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最后溫柔
    姒墨抿緊了唇，看著蕭真好半響：“如果我要你回來，你可愿意？”
    “不愿意。”蕭真想也不想就回答。
    “蕭真，到現(xiàn)在，朕都沒有廢了你，你依然還是朕的皇后。”姒墨厲聲道。
    “那又如何呢？姒墨，我的任務(wù)已經(jīng)結(jié)束，我守著你長大，護(hù)著你登基，為你掃平了所有的阻礙。后半生，我只想隨心而活。”
    “你的隨心而活，就是嫁給了朕最為任任的丞相？”
    蕭真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姒墨，過去的事，咱們能不再說了嗎？我們之間，你想如何結(jié)束？”
    皇帝的目光比起方才來更為陰冷，他冷笑的看著蕭真。
    她就這么迫不急待要結(jié)束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嗎？
    姒墨什么也沒說，只是慢步朝前走去。
    蕭真擰了擰眉，跟上。
    身后的隨侍沒有跟上，眾御林軍也沒有跟上，可在皇帝走出了幾步之后，他們齊數(shù)都跪了下來，仿佛是在送行。
    蕭真走動的腳步一頓，轉(zhuǎn)身看向身邊跪了一片的軍士們，再緩緩將目光落在了前頭走路的皇帝身上，他走得很慢，他步履艱難，他的身子越發(fā)的孱弱，仿佛隨時會倒下。
    此時，他咳起來，咳了會又朝往前走。
    直到二人走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溪水孱孱，難得的是，在這個季節(jié)這里還有一片青草地在，開著幾朵不知名的野花，野花很少，正因為少反而覺得這尋常花兒的美。
    姒墨似乎走累了，坐到了一塊大石上，喘了會氣道：“坐到我身邊來。”
    石頭不大，擠一擠的話能坐下二人。
    蕭真沒有拒絕，坐到了他身邊，緊挨著他，一如十年前那般二人的親密無間。
    “這兒美嗎？”姒墨沒有看蕭真一眼，只是望著那幾朵開得正是時候的野花出神。
    “很美。”
    又不知道看了多久，姒墨道：“來這里之前，我去了一趟時氏一族。你好不好奇我去那做什么？”是我，而非朕。
    “好奇。”
    “當(dāng)年你身受重傷時，時氏一族的祭祀說你是中了祝由術(shù)，我當(dāng)時進(jìn)入了你的夢境，我才知道你在祝由術(shù)里許了丞相一世。”
    蕭真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過這么一回，她在術(shù)中的迷霧里看到了皇帝，至于說了什么，已經(jīng)沒什么印象。
    “你該不會以為我去時氏一族是想讓時彥也給我在祝由術(shù)里許和你的一世吧？”姒墨又問。
    “你是嗎？”
    他們的聲音都很平靜平淡。
    “不是。來到了這個地方后，我時常聽到老百姓說那祭祀一族能通曉過去預(yù)知未來，甚至改變?nèi)艘院蠡蛳乱皇赖拿\(yùn)。”說到這里，姒墨開始喘著氣，看他的模樣應(yīng)該是累及。
    蕭真看向他，看著這張輪廓清峻，沉默堅韌的臉，他極冷，身上就像冒著寒氣一般，他極為孤傲，不可一世，周身散發(fā)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上位者權(quán)勢。哪怕如此病態(tài)，哪怕一步三喘，他的周身亦散發(fā)著凌厲的傷人氣息。
    他變得她不認(rèn)識，完全陌生。
    蕭真的心隱隱作痛起來。
    姒墨的目光一直落著那幾株野花身上，自始自終，他都沒有看蕭真一眼，仿佛蕭真是不存在的。
    “你倒是猜猜，我去做什么？”他休息好了，輕問。
    “猜不到。”
    “蕭真，我不想再見到你，哪怕是擦肩而過也不想。所以，我去問時彥，如果人有下輩子，有什么樣的方法可以彼此不見面。他說，只要倆人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告訴那人他的想法，只要那人同意，這樣下一世他們就不會再見面了。”
    蕭真一怔。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一世，我已經(jīng)毫無辦法，哪怕是去骨去肉，我也割不掉與你之間的點(diǎn)滴，心字成缺。下一世，咱們不要再見面了。”
    “好。”不知為何，蕭真只覺得這個字吐得異常艱難。
    “我好累。”姒墨將頭緩緩靠在蕭真肩膀上，一如十年前：“好累。”只要他累了，她就會成為他的依靠。
    “那就休息一下，休息完就不累了。”這是她經(jīng)常對他說的話。
