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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8:阡陌上桑10(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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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六月暑天,那時候的楓林正是最茂盛的時候,在濃黑的夜中,顯得格外的安寧。愨鵡琻浪
    歐陽天佑嗅著那楓樹的香味,一步一步朝里面走。
    那溫柔的葉輕撫她的臉,像是一只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慰著她。
    那種感覺,讓歐陽天佑恍若回到了童年。
    …砝…
    那時候母后還在。
    總是這樣溫柔地撫著她的發。
    “母后,父皇為何給兒臣取這個名字?聽上去總覺得不像是女兒家的名字。逶”
    那時候,歐陽天佑才剛剛懂事,頭一樁不痛快的事兒,就是自己的名字。
    “那是因為啊,父皇和母后希望你能得上天庇佑,一聲福澤安康?!?br/>     母后如是說。
    那樣的溫柔仿佛就還在眼前。
    ……
    歐陽天佑看著遠處那搖曳不定的燭火,黃暈暈的,暖洋洋,她也跟著心頭一暖。
    在她心里,柳阡陽是比母后更加重要的人。
    如今,她不求上天庇佑。
    她只求,柳阡陽能夠走進她的心,能夠感受她的愛。
    即便接受不了,也不要讓她繼續孤單下去。
    ……
    只是走到楓樹林的盡頭,歐陽天佑卻再也邁不開步了。
    那一聲聲高高低低的喘息就從那窗戶傳出來。
    男人的怒吼,喘息。
    還有聲聲低吼。
    高高低低。
    深深淺淺。
    那樣的狂野。
    那樣的急促。
    像是夏日才有的狂風暴雨。
    又或是冬日的才有的獵獵北風。
    ……
    歐陽天佑死死扶著身邊的楓樹,臉白得像一張紙。
    她不是什么黃花閨女。
    她已然成親兩年,如今又懷著身孕。
    她自然聽得出你是什么樣的聲音。
    ……
    歐陽天佑咬牙啟齒。
    她一向覺得最清高孤傲的柳阡陽,此時此刻,竟然在這文書院中,和別人偷情。
    那個連她這個堂堂公主都看不上眼柳阡陽,竟然會在別的女人的身上這樣的饑渴難耐。
    那個潔癖到不像話、但凡身上沾點塵土都要皺眉地柳阡陽,這時候倒是毫不擇食。
    ……
    她憤怒。
    是的。
    怒火滔天。
    她恨不得點燃這后院,將里面骯臟的男男女女都燒個干凈。
    歐陽天佑折身就要離開。
    她現在就要進宮稟告皇兄,讓皇兄派人來,當場將這對狗男女打死。
    對,就是現在。
    一刻都不能等。
    但是,歐陽天佑的腳卻像生了根一樣。
    ……
    “陽兒,你若是女子,該有多好?!?br/>     “陽兒,我若沒有心,該有多好?!?br/>     “陽兒,我若不生在帝王世家、單單是一個山野村夫,日日吃糠咽菜卻能日日擁你入懷,該有多好。”
    “陽兒,若是一直醉下去,該有多好?!?br/>     ……
    “蒼吉!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蒼吉!那你他媽的到底當我是什么?!你到底有完沒完?!”
    “蒼吉!你滾!你他媽的給我滾!”
    ……
    “蒼吉!我愛你!蒼吉!我愛你!”
    “蒼吉!我明明是該恨你的!但是我他媽的偏偏愛你!”
    “我他媽偏偏愛到了骨子里!”
    “蒼吉!你殺了我吧!要不然我就親手殺了你!”
    ……
    “柳阡陽,你他媽的為什么那么驕傲?!”
    “柳阡陽,當年你他媽的為什么就不能聽我的?!你為什么就不能為我遷就一下?!”
    “柳阡陽,你說,你他媽的你到底為什么娶天佑?!你當時到底他媽地想什么?!”
    “柳阡陽,我知道你恨毒了我,但是那你也不能就這樣搭上自己的一輩子??!”
    “柳阡陽,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就想生生掐死你!”
    ……
    “柳阡陽,你他媽的到底日日怎么去看著天佑的那張臉?!”
    ……
    “都是因為你!”
    “歐陽蒼吉都他媽的因為你!這樣夠了吧?!”
    “就是因為歐陽天佑是你的雙生妹妹!”
    “就是因為她那張臉跟你長得那么像!”
    “所以我該死地覺得,她可以替代你!”
    “我該死的認為,雖然不能擁有你,也可以日日看著天佑的那張臉過活!”
    ……
    “我他媽的當時就是這樣想的!”
