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淑嫻這一頭要是真扎在地上,那定然會腦漿崩裂,血染荒宅。
要說這莫淑嫻是真得想死嗎?
想,也不想!
想,是因為宗門使者,自家族長高層皆在此,可卻無人替自己申冤做主,倒不如來個玉石俱焚,以殘軀血染了這荒宅,倒也省得了,被這世間冷眼相待,哀嚎哭訴皆無門了。
要說不想,是因為她心中還殘留著一絲幻想,以希望自己的決絕,能激起時渺的同情,大發慈悲得救上自己一救。
但可惜,她注定是要失望的。
院內眾人的神色不一而足,莫震廷本想伸手可救,但身子卻是動也不動,只余那眸光,忽閃而過的悲光。
這莫淑嫻死了倒好,只是下一個,又會是誰呢?
洛霆霄卻是面無表情,莫淑嫻死與不死,早已無關痛癢。只要此事之后,那時渺能偏一偏洛家,那這出戲,便不算白演!
時渺則是不奈地微皺眉頭,身子輕飄飄地退后了一步。
這莫淑嫻如此狠厲,倒是個狠角色,可你這以死明志可是在威脅誰?
漫說你只是一記名弟子,就算是正式弟子又如何?云霞宗內冤屈的弟子多了去了,哪會差你一個!
就在頭即將觸地的瞬間,莫淑嫻目光微瞟,眾人神情是盡收眼底。
登時,那最后的一絲綺念幻想,剎那崩碎無影。心中死志升騰,她一閉眼,便再不想看這世間一眼。
可就在她額頭即將觸地之時,一雙大手死死地將她雙肩抵住!
“弟妹,何苦尋此短見,今日只要我洛孤鴻在此,便無人再能逼迫于你!”
出手之人,正是洛孤鴻。卻見他面色堅毅,虎目生威,一抬手將莫淑嫻扶起,轉手將其交于了洛孤烽,而后又是一轉身,面對著眾人,朗聲而道:
“各位皆是族中長輩,位高權重,何苦如此逼迫一女子!她莫淑嫻本是我族弟媳,今日之事,我洛孤鴻一力擔之!”
眾人如此種種,洛孤鴻實在是看不過去了。到了此時此刻,他還怎能看不明白,這根本就是個局!
一個洛家陷害莫家,莫家犧牲莫淑嫻的局!
這一幕幕,一場場,眾人皆假裝其中,卻都又置身于外,皆等著一女子的犧牲,以全了自身得大義!
眼看著莫淑嫻就要橫死當場,洛孤烽救援不及,他再也控制不住,便急速沖了出來。
眾人皆醉我獨醒,那又如何?
獨醒便獨醒!
“胡鬧!”
洛孤鴻的一番話,可把洛霆霄氣壞了,自己好不容易摘出了洛家,可沒想到這逆子竟自己跳了出來,這讓他怎么能不氣!
“你這逆子!怕不是得了失心瘋了,胡說些什么!還不趕快回來!”
洛孤鴻沒動,依舊目光灼灼注視著眾人。
莫震廷眼珠一轉,悄悄向后挪了半步,輕蔑地瞟了一眼洛霆霄,而后收回目光,卻也不多言,只等著時渺決斷。
“你?自己承擔?你想承擔什么?”
時渺抖手收起令牌,對著洛孤鴻玩味一笑。
“公道!”
洛孤鴻鄭地有聲!
“哦?公道啊,那我問你,你父廢了她丹田氣海,斷了她的修仙之路,此等不共戴天之仇,你是否也應替她討還個公道?”
“此事,事出有因,我那弟媳雖是受了重創,但此事卻也是因她而起,全因她心生貪念,才有如此下場,雖懲罰過重,但也怨不得別人。”
“好,好,好!好一個怨不得別人,那如若我非要怨呢!”
