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來說,這里是市委,我趙光明不應該坐在這里,應該是由周書記你們來主持才對。”</br> “不過省委的文件你們也看到了,這個事情非常的嚴重。”</br> “所以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排我到你們這里來,親自召開民主生活會。”</br> “所以我是帶著任務來的。”</br> 周永和表情十分嚴肅,王市長卻淡定無比,此時完全兩種不同心態。</br> “我們都知道,自打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黨中央作出了對外開放的重大決策,重新確立了黨的思想路線、政治路線和組織路線,并且把黨的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br> “1978年,改革從農村開始起步,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取代了過去人民公社,農村經濟獲得騰飛,這說明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無比正確的。”</br> “再后來,也就是80年,改革從農村轉向了城市,鄉鎮企業異軍突起。”</br> “小平同志南巡后,提出要搞經濟特區。”</br> “事實證明偉人的決策是無比正確的,深圳、珠海的經濟得到了騰飛。”</br> “沿海經濟快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得到了快速提高。”</br> “我們正在走出一條符合國情又復合經濟社會發展規律的道路。”</br> “可見改革開放是我們的強國之路,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大踏步趕上時代的重要法寶。”</br> “我們蘇城,靠近上海,又有長江天然的出海口。”</br> “自然也是改革開放先鋒省份。”</br> “在過去幾年、連云港、蘇州等地已然快速發展,外資企業紛紛進駐。”</br> “人民群眾收入和生活水平得到極大改善。”</br> “但是,因為我們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在這條路上是沒有經驗。”</br> “從省里到市里,再到各個地方,很多領導,仍然受到過去思維的影響,思想是精神力量,思想不扭轉,工作是沒有辦法進行的。”</br> “現在我們省里一些同志動不動就給一些企業家,打上資本家的標簽,并且有的人甚至還在認為,資本家就等于反動派。”</br> “這是不對的,嚴重背離了馬思思主義、嚴重背離了黨的路線方針政策。”</br> “但也有一些同志,認真貫徹落實省里的意見,踏實肯干,比如王毅同志。”</br> “清河這個地方,山好水好,而且就在蘇城周邊,離上海那么近。”</br> “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可是過去卻一直貧窮。”</br> “王毅同志到清河后,一手抓治安,肅清了當地黑惡勢力,又把侵占國家蛀蟲的劉偉、劉漢兄弟繩之以法,保護了國家礦產資源。”</br> “王毅同志認真貫徹十一屆三中全會的精神,努力探索適合清河發展的道路,其實他已經找到了,支持清河牛蛙養殖產業、田螺產業,水稻產業,讓清河農民的腰包鼓了起來。”</br> “他積極引進外資投資建廠,推動山水舊城改造項目,帶動了大量無業群眾的就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br> “清河我去過幾次,這一年來的發展可以說日新月異。”</br> “去年gdp在咱們20個縣里原來是倒數的,可是今年已經超越了不少兄弟縣。”</br> “這就是成績,這就是實干家。”</br> 周斌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了,這不是批評王毅的會嗎,怎么聽著聽著變味了,這是在夸王毅啊,還變成改革先鋒,實干家了。</br> 他一臉疑惑的看著周永和,可是周永和始終面無表情。</br> 周斌現在坐立不安。</br> “清河工地死了幾個工人這件事,我們省里都知道了。”</br> “不但省里知道,上面也知道。”