    “我他媽的以為這樣一輩子也就夠了!”
    “但是歐陽蒼吉,你他媽的知道我這兩年過的多痛苦!”
    ……
    “陽兒,回到我的身邊,好不好?”
    “陽兒,別鬧了好不好?都兩年了……”
    ……
    “歐陽蒼吉,要我!要我!不要停!求求你,要我!”
    “陽兒!陽兒!我愛你!我愛你!”
    ……
    歐陽天佑不需要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必定慘白至極。
    她的指甲死死掐著樹干。
    后來那三寸長、蔥白一樣的指甲都生生斷了。
    鮮血直流。
    但是她卻兀自感覺不到疼。
    ……
    她的夫君,和他的皇兄,就在那間書房里顛鸞倒鳳。
    就在剛剛,她的夫君親口說,之所以娶她,不過是因為自己的那張臉。
    她的夫君日日對她冷若冰霜,但是卻可以在她皇兄的身下這樣熱情似火。
    ……
    她的夫君。
    她的皇兄。
    對她來說此生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竟然用這樣的一種方式,報答她的情義。
    ……
    歐陽天佑覺得自己應該沖進去,應該親手殺了那兩個狗男人。
    但是,她卻真的邁不開腿。
    這二十年,柳阡陽和歐陽蒼吉都是她最依賴、最得以信賴的男人。
    她縱然心狠,但也絕對那樣狠。
    況且……
    況且歐陽天佑一直覺得,是她生生拆散了柳阡陽和歐陽蒼吉。
    這兩年,她在柳府做著她夢寐以求的柳夫人。
    在皇宮,她盡可能的刺激著歐陽蒼吉,自以為是地想著這樣就能鞏固她柳夫人的位置。
    她不是不覺得厭煩。
    不是不嫌惡這樣的一個自己。
    所以,歐陽天佑一直在尋求一個了斷。
    一個徹徹底底的了斷。
    ……
    所以,歐陽天佑一直覺得腹中的孩子是她最大的勝算。
    因為有了這個孩子,柳阡陽這一生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也是因為這個孩子,歐陽蒼吉即便再不舍得,也不得不放手。
    但是今時今日,歐陽天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嚴重的一個錯誤。
    她實在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腹中的孩子。
    她更加低估了柳阡陽和歐陽蒼吉的感情。
    或者,從一開始,柳阡陽根本就沒有在自己的身上花心思。
    就像柳阡陽剛剛親口說的那樣。
    若不是因為這一張和歐陽蒼吉如出一轍的臉,柳阡陽又何必會答應娶自己?
    其實,這兩年,歐陽天佑不是不明白。
    她只是不愿意挑明。
    只要柳阡陽還是她的丈夫。
    只要柳阡陽還在自己的身邊,那么她就可以忍受。
    一輩子都不是不可以。
    ……
    但是今時今日,柳阡陽和歐陽蒼吉卻在逼迫她來做一個了斷。
    這樣的三人行。
    灰暗,又壓抑。
    實在太久了。
    ……
    歐陽天佑聽著那窗戶中傳來的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她覺得惡心極了。
    她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
    那房間中的聲音終于漸漸停了下來。
    而歐陽天佑的臉,也不再激動憤怒,取而代之是一臉的冷凝。
    現在,她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對。
    就現在。
    歐陽天佑伸出自己的手,緊握成拳,狠狠地捶在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疼。
    ……
    鉆心的疼。
    那樣的疼像海水一樣地像歐陽天佑襲來。
    ……
    歐陽天佑扶著楓樹,一點一點滑著坐下了地,那地上的薄薄的一層露水,刺激著歐陽天佑的神經。
    歐陽天佑覺得下身開始變得溫熱,似乎有什么熱流從小腹緩緩地流出。
    她緊緊地抱著小腹,那里面絞痛地讓她的呼吸越來越難。
    不知不覺,歐陽天佑已然淚流滿面。
    ……
    那腹中是她和柳阡陽的骨肉。
    這八個月,她沒有一日不是欣喜若狂。
    沒有一日,不是滿腔期待的。
    她以為因為這個孩子,柳阡陽終究會回頭是岸。
    但是如今,非到了這個時候,歐陽天佑才知道自己多么的蠢。
    從頭至尾,柳阡陽要的從來就不是她。
    甚至連孩子都可以不屑一顧。
    那么……
    那么她現在就把這個孩子還給柳阡陽。
    不管是愛還是恨,她從此和柳阡陽再無任何聯系。
    她真的累了。
