闞綺云的訪談并不急于一時，沈暄和聽他們談話的意思，是還要準備準備，讓闞綺云在五華市也要打出名堂來。但是光靠訪談肯定是不夠的。
    沈暄和對此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單純的聽他們聊天，她就負責笑，點頭，聆聽，吃菜。
    上的都是蔡氏的幾道招牌菜，精致的小擺盤，地道的口味，只是里面還夾著一道青椒炒肉。這道菜放了挺多青椒，甚至還夾了些火紅的辣椒。
    這時候，闞綺云突然對成嚴說：“嘗嘗你最喜歡的青椒炒肉吧，我還讓后廚多放了點辣。”
    成嚴：“謝謝。”
    沈暄和看著成嚴夾青椒炒肉，見他吃下去的時候面不改色，平淡如水的反應。突然意識到，不愛吃辣的人也學會了吃辣。
    人本來就是不斷變化的。
    成嚴轉頭看向沈暄和，她有些心不在焉，提醒道：“你的菜來了。”
    一時間，餐桌上三個人的目光都在沈暄和身上了。
    嗯？沈暄和笑笑，話先腦子一步說：“大家快吃。”說完，夾了筷青椒夾肉，就著飯吃的更香了。
    總覺得桌上有什么奇怪的氛圍流淌了。
    結束的時候，闞綺云和他們道別。
    在握手的時候，沈暄和感受到被不輕不重的握了一下。她抬頭看向闞綺云，總覺得對方眼里有很多話要對她說。
    最終，闞綺云只是笑著對他們說：“期待下次見面。”
    路上，成嚴和安社長討論著闞綺云最新的畫展安排，采訪文稿，提到了上頭希望樹立杰出青年的想法，特別是闞綺云曾經為三水做過的一幅畫，在她成名后捐給了三水市藝術館。
    沈暄和走在成嚴身旁，穿過美食一條街，偶然碰到騎車的人擠擠攘攘穿梭在這狹小的巷子從她身邊路過，右胳膊就被成嚴拉著靠向他那。
    很快，沈暄和的位置就變成了靠近店門口的最里面。左邊依次是安社長，成嚴。
    很快，他們就定了大概的采訪范圍和去三水市藝術館的行程。
    等安社長另有安排轉去下個場所后，就剩下沈暄和和成嚴走在路上了。
    沈暄和提問道：“三水市……是你老家那嘛？”她聽到他們提起的三水市就想起來成嚴以前好像也是從那里轉學到他們學校的。
    成嚴：“對啊。我等會下午聯系藝術館那邊，快的話我們明天就可以過去了。”
    沈暄和轉而問道：“那你和闞綺云是很早就認識嘛？高中？初中？”她能感覺出剛剛餐桌上吃飯的氛圍，嗯，老情人見面的感覺。
    但她更想知道的是，闞綺云是不是她曾經看到過照片上的那個女孩。即使他們現在只是朋友。
    成嚴有些意外沈暄和問起他和闞綺云的關系，還是認認真真的解釋道：“不是，我們以前不認識，是大學時候。”他抿了抿唇，“談過一小段時間。”
    他有心想解釋這一小段時間的前因后果，他和闞綺云之間算不上戀愛的戀愛。但是話就像一團堵在咽喉口的石頭，咽不下吐不出，不知該從哪頭解釋。
    這時候的他，沒法像在工作中一樣，抽絲剝繭，條理清晰的處理。
    成嚴看著問完話后舒了口氣的沈暄和，她臉上神情放松，好像就是確定一下他和闞綺云準確的認識時間，問完就不在意其他了。
    他想，應該沒什么事吧。
    本來應該高興的事情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心情竟然變得有些低沉。好像……如果被追問，他會更高興一點。
    回到辦公室后，潘小胖找她聊紀錄片的事情。
    “那就這樣子安排啦。”確定好后，潘小胖又問沈暄和今天中午，“剛成編找你什么事啊？”
    “有一個畫家專訪，讓我去幫忙。不過這個事情是要過陣子，那畫家最近沒什么空，不會影響我們紀錄片。”沈暄和估摸著之前闞綺云大概聊的時間，“估計紀錄片拍攝結束后過幾天她才有時間。”
    “可以啊。”潘小胖推推沈暄和胳膊，樂道，“跟著成編多學習學習。”
    沈暄和點頭，問：“你婚假請了沒啊？”潘小胖之前就提過這個月月底要休婚假，早就計劃著去哪哪玩了。
    聊起這個，潘小胖搖搖頭，有些心虛，說：“之前跟施華請的，現在換領導了，還沒敢呢。”