</br> 周斌愣住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捅到上面去了。</br> “出了事大家都很痛心。”</br> “畢竟工人是我們的根本,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這件事上,我們傷了老百姓的心了。”</br> “王毅同志,我覺得還是先說說這件事的情況吧。”</br> “你不要有壓力,組織上相信你。”</br> 趙光明竟然讓王毅說話了。</br> 周斌聽到這句話,頓時急了他舉手了。</br> 周永和立刻呵斥道:“周斌同志,請你坐下,現在還沒有輪到你發言。”</br> 周永和心中非常無奈,自己這個兒子,怎么就這么傻呢,他已經提前叫秘書打了預防針了啊,這是上面的意思,上面要保清河,你老爹我也沒有辦法啊。</br> 可是周斌此時已經被仇恨徹底沖昏了頭腦,他似乎沒有看到周永和提醒。</br> “趙省長,既然周斌同志有話要說,那就讓他說吧。”</br> 王毅已經知道,今日自己是贏定了,所以他不著急。</br> 本來就是一件小事,可是在周斌運作下,卻惹出一場巨大的風波來。</br> 他倒是要看看,周斌想怎么繼續他的表演。</br> 趙光明看了周永和一眼,其實已經表現得有些不滿。</br> 周永和現在也終于體會了一把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感覺。</br> 他之所以為自己兒子跑前忙后,無外乎是希望幫自己兒子謀一個前程,如果沒有清河那件事,周斌明年就能到外地擔任縣長。</br> 可是王毅毀了這一切,所以周永和是懷恨在心的。</br> 這一次周斌之所以能夠如此順利把事情鬧大,逼得王毅四處求葉爺告奶奶,背后少不了他這個爹的授意。</br> “既然他想要說,那就讓他說吧。”</br> “既然是民主生活會,每個人都可以發言嘛。”</br> 周永和說道,本來他想妥協,可是他又覺得,自己就這么妥協了。</br> 可是好像太過丟面了,省里、上面盡管已經給這件事定了性。</br> 幾乎改變不了什么,可是還是要把這件事說出來,以后如果局勢變化,未嘗不能利用一下。</br> 不愧是縱橫官場幾十年的老狐貍,明知必輸,也要扳回一局。</br> 雖然趙光明是副省長,名義上是周永和的上級。</br> 可是中永和同樣是省委常委,又是副省級城市的一把手,自己這個副省長職務含權量未必有周永和大呢。</br> 所以趙光明給了周斌發言機會:“那就周斌同志說一說吧,既然那么急不可耐了。”</br> “你是住建局一把手,又在清河當過政法系統一把手,雖然因為礦難事件,離開了清河,不過你對清河還是很了解的,你提點意見是應該的。”</br> 趙光明此番言語,傻子都能聽出來,他有點恩威并施的意思了。</br> 就是你周斌說話完全看在你爹面子上,可是你別以為你在清河做的那些事情,我們都不知道,我們只是看在你老子面上,才沒有處分你。</br> 你如果跟省里唱反調,那也沒有好果子吃。</br> 很多人都聽出來了,有人勸道:“周局慎言啊。”</br> 可是周斌卻不聽同僚的勸告,開始他的撕咬:“這件事已經查得很清楚了。”</br> “工人是在山水舊城改造項目的工地上出事的。”</br> “張成作為企業法人,那就是有罪。”</br> “應該依法處理,搞經濟固然重要。”</br> “可是我覺得,我們黨是工人階級的黨,現在工人被張成這反動派,這個眼里只有錢的資本家給害了。”</br> “我們卻要向他妥協,如果經濟的發展,是建立在傷害工人感情的前提下,那我們怎么面對那些流血犧牲的先烈們。”</br> “王毅作為一個縣長,出了事不依法處理,卻跑到市里、跑到省里,為一個資本家求情。”</br> “我覺得這不是一個人民公仆該做的,讓我不得不懷疑,他跟張成這個反動派,有著密切的利益往來,是不是和資本家已經同流合污了,是不是變成了走資派。”</br> 周斌果然不是省油的燈,開口閉口工人階級,甚至給王毅安上文革期間的帽子,給張成安上了草菅人命的資本家的帽子。</br> 現場鴉雀無聲,趙光明臉色鐵青,周永和卻心中冷笑了起來,盡管這次斗爭改變不了什么,但是這件事卻不那么容易過去了。</br> “哦,照您這么說,上面那些人引進外資,搞經濟建設,搞投資都是錯的嗎。”</br> “周斌同志,你的思想頑固得可怕。”</br> 趙光明冷笑道。</br> 這話徹底問住了周斌,現在是什么時代,不是文革時期,隨便給人扣帽子了,這話他沒有辦法接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