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靜寂。
周瑯眼眸明亮,氣息好聞,聲線動聽。
說話的時候帶著淡淡促狹,和幾分若有若無的調侃,在寂靜的夜里,卻有一種熟稔的溫柔。
紀繡年有一瞬的恍惚。
她低下頭,低聲說:“不要開玩笑,周院長。”
這禮貌卻疏遠的稱呼一出口,原本凝固的靜寂氛圍瞬間打破。
周瑯笑意加深,眼神卻淡了些:“那先欠著吧?!?br />
紀繡年:“你說什么?”
周瑯從桌上跳下來:“開個玩笑,你當真了?”
紀繡年:“……”
周瑯拿起桌上文件:“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走吧?!?br />
紀繡年沒動:“我還有個文件要處理。”
周瑯沒再多說,先行離開。
紀繡年站起來關電腦,關掉插座電源,站在門前關燈時,才看見周瑯剛才隨手放在她桌上的咖啡。
——那杯咖啡還是滿的,已經涼了。
-
周二,周瑯讓樂城聯系了設備公司,去測試舞房的設備。
等新大樓定址之后,校內的舞蹈教室和音樂教室等等全部遷過去,大小和格局基本不做改變,這次是為了采購配套設備做測試。
方尋被郝院長安排去做這件事,跟周瑯打過招呼,就準備領著人過去。
周瑯叫住她:“現在這個時間,舞房里有人上課嗎?”
“有啊,紀老師現在就在舞房里上課呢?!?br /> “好,那我跟你一起過去。”
方尋:“……”
這要是周院長和紀老師在舞房里吵起來,那她不就成了罪魁禍首了!
“您過去,是…”方尋小心翼翼的,觀察她的神色,“是要確定一下設備問題嗎,這件事我會跟進的,您…
“只是想過去看看,”周瑯似是看穿她的心思,笑著說,“別緊張,走吧。”
方尋摸了摸耳朵,只能認命。
兩人到舞房時,紀繡年正在上課。
她的課程每次兩個小時,總是異常火爆。教的課程范圍也很廣,中式古典舞、芭蕾、拉丁都教。
方尋給測試音響設備的師傅找了一間空閑的舞房,出去后看見周瑯站在走廊上,站在透明玻璃門外,靜靜看著舞蹈教室。
她有點緊張:“周院,這邊的事情交代好了,您看…”
“她的時間這么緊嗎?”
周瑯打斷她的話,“我記得她上午有課,現在才一點,就開始上課了?”
方尋被她打了個岔,有點迷糊:“紀老師一直都這樣啊?!?br />
周瑯很溫和的問:“嗯,一直都怎么樣?”
看她語氣溫和如閑聊,方尋也沒那么緊張了:“您不知道,我們都說,紀教授真的是個工作狂?!?br />
周瑯笑著點頭:“好像是有一點?!?br />
她記得,好像以前也是這樣的。
這個人的生活秩序嚴謹,條理分明,拒絕任何不可知的意外。
或許…她是她人生里第一個,令人抗拒的意外。
方尋沒想到她態度這么平和:“對啊,紀老師在教學和指導學生這兩件事上特別用心,不過行政事務做的比較少?!?br />
周瑯輕輕嗯了一聲。
目光卻始終落在室內,落在正在跳舞的那人身上,眼角一跳。
區別于上次溫雅氣質的中式古典舞,這次課程教的是更加性感嫵媚的拉丁。
紀繡年穿著黑色緊身拉丁舞裙,正面設計簡單,背面的V型設計卻格外吸睛,露出大半片雪白的背和蜿蜒而下的背脊線條。
“她對學生很不錯吧?”
“何止不錯。紀老師對學生真是太好了,除了上課時間外,她課余時間也會過來指導,我猜她今天肯定沒吃午飯?!?br />
周瑯聲音淡淡的:“哦?!?br />
教室里到休息時間了。
周瑯跟方尋往后退了幾步,避開推門出來的學生。
可她還是那么清楚的聽見她們在聊些什么。
“紀教授那個美背啊,鯊我!我不行了!”
