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莫爍言的父母,為何會突然仙逝?
這便要從那日莫爍言被逐出莫家說起。
那日,莫爍言被逐出了莫家,其父因救子心切,從而挨了莫管家一掌。
雖說莫管家收了些力道,但筑基修士的法力又豈是練氣期能夠抗得下的?
故此,這一掌下去,那莫爍言的父親便身受重傷。被抬回房中時,已是奄奄一息了。
待族長莫震廷安撫好族中子弟,這才想起此事,便急忙命管家去取藥材,前去探望。
管家領命后,先是去了丹堂,好說歹說終于領得了一份吊命的丹藥,便又急忙忙地送了過去。
可這一來一回,足足耗費了大半個時辰,管家自說是心中愧疚,故此才拒絕了別人幫忙,定要親力親為。
當?shù)に幩偷綍r,那莫爍言之父,已是面如金紙,眼看就要不行了。
管家一見,立馬神情大變,也顧不得什么禮儀,慌忙掰開其口,為其把丹藥服了下去。
這丹藥,卻也奇效,莫爍言之父服下之后,臉色漸有好轉,氣息也平穩(wěn)了許多。
莫爍言之母鄭秀妍見丈夫脫離了危險,忙向管家道謝,后又取出了些靈石,雙手托著,高舉過頭。
“莫管家辛苦,為我這不知死活的丈夫求來了丹藥。些許靈石,不成敬意,還請莫管家收下。”
鄭秀妍哪能不明白,這管家此來的意思?
什么求取丹藥,一心救人?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試問,演武場發(fā)生了那么大的事,這族中有哪個不知自家丈夫重傷?
可這莫管家卻是取個療傷丹藥,用去了大半個時辰?
這哪里是來救苦救難的,根本就是來索命收魂的!
故此人這鄭秀妍才取出些靈石,她也知道這黑心的管家看不上,但以此來傳達自家悔罪的態(tài)度,以希望他們饒過自家性命,倒也恰當!
見鄭秀妍手托靈石,面色凄苦,莫管家慌忙起身,一揖到地,面帶愧色道:
“嫂夫人,此事本是因我而起,可我也是萬不得已,這才出手打傷了令夫。如此說來這求取丹藥,本是我份內(nèi)之事,哪有顏面敢說有功?倒是望夫人不怪罪在下,當時魯莽出手才是!”
此事,本因你兒女而起,又有關家族顏面,你可別怪我出手狠毒!
“豈敢?豈敢!都是我家那逆子不懂事,哪敢怪罪大人,還望大人收下這點薄禮,也算是我們夫妻的一份心意。”
管家你休說,我自懂得,這家族之事,小事也是大事,但還望看在我們夫妻為家族盡心盡力的份上,饒過我們吧!
管家自然聽得出鄭秀妍的弦外之音,眼望靈石,不由心動,遂瞇縫起雙眼,暗自盤算起族長的心思來。
鄭秀妍一見他這模樣,哪敢怠慢,又忙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盒,試探著道:
“大人,近來我這家中事務頗多,這用錢的地方自然也便多了些,可巧我這手頭正有一塊用不上的寒鐵,打算寄賣出去,可我這婦道人家,哪認識什么商行?可管家卻是見多識廣,不如族婦便將此事托付給大人,不知可否?”
一聽寒鐵,莫管家不由眸中一亮,這等寶物雖算不得稀罕,但倒也算是難得之物。左右不過是饒過她一家性命,想來應該不難。
“既然夫人瞧得起在下,那在下便幫一幫這小忙,也算是為族兄盡一點力!”
莫管家滿臉堆笑著接過玉盒,頗有些志得意滿之意。
見管家接過玉盒,鄭秀妍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接著兩人又寒暄幾句,莫管家便抱拳告辭。
送得管家出門后,鄭秀妍帶上房門,默默著走回床邊,自是凄苦不已。
不提鄭秀妍,卻說管家出了院門,便直奔族長書房而去。
到得書房門外,管家低聲稟告求見。
書房內(nèi),莫震廷見管家回來,見其臉上隱隱顯現(xiàn)欣喜之色,便不由一皺眉。
傳了管家進來后,莫震廷便微閉起雙眼,似睡非睡,瞧也不瞧他一眼。
管家見此,心下不由一沉,也不敢坐,便直立于桌前,低頭看著腳下,額頭不覺滲出汗來。
“管家,自你當上這管家之位可有些年頭了吧?”