話音一落,就見時渺一步踏出,如山如岳一般,重重踏在地上,而后他雙眸一抬,兩道森寒直刺向那莫淑嫻。
“宗門記名弟子莫淑嫻,因其貪戀權勢,居心不良,蠱惑了門人鄭浩然,致使其意外隕落。現經云霞宗監察堂核查屬實,則令其自裁謝罪!莫淑嫻你可有異議?”
“我……我……”
此宣判一出,直驚得莫淑嫻面如死灰,身體不停得顫抖。洛孤烽幾已攙扶不住。
“大……大人,請您開恩……”
見莫淑嫻此等慘狀,洛孤烽也是心如刀絞,囁啜地望著時渺。
“開恩?我要如何開恩?孤烽小兄弟,此事事關重大,你休要摻和其中,還是好生修煉,他日進得宗門,選上個更合心意的道侶,不比這個慕虛榮三心二意的貨色,強上百倍!”
“這……”
進宗門,是洛孤烽一直以來的夢想。他又怎會不知這時渺便是代表著宗門,如能交好對方,他當然愿意交好。
只是,如若這交好,卻要用莫淑嫻的命來換,他卻是萬萬無法答應的。
此時在莫淑嫻的眼中,他雖然面上遲疑,可那攙扶著自己的手,卻依然有力。莫淑嫻心中不禁一道暖流淌過,望著洛孤烽的目光,愧疚有之,悔恨有之,眷戀亦有之。
“孤烽,放我去吧……”
不知何時,莫淑嫻已不再顫抖,輕開檀口,聲音極是輕柔淡然。
洛孤烽依舊攙扶著她,手上得力道更顯沉穩。他緩緩抬起頭,對著時渺堅定地搖了搖頭。
“好,好!你們洛家還真出了兩位了不得的人物,真要恭喜你了,洛族長!”
時渺轉頭對著洛霆霄乜斜一笑,意味自是不然自明。
“還望使者大人開恩,看在小兒年少無知的份上,饒他一次!”
洛霆霄慌忙上面,低首抱拳,聲音中飽含著蒼涼與哀求。
“饒了他?洛族長何出此言,你這兒子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公道嗎?那我便給他公道!”
而后,就見時渺面色一正,直視著洛孤鴻道:
“小子,這宗門法度,家族規矩,今次我們全然不管,今日你我只論公道!”
“好!今日你我只論公道!還請使者大人說說,怎么個論法?”
洛孤鴻渾然不懼,朗聲應是。
“孤鴻,不可!”
洛霆霄想要阻止,卻是已經晚了。
“你我皆是修仙之人,這公道自然得是出在修為上。有道是拳頭大就是道理!我觀你如今已是練氣八層,而我則是筑基九層,我也不占你便宜,只要你十在招之內破了我護體罡氣,今日我便饒她不死!”
“好!一言為定,十招便十招!”
說著,就見洛孤鴻抬手擺出了《疊翠浮青》的起手式。
“哦,鍛體功法,有點意思!”
時渺眼光一亮,對鍛體功法他自是知曉,這可是那些蠢人憨貨的看家本領,倚仗的就是自家的身體,以其身體來彌補修為法力上的不足。
但這鍛體功法,也有鍛體功法得好處,看這洛孤鴻身材健碩,是必是勢大力沉,一旦自己有個大意,怕是一個不好,還真讓他贏了去!
想至此處,時渺不敢怠慢,急忙運轉法決,凝厚自身罡氣。
修為到了筑基期,靈氣便會隨著經脈自動運轉,在身體上附上一層靈力罡氣。
這罡氣本是運轉之勢,隨經脈流轉而動,又哪是練氣期那點靈力破得了的,時渺本是在戲耍于他。
可卻沒想到,這洛孤鴻竟然還會鍛體功法,時渺這才不得不小心起來,萬一真讓這小子擾亂了罡氣運轉,不說受傷,就是退上了一步,也是極損顏面的!