    冷眼看著自己這些年的愛得那樣辛苦,那樣卑微,那樣絕望。
    她將這一生一世的愛戀,都毫無保留地通通給了柳阡陽,但是柳阡陽卻這樣殘忍地讓她知道。
    她永遠都沒有進入柳阡陽那顆心的可能。
    而柳阡陽心中唯一的人,不是別人,卻是她的雙生哥哥。
    這到底是怎么樣的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
    歐陽天佑看著那斑駁的樹影,看著看著就笑了。
    虛脫,又解脫。
    如今,她是真的累了。
    那么現在,就做個了斷吧。
    ~~~~~~~~~~
    那一日,在文書院的后院中,歐陽天佑親手捶打自己的小腹。
    大出血,又癱倒在地上,受了涼,差點兒一尸兩命。
    但是到底歐陽天佑還是撿回了一條命。
    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
    柳阡陽發現歐陽天佑是后半夜,那時候月亮已然東斜,天已然微微的亮了。
    明明是滿地皎皎月光,卻偏偏有那么一片腥紅如火。
    而歐陽天佑就睡在那一片火紅中。
    ……
    歐陽天佑是在一個時辰后,誕下的孩兒。
    整個生產過程,歐陽天佑一直都昏睡著。
    沒有歇斯底里的哭號,也沒有疼到極致的叫喊。
    她一直昏睡著。
    一直默默地流著淚。
    一盆盆的血水,被侍婢從寢殿中端出。
    明明是公主產子的大喜事兒,但是整個柳府上下沒有一個人不是提心吊膽。
    太醫院的太醫來了大半,都焦灼地在外殿踱來踱去。
    歐陽天佑是南沙唯一的公主,又是當今萬歲爺的雙生妹妹,地位不言而喻。
    若是歐陽天佑這萬眾矚目的第一胎,若是出了什么好歹,他們自然也不得安生。
    只是公主這一胎,實在不好說。
    ……
    歐陽天佑命大,沒有死于難產。
    等到歐陽天佑醒過來的時候,看著那熟悉地朱紅的鴛帳,不知道自己是在天國,還在人間。
    但是,她還是聽到了孩子的啼哭聲。
    一聲一聲,都牽動著歐陽天佑最脆弱的神經。
    “桑兒,桑兒……”
    歐陽天佑輕輕地喚著。
    不管是在天國,還在人間,她都一定要和她的桑兒在一起。
    ……
    等看到乳母抱著那小小的孩兒,出現在歐陽天佑的面前的時候,歐陽天佑的眼淚不可抑制地流出。
    她搶過那襁褓中的小孩兒。
    滾熱的眼淚,一點一滴都落在了那孩子的粉嘟嘟地臉頰上。
    ……
    那一日,歐陽天佑就那樣緊緊地抱著孩兒,任誰勸都不聽。
    她就那樣地抱著孩兒,不吃不喝,就那樣呆呆地坐著。
    不管孩子的啼哭,也不管自己斷不了的眼淚。
    她要的了斷,絕對不是這樣的。
    絕對不是。
    ……
    歐陽天佑茫然又疲憊,從白天到黑夜,她一言不發,一直木偶一樣地坐著。
    后來,柳阡陽進來地時候。
    歐陽天佑也疲累地說不出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柳阡陽。
    事到如今,她對柳阡陽再沒有什么怨言可說。
    這個男人,已經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了。
    但是柳阡陽卻跪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認真地道——
    “天佑,我很抱歉,該死的不是桑兒,更不是你,而是我?!?br/>     ……
    “天佑,南沙律法,駙馬膽敢與人私通者,不等秋后,直接斬立決。”
    ……
    “我知道你必定恨死了我,所以,明日一早,我就會去刑部投案自首,只是今日,請讓我多看看桑兒。”
    ……
    歐陽天佑僵硬地坐著,半晌才明白了柳阡陽的話。
    她緩緩地轉過頭,一眨不眨地看著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這是從前,她日日夜夜都惦念著要得到的男人。
    這是從前,她拼了命也要嫁的男人。
    這是從前,她最引以為豪的丈夫。
    ……
    這也是,她此生最恨的男人。
    如今,他就這樣跪在自己的面前。
    沒有乞求,沒有眼淚。
    一身素白,一臉淡然。
    平靜得出奇。
    平靜得讓人生氣。
    歐陽天佑斜睨了柳阡陽一眼,半晌才淡淡道:“柳阡陽,我到底哪一點比不上他?”
    頓了頓,柳阡陽沉聲道:“公主的相貌人品,無不世間難尋,不管公主地事兒,都是在下辜負了公主?!?br/>     歐陽天佑看著柳阡陽一臉的鄭重,驀地就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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