    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方才你是不是以為我會殺你？”
    “是。”
    “我是恨你，恨不得殺了你，可舍不得。一想到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沒了，我的心就痛不欲生。”
    蕭真閉閉眸。
    “我的一生就是圍城，旁人想進(jìn)進(jìn)不來，我想出卻出不去。大將軍，答應(yīng)我，護(hù)佑太子登基，讓丞相輔佐太子，直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漸漸消失，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也緩緩滑了下來。
    蕭真嘴唇微微顫抖，眼眶泛紅，深吸了口氣，仰望藍(lán)天，不知道多久，她才道：“好。我答應(yīng)你。”
    風(fēng)過無痕，草木山水孤寂。
    蕭真的手緩緩握緊，張開時想去握他垂下的手，卻怎么也伸不出去。他對她的怨恨，對她的無奈，對她的情意，以下輩子再也不見而結(jié)束，他必然也不愿意此刻再讓她握手吧。
    白皓從林中走了出來，他的身后跟著眾多的宮侍，宮侍趕緊背了皇帝離開。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與子然在阿扎城？”蕭真問。
    白皓點(diǎn)點(diǎn)頭：“是。”
    蕭真再次深吸了口氣。
    白皓從一旁隨侍手中接過盆子，恭敬的跪在了蕭真的面前：“娘娘，這是皇上讓微臣交給您的，他說您有可能用得上。”
    蕭真的目光放在那盤子上，是母儀天下的鳳令和能指揮皇帝影士的影令。
    “皇上最為相信的，還是您。”白皓說道：“他將太子殿下交給了您，也是將整個江山交給了您。”
    蕭真望著這二樣?xùn)|西，沒說一句話。她的肩膀上還留有著他靠著時的溫度，如今說沒就沒了，那個她在軍營中一眼相中的少年，她一手栽培起來的小子，竟然就這么走了。
    他還這么年少，他還這么年少。丟下了他要肩負(fù)的使命離開了。
    蕭真一步一步往回走。
    看著盤子中的二樣?xùn)|西，白皓苦笑了下，真是一段孽緣啊。
    山腳，趙介和小神醫(yī)都焦急的在等著蕭真，當(dāng)見到蕭真走下山來時，趕緊上前。
    “姐，皇帝沒為難你吧？”
    “姐，孩子呢？”
    蕭真像是聽不到他們在跟她說話，一步一步往前走著。
    趙介和小神醫(yī)互望了眼，正要說什么，就見二位婦人抱著小遙兒與小悠兒從山上走了下來，白皓跟在她們的身后。
    見孩子沒事，二人心里松了口氣。
    趙介直接抽出腰中的劍指向白皓，怒道：“白皓，你這個叛徒。”
    “皇上只是想見夫人最后一面。”
    “什么最后一面，難不成皇帝這會就死了？”趙介冷笑道。
    “皇上駕崩了。”
    趙介手中的劍緩緩放下，不敢置信的望著趙介：“怎么可能？”
    小神醫(yī)愣看了白皓一眼，轉(zhuǎn)身去追蕭真：“家姐，皇帝真的死了？”
    蕭真停下沉重的腳步：“一切都結(jié)束了。”她以為他們之間或許會以她的死而結(jié)束，這些年來她一直這么認(rèn)為的。
    “我，我雖然希望他快點(diǎn)死，但也沒想讓他現(xiàn)在死啊。”小神醫(yī)喃喃。
    細(xì)雨扉扉，澆不濕人，但叫人討厭。
    韓子然是和韓家大哥邊說著鋪子的事走入院子的，不想一抬眼，就看到妻子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身后的屋子也是一片漆黑，沒點(diǎn)燭火。
    “阿真？”韓子然趕緊走過去，揮去落在她身上的雨珠，又拉著她進(jìn)屋去：“怎么一個人坐在外面？”
    落在后頭的柳氏走了進(jìn)來，見丈夫一直看著三弟院子的方向，問道：“怎么了？”
    “方才弟妹坐在外面，全身都淋濕了，你待會去問問弟妹，別出什么事才好。”韓家大哥說道。
    柳氏點(diǎn)點(diǎn)頭：“屋子怎么這么暗？禹兒娘和章乳娘沒人嗎？我先去找找香兒。”說著，朝香兒的院子去。
    屋內(nèi)。
    韓子然亮起了燈，又趕緊拿過干的汗巾給蕭真擦頭發(fā)，邊擦著頭發(fā)邊看著妻子平靜的神情，從妻子臉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來，但韓子然知道妻子有心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