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始講剩下的半個故事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你猜測我們詠家要救的人,是我們詠家的恩人?難得就不能是我們的親人?你應該清楚地了解到,我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母親,常人的第一反應,我們兄弟齊心,救的人便是家中老母。”
詠育武也坐在地上,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不像剛開始那么激動。石更也不如剛開始那么著急,看樣子石更的舉動,已經稍微解除了詠育武的戒備心,石更解釋道:“如果是你母親犯病,看著自己的二兒子殺人,最后連自己也陪了進去,大兒子傾盡家產,那老人家病好之后會如何想?以后的日子以淚洗面?那個時候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老人會偏執的以為是自己連累了大兒子,害死了二兒子。詠育才能拼得這么大家業,哪能沒有想到,這不是救人而是害人,害得老人無法安享晚年,害得老人日夜生活在自責之中。”石更說著,回想還臥躺在病床之上的父親,暗下決心,父親要救,自己也一定不能有所閃失,“生命有時候不僅僅屬于自己,還屬于家人,屬于真真正正關心愛護自己的人。”
“唯有對于詠家大恩之人,才有可能傾盡全家之力,竭力營救。你們兄弟,無論當時有沒有殺死跑貨郎,搶奪機務處絕密資料,那便是死罪。你詠家雖富甲一方,兄弟兩人一文一武,可這也終究無法逃過皇室官府追查,東窗事發那是早晚的事情。”詠育武猜出石更接下來要說的話,忍不住哽咽了。
“你們兄弟二人一開始就知道結局,但為了報恩,便不顧及自己的生命,看似你們兄弟二人大義凜然。”石更頓了頓接著說道,“其實最了不起的是以后活著的人——你母親,以后的日子她要獨自一人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還有你們的妻子,一女流之輩要為你們扛起撫養兒女的重擔,一女流之輩要替你們承擔一個父親所應該承擔的義務!”
詠育武大哭起來,小介其實早早便被一機靈衙役請了過來,與五六衙役躲在門外,一來不想打斷石更審問,二來也好奇石更的審訊方式,三來便是暗中保護石更。
小介心想:“這就是所謂的親情嗎?生命有時候不僅僅屬于自己,還屬于家人,屬于真真正正關心愛護自己的人?”門外的衙役們,雖然沒有多高文化,有的人大字都不識幾個,但石更說的道理通俗易懂,個個皆若有所思。
“十六年前,詠家已經為鎮中首富,還未到富甲一方的地步,詠家一向勤撿節約,傭人家丁雇人不多。”詠育武大哭一場之后,開始訴說故事。
“一夜,鎮上來了一群流竄的匪人,直闖詠家。匪人兇殘,詠家家丁護院本就不多,手中兵器刀刃又不如匪人精良,撐不下幾個回合,便敗下陣來。詠家一家老小連同家丁,被捆綁在院中,不用匪人逼問,大哥便將家中金銀珠寶獻出,只為求得平安無事。
可那群匪人賊心不止,一群如餓狼一般嬉笑看著家中女眷丫鬟,輕薄齷齪話語不堪入耳。匪人賊膽包天,動靜鬧得很大,可是全鎮百余戶人家,竟無一人敢前來幫忙。
終于一匪人按耐不住,眼發綠光走向大嫂,一人起頭,其他匪人也開始挑選自己中意的目標。沒錯,是挑選,滿口污穢之語的點評挑選。女人們尖叫哭泣,男人們呼喊咒罵,哭泣咒罵聲讓喪盡天良的匪人格外興奮,帶頭匪人聲稱,要讓我們眼看著自己親人被……”
說到此次,詠育武禁閉雙眼,似乎不愿回想往事,咬牙切齒艱難地訴說著當時的情況。無論石更小介,還是門外的衙役們,個個滿心憤恨。
“帶頭匪人說,完事之后還要殺死全部男人,帶著女人。還好天無絕人之路,一連夜趕路捕快正好途徑此地,沒有二話,拔出手中鋼刃,進門便與一群匪人搏殺,那群匪人約摸二十來人。捕快神勇,卻英雄難敵人多,捕快斬殺七八匪,身中五六刀傷,我趁匪人與捕快搏殺,掙脫繩索并解開其他詠家男丁,加入搏殺之中。
那一夜,搏殺了近半個時辰,院子里地上石板被染成紅色,院中大榕樹彌漫著血腥的味道,在夜色中格外猙獰。
捕快刀傷太重,還未等大夫前來就斷了氣,那捕快是我詠家大恩人,事后尋得捕快家屬,原來捕快名叫弓閆行,妻子生產時難產已經過世,唯獨留下一周歲小兒子弓雖,我們尋去的時候,那小兒子正被鄰居照看,弓閆行公務繁忙,時常托鄰居照料,當時小弓雖已經會奶聲奶氣地問爹爹呢?
