯主父親，確有失職之罪。我唯一的請求是希望保留黨籍。”
    “你對自己的兒子犯事怎么看？”
    “他發(fā)財心切、咎由自取。”他稱自去年妻子因窗體頂端
    窗體底端
    車禍意外去世后，自己很少去兒子家吃頓飯，他還說，“當我聽到他的事后，我當時就嚇懵了。”
    “你不知內(nèi)情？”
    村支書辯稱：“假如我知道了想包庇，完全可以解散工人，不會這么愚蠢，讓他還那么干，難道吃豹子膽了？”
    但這種“不知情”的解釋，曾家輝難以相信，而且這也并未被黑山村部分村民所接受，在他們眼里，村支書平時給人們留下的印象是“霸道、沒人敢惹”。
    人們不相信，他幾乎每天都經(jīng)過磚窯，會毫不知情。
    緊挨蔣正豐黑磚窯廠的趙姓村民說，“村支書跟我是同輩，我去年底從外地回到家后就發(fā)現(xiàn)村支書宅院上方有蓬頭垢面的工人干活。我還曾叮囑村支書說，磚窯做工的人頭發(fā)胡子都那么長，你要給他們理理發(fā)，換換衣服。”
    “那他怎么說？”
    “他當時滿口答應(yīng)，說：沒事！”
    這充分表明，村支書早已知情。
    而村支書稱，自己以前做過修理工，干活臟累不以為意，看到窯廠工人蓬頭垢面時也沒當回事，“現(xiàn)在想想，是自己太麻痹了”。他說，“我曾詢問過那些呆傻工人的來路，包工頭說是從家鄉(xiāng)帶來的，我就信了。”
    “你這么相信包工頭的話？”
    “我看事情，沒看到骨子里啊。”
    “那你兒子也這么說的嗎？”
    “我沒問他。”
    “那你兒子的磚窯無任何手續(xù)，為何可以持續(xù)存在？”
    村支書解釋說：“磚窯在某種意義上說，可以創(chuàng)造致富機會，取土還可以削坡成田。我承認，這是我一手推動的結(jié)果，黑山村目前有好幾座磚窯，一度還作為經(jīng)驗受到縣里表揚。”
    “你也因此成了縣人大代表？”
    “是的。”
    曾家輝在調(diào)查中，聽到村支書最多的是他自言陷入眾叛親離的境地。可黑山村的村民們那里，卻沒幾人相信，因為村民們反應(yīng)。村支書個人問題還不只這一點，一些針對其個人經(jīng)濟問題的指控也浮出水面。這包括：有人指責其截留國家撥付的農(nóng)業(yè)補貼和農(nóng)村宅基地批復(fù)費用，這些錢不是少數(shù)，現(xiàn)在不知所終；還包括承包村里祖墳所在荒地，收取埋葬費用等。
    這些屬于村務(wù)公開的范疇，不屬于這次事件調(diào)查內(nèi)容，曾家輝沒對此作核實。
    不過，村支書涉嫌在黑磚窯事件中充當保護傘角色，在曾家輝問過話后，立即被派出所帶走了………。
    在調(diào)查中，這個村一共發(fā)現(xiàn)了五個磚窯，這個鎮(zhèn)一共有十二家磚窯，全都沒有合法手續(xù)。而石城縣的上百個磚窯中，只有三家合法。
    曾家輝不敢想像這些地方官員是怎么想的，“非法磚窯意味著什么？”
    鎮(zhèn)長竟然此時還覺得不算什么，回答道：“這在我們這兒原本不算什么大事。”他的解釋是，三江省近幾年煤礦產(chǎn)業(yè)帶動經(jīng)濟繁榮，農(nóng)村建房熱情高漲，這給小磚窯帶來了動力，但由于國家對實心黏土磚的生產(chǎn)實行禁止，小磚窯想獲得證件基本不可能，由此造成了眾多的無證磚窯。如此狀況下，基層自然都覺得非法磚窯“不是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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