“何止是背啊,那個腰啊,我今天回去要減肥了?!?br /> “你們兩個夠了啊,每次來上課都不專心,覬覦人家的美好肉·體,不純潔?!?br /> “算了吧你。你這個重度顏控,每次瘋狂舔顏,盯著紀老師看的動作都記不住,好的到哪里去?!?br />
“……”
周瑯嘴唇抿成緊繃的一條線。
心里沒來由的多了幾分煩躁。
舞房內還有大半學生沒出來,盤坐在地板上休息。
紀繡年沒注意到她們,走到了對面的休息室。
從這個角度,周瑯能看見她站在窗前,往外眺望。
手卻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腰,動作偶爾有停頓,但一直沒停。
似乎是很不舒服。
周瑯盯著她的動作,想起她以前跳舞的時候,腰椎是受過傷的。
那會還瞞著她,偷偷做復健,最后被她發現了。
每次難受了,癥狀輕微就在家擦藥油,嚴重時要找醫生做復健按摩。
那種煩悶感逐漸加深,讓她呼吸不暢。
周瑯抬了抬下巴,對方尋說:“你進去,告訴學生,今天的課程暫時到這里了。”
方尋:“???”
“讓她們散了?!?br /> “這…這不太好吧?”
“紀繡年那邊,”周瑯語氣平平,卻很堅持,“我會去說?,F在,你叫學生先走。”
方尋:“……”
她就不該過來!
她不想去,怕惹紀繡年生氣,可是周瑯嚴肅的樣子…她挺不住。
“那我…那我去啦?”
周瑯點頭,沒吭聲。
方尋默默給自己點了兩行蠟,迅速進了舞房,跟學生說了幾句。
她是紀繡年的助教,學生們都認識她,聽她說今天課程取消也沒懷疑,紛紛收拾東西離開。
等舞房空了,方尋才走出來:“周院長,我…”
周瑯:“你走吧。”
方尋本著先溜為敬的原則,想遠離戰場,只是走到一半才想起測試師傅還沒出來,不得不折返。
她沒走幾步,就注意到休息室的門開了。
紀繡年走了出來。
她倒吸一口涼氣,釘在了遠處。
紀繡年看到空落落的舞房,下意識環顧四周,看見倚著窗臺的周瑯:“周院長?”
周瑯與她對視,沒有說話。
不遠處的方尋:“……”
臥槽不對,不是要吵架的嗎,怎么現在對視著…似乎有點姬?。?br />
紀繡年也看到方尋,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先離開。
她看向周瑯,語氣很輕的問:“周院長,我的學生呢?”
周瑯神色冷淡:“走了?!?br />
“走了?”
“是,走了?!?br />
紀繡年抿了抿唇,一向秀致溫柔的人,此刻神情緊繃,眉頭輕蹙。
她生氣了。
可就是生氣時蹙起眉頭的樣子,也是這么的清雅溫柔。
似有一種欲語還休的淡淡愁緒,氣質文雅,讓人想把她蹙起的眉心撫平。
周瑯偏過頭:“今天測試音響設備,紀教授,不知道嗎?”
紀繡年盡量克制著情緒:“即使這樣,周院長在讓我的學生離開前,難道不應該提前告知我嗎?”
周瑯贊同的一點頭,語氣卻輕飄飄的:“哦,忘了。”
紀繡年神色冷冷:“周瑯?!?br />
周瑯語氣依舊慢條斯理:“有何指教?”
“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能不能請你不要在工作上針對我?”
周瑯笑:“你想多了吧?都說了是測試需要。既然都已經過去了,我為什么要針對你,你以為你在我心里有多特殊?”
紀繡年被她的話刺了一下,呼吸一凝。
微顫的眼睫像蝴蝶纖纖的蝶翼,平白惹人憐惜。
周瑯掠過紀繡年,往前走去。
經過她時,腳步停下,嘴唇微動。
那些刺人的話忽然開不了口,都咽了下去。
-
回學院的路上,紀繡年才發現今天腰疼的格外厲害,上樓的時候邁不動腿,在辦公室里坐著休息了半個小時也沒緩解,無奈之下只能給方尋打電話,問她在哪。
方尋正為剛才的事發愁,立刻來找她:“紀老師,剛才…”
“嗯,改天再說。我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你現在方便去三醫院給我買一瓶藥油嗎?”
方尋驚訝:“紀老師,你受傷啦?”
紀繡年笑:“不要緊,腰疼,老毛病了。”
“岑瑤住再那邊,我打個電話找她過去。你自己擦不到吧,可是我現在要去上課了…”
紀繡年一向不喜歡跟人有肢體接觸:“沒事,上課重要,我自己來吧。”
方尋不太放心地又問:“要不我找別人來幫忙?”
“應該也找不到別人了。”
“我來吧?!?br /> 回應她的是另外一道聲音。
方尋愣了下:“周院,您剛不是在跟郝院長開會嗎?”
周瑯拿著文件:“剛剛結束了。你先出去吧?!?br />
“周院長,”紀繡年叫她,“謝謝,不麻煩你了。”
周瑯這才看向她,瞳光漆黑深邃:“剛好有空,舉手之勞,不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