    沈暄和揣度他，“趕緊去請婚假吧，新領導也不可怕啊。你怎么慫成這樣。”
    “請假就心虛，說明我是社里好員工！”潘小胖不服的說，嘆了口氣，“我兩弄完那紀錄片，我再去請吧。也理直氣壯一點。”
    一路開車到三水市，晌午不到，三水市藝術館正是閉館的時候，但門口保安已經為他們留了門，成嚴出示完證件，沈暄和隨著他進去。
    無人在的藝術館很是安靜，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
    沈暄和跟著成嚴一路走下去，暢通無阻的就找到了闞綺云捐贈的那副畫前面。她之前在網上搜索過闞綺云的作品，闞綺云屬于超現實主義流派。
    但是網上的經過攝像拍出來的作品，遠遠不及肉眼可見帶來的震撼。
    沈暄和不愛藝術，也不大懂藝術，什么抽象派，表現主義，她都看不明白。但是她看到眼前這幅闞綺云畫的畫時候，卻由衷的感慨好看。
    闞綺云畫的是三水市一所中學放學時候，學校，學校門口擺攤賣炸火腿腸的小販，背著書包放學或高興或低頭的學生，等到校門口擁擁擠擠的家長們。
    一切都栩栩如生，像活在她眼前的人們一樣。
    成嚴舉起他手中的相機“咔咔”兩張，又調成了錄像模式開始錄一小段。沈暄和趕緊往后退兩步，免得打擾到他。
    “你很喜歡她的畫嘛？”
    沈暄和看著已經完成好拍攝，站在她身旁在問她話的成嚴，點了點頭，描述起自己的感受，“我覺得很生動，有種自己也回到了學生時代的感受。”
    說著，她免不了笑了起來。小時候老想著長大，但長大了又會想著回到從前。人有時候可真矛盾。
    她偏頭看成嚴，他正在端詳著這幅畫。不過不像個品鑒的人，因為他今天戴著帽子，一身休閑打扮，反而像學生一樣充滿了青春的味道。
    倏爾，他轉頭對她笑著說：“我帶你去她畫的那兒。”
    大概是被美色所迷，此刻，沈暄和站在了三水市一中前面，手上拿著成嚴剛買的奶茶，還是暖洋洋的。
    這里和剛剛看到的闞綺云所作的畫變了一些，比如說校門口學校名字已經換成了新的銅金色，門衛室也是刷好漆新換的墻。
    沈暄和看著，說：“這里和闞畫家畫的比，變化了些。”
    成嚴這時候話也變得多了，“她畫的是很早以前的一中。那時候一中還有些破，還能靠花些擇校費進去，我那時候，”他們正走到的學校操場旁的欄桿處，成嚴指向操場盡頭的一個小房子里，示意沈暄和去看，“學校允許我開了個店，賣點零食啊學習用品什么的。”
    這時候的成嚴，整個人都眉飛色舞的，看上去張揚自信，沈暄和聽著他描述著那個時候，思緒好像跟著一起回到了從前那里。
    這是她沒有見過的成嚴，從前的他，和后來的他。和她相遇的，好像是中間的他。
    “好厲害啊！”沈暄和感慨道，在那時候有些人還傻呵呵的花著爸媽的錢不愛學習愛打游戲看小說，他就在開店了，難怪后來成功了，只是，“高中時候就開店，也很辛苦吧？”
    沈暄和抬頭看成嚴，他的目光從操場那轉到了她身上，原本肆意揚著的笑容也慢慢恢復到淺淺的笑。
    成嚴的目光很柔和，在他每一次看著沈暄和的時候，他凌厲的眉峰愿意彎曲，平鋪的直唇愿意翹起。
    在他們頭頂上是棕色楓葉細細簌簌的在輕風中晃動下飄落，正好有一片落在了沈暄和的肩膀上。成嚴抓住了那一片落葉，擋在了因為刺眼的陽光而半瞇著眼睛看他的沈暄和的眉上。
    當他看見在陰涼下，她重新睜大的眼睛，突然心滿意足。
    她這樣看著他，站在他身旁。此刻就像穿梭時空，倒流過往一樣，她邁著步子和他走回到高中的石板路上，在那時候問他，“辛苦嘛？”
    學業那么重，還要考慮掙錢，想辦法討老師校長的喜歡，維持住同學堆里的信用，最低的進價，□□的客源，這樣子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很辛苦吧？
    當然辛苦啊。
    但最辛苦的大概不是這些，而是，他好像放棄抓住她的手，一個人走過很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