將小弓雖帶回詠家,我們一家將弓雖視為己出,無微不至地細心照料,給其最好的資源培養,弓雖聰明伶俐,卻沒有繼承父親弓閆行那副好身體,自小就有了肺癆的病癥,我們詠家花費大量錢財,全國各地聘請名醫,可是都沒有什么效果,弓雖十幾年了,從小藥罐長成了大藥罐,沒有改變是是一如既往瘦弱,一如既往咳嗽個不停。
小弓雖從小就想跟他父親一樣,當個捕快,可是那身子不行,走上一里路就咳個不停,更別說舞刀弄劍了。
這些年小弓雖身子一直不好,吹不得風,跑不了步,便大部分時間待在家中,少有外出。加上常年吃藥的緣故,身上一直有一股藥材的味道,小時候便沒有朋友玩伴,現在長大了,身子卻越來越差,這兩年更是連床都下不來。
命苦的孩子,他有一次實在咳得受不了,求我了結他的生命,說他這樣就解脫了,下輩子沒病沒災,可以自由奔跑,去看看高山看看大海,和親生父母快樂在一起,找幾個沒心沒肺的好兄弟,還有一個美嬌娘……
愿望對正常人來說太簡單了,可是我下不了手,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大哥聽到醫仙城觀鵝的傳言,那時候我明白了,小弓雖的愿望可以實現,雖然不能和自己的親生父母在一起,只要醫仙城觀鵝醫好了弓雖的病,他不用等到下輩子,只要這輩子就能奔跑,跑出去看看山看看海,跑出去找些兄弟朋友,跑累了回家來順便帶上個美嬌娘。
我和大哥著手行動,明知死罪還要前行,我和大哥覺得如果計劃順利,說不定我哥倆還能僥幸逃過。為了報恩,為了小弓雖能夠奔跑起來,我不能眼看著恩公的兒子英年早逝,我和大哥覺得我詠家報恩時候到了。
正如你猜測的,大哥買通了宮中太監,之后又追隨跑貨郎到了酒樓,在此之前,那宮中太監如你所說,將黑衣修仙者的事情告訴了我們,大哥出錢打聽了修仙者一些事情,最后才決定用老鼠藥。
你剛才問道我們為何不雇人動手?其實匪人事情之后,我便刻苦習武,為了有能力能夠保護詠家,十六年了,拳腳功夫算是不錯,尋常人十來個都打不過我。還有一方面,我們做這事為了報恩,明知死罪,也不想牽扯其他無辜的人。
我下藥之后潛進其房間,準備偷了資料就走。不料,那修仙者假扮的跑貨郎竟然認出了我,我在大哥商行當掌柜,認得我樣貌一點也不奇怪,他正用仙法鎮毒,無法直接出手,便威脅他日要斬殺我詠家上下,一個不留。
我知道一個能與護國大師斗法的修仙者,要滅我詠家太容了,我便一不做二不休,抽出懷中匕首……
不一會兒,我便在那修仙者身上找到了醫仙城觀鵝資料,那是一卷玉簡。我本想抄下醫仙城觀鵝資料地址,便將玉簡放回,那時候我們還存有僥幸心理,不過當我看到玉簡第一句話的時候,我便傻眼了,上面寫到‘執此玉簡方可親臨’,意思就是沒帶玉簡,醫仙連見你都不見,我只好讓大哥帶著玉簡前去,醫仙住址離這三天路程,我怕官府追捕,故意留下來擾亂你們的視線。”
不要說詠育武當時看到“執此玉簡方可親臨”這行字時候傻眼,石更聽到之后也傻眼了,忙了半天,套出醫仙城觀鵝資料上的地址也沒用,重要的是那玉簡,那是能夠見到城觀鵝的信物。
“我就直說了吧!你告訴我醫仙城觀鵝資料上的地址,你一定看過對不對,我前去與詠育才會合,我手執官家身份助詠育才突破皇家侍衛的看守。”
“你為什么要幫我?你想得到什么?你我非親非故,不要說什么看我正直那些客套話了,不然我一個字都不會說。”詠育武打量著石更,這個一臉幼稚的年輕人,可不像想上去那么簡單,內心讓人琢磨不透。
“我手執官家身份助詠育才突破皇家侍衛的看守,我要詠育才手上玉簡助我與醫仙相見。”石更如實說道,“我父親病了,還有三日壽命,見到醫仙城觀鵝之后,他要救誰便各憑本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