洛孤鴻見其準備好了,便直接使出《了疊翠浮青》的第一招——清風拂柳。
只見他雙手一擺,掌心直推向前,法力運至掌心,腳步前后微錯,再提靈氣加疊至掌處。
一掌推出,就聽“碰”得一聲響,洛孤鴻的雙掌,登時拍在時渺的護體罡氣之上。
霎時,就見靈氣暴突而起,如狂風般席卷了整個荒院,院內荒草盡數而折。
一掌推出,洛孤鴻慌忙后退,再次定睛一看,卻見那時渺動也不動,邪笑著瞟著他。
“一招了!”
洛孤鴻也不答話,再次欺身而上,一連使出了五掌,掌掌如暴風摧城,可依舊不能動那罡氣分毫。
“六招了!”
洛孤鴻微微喘息,心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別看自己出拳時聲勢浩大,但卻也說明了自己還沒突破小成境界,還做不到擊于一點,法力不泄。
洛孤鴻微微皺眉,暗自思量,這《疊翠浮青》在于“疊”,在于“浮”。
“疊”與“浮”!
洛孤鴻合上雙眼,感受著周圍的靈力激蕩。
忽而,猛一睜眼,洛孤鴻死死盯著院內荒草。原來經他一頓拳腳,院內雜草受了靈力激蕩,正隨風搖擺。
“浮”!
洛孤鴻若有所思。
風、靈力、激蕩、搖擺!
原來如此,洛孤鴻豁然開朗,再次上前,一拳揮出,卻是沒有剛才的氣勢,看起來掌力軟綿至極,可就在雙掌與護體罡氣接觸的一瞬,靈力卻是猛得爆發而出!
就聽“當”的一聲脆響,時渺的護體罡氣上,霎時出現了幾道裂痕!
“好,不錯,第七掌了!”
時渺淡笑著,可心中卻是驚訝連連。這洛孤鴻真是了得,這才幾招,他竟有了突破之相。
洛孤鴻再次退回,凝眉沉思,剛才那一掌看似奏效,但卻似是而非,跟書中記載的并不相同。
差在了哪里?
再次看向院內雜草,洛孤鴻恍然大悟!
在其根!
草隨風動但不折,柳隨風飛卻不墜,皆再其根!
根,根基,根本!
丹田!
洛孤鴻眼前一亮,再次上前,這一次比前一次,更沒了聲息氣勢,但其威力卻是更大。
“第八掌!”
時渺面色微沉,眼神逐漸陰鷙起來。
再次退回后,洛孤鴻運轉靈力調整呼吸,卻突感體內一聲輕響。似乎體內禁錮已久的桎梏碎裂了一般!
緊接著,洛孤鴻就覺得自身靈氣猛得一盛,再一感覺,好像已突破到了練氣九層!
洛孤鴻趕忙運起功法,穩住靈氣,直至幾個周天,方才停下。
“臨陣突破,不錯!”
時渺夸了一句,可眼中卻更顯陰寒。
“好,第九招,我來了!”
洛孤鴻說著,急步上前,再次使出《疊翠浮青》的第一招——清風拂柳。
卻見這一次,卻是毫無氣勢,真如清風拂面。可就在這一擊即將觸及時渺的罡氣時,卻見時渺悍然出手,一拳轟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轟!”
一聲震響,洛孤鴻猛地被擊飛出去,直飛出了七八丈,才跌落于地。
“孤鴻?”
洛霆霄見自家二子被擊飛出去,情急之下就想上前,可一抬頭,卻猛碰上時渺那陰冷的眸子。
“孤……唉……”
洛霆霄搖頭一嘆,臉上只剩下無盡的落寞。
“不錯的鍛體功法,本使者險些著了你的道!”
時渺說著,一步步向洛孤鴻走去。
“還有一招,還是趕快結束這無聊的把戲吧!公道?呵呵,我便是公道!”
說著時渺伸手一招,便打算出手,了結了他。
可就在這時,卻陡聽得一聲嬌叱傳來。
“爾敢?休傷我洛兄性命!”
眾人問聲望去,卻見一紅衣女子急閃而至,幾個起落,便落在了洛孤鴻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