莫震廷似有似無地問道。
“回族長話,已有十五年了。”
莫管家心中忐忑,小心應答道。
“嗯……難為你了!”
莫震廷語氣輕忽,似在追憶,又似在衡量。
可這話,卻聽得莫管家心頭猛跳!
這語氣,這神態(tài),不正是自己與鄭秀妍說話的模樣么?
原來族長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浸印了自己!
莫震廷沉默良久,才又道:
“莫管家這些年來,一直盡心竭力,實乃我莫族之幸!”
“族長過譽了!為家族盡力,為族長盡心,本是屬下應盡的義務!”
莫管家冷汗直流,這與自己剛剛跟鄭秀妍說的話,簡直一模一樣!
真是風水輪流轉,這才不過一柱香的功夫,那施加于鄭秀妍身上窘境,卻是落回到了自己的頭上!
真是臘月的債,還的快!
“管家謙虛了,我也知這莫家里里外外大大小小之事甚多,有哪個不需你費心?這莫家能有今日,你可算的上是功不可沒!”
“族長……小人……小人一心只為莫家,只為族長,不敢言功……”
莫管家嚇得雙腿直打顫,在族長面前,他豈敢言功勞?
不見那功勞越大之人,死得也是越快乎!
“本族長當然知道管家忠義,你盡管放心,族中的非議,本族長為你一力擔之!”
非議?什么非議?
莫管家腦中轟鳴炸響!
霎那間,便反應過來!
是了!
自己在演武場出手中傷之事,怎么說也是同族相殘,就算自己理由正當,可仍改變不了中傷的事實!
管家心如電轉,剎那便有了決定,忙一行禮,鏗鏘道:
“族長放心,屬下定會鞠躬盡瘁,為莫家的榮盛盡一份綿薄之力!”
莫震廷見他懂了,便淡然點頭,讓其自去。
管家出了族長書房,默默擦擦額角冷汗,心中已然有了定計。
那莫爍言已被驅離了家族,不足為慮。可是其父卻只是重傷,如若他夫婦二人健在,又活得凄苦,那族人必然會將非議引到自己身上。
可如若他們死了,那因由責任,便會由莫淑嫻與莫爍言兩姐弟去承擔了!
這便就成了,子女不孝,故連累父母!又與他這外人何干?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是夜,月黑風高,殘鴉亂啼!
第二日清晨,莫爍言之母鄭秀妍從沉睡中醒來,不急收拾自己,便先看自家夫君。
可這一看之下,不由崩潰大哭!
卻見其夫,面色慘白,已是氣息斷絕!
鄭秀妍哭了好一會兒,可卻不見仆人前來,心中不由又怒又急!
她一個婦道人家,這才剛死了丈夫,這莫家便撤去了仆人,真當是一點體面也不要了嗎?
正是這怒急攻心之時,鄭秀妍也不急細想,便直奔管家堂口而去。
在她想來,如今自己丈夫仙去,那莫管家又收了自己的好處,哪怕是為了莫族顏面也會將夫君的喪事,辦得妥貼不是!
可讓她失望的是,莫管家卻不在堂口。再一打聽,那莫管家清早便已出了門,說是去鄉(xiāng)下催促族糧去了。
鄭秀妍呆怔當場,心中驚雷不斷!
這……這……!
這莫族,原來是想要了他們夫妻命啊!
鄭秀妍苦笑連連,又轉身回了家中,默默地為夫君擦好了身體,穿好了壽衣。而后便又起身出了莫族,直奔洛家而去。
可她剛到族門口,卻聽幾位婦人閑聚一塊,似是在說著什么,只是那暼來之眼,卻是帶著鄙夷與揶揄。
鄭秀妍也不看她們,急急出了莫族,直奔向洛族而去。
來到洛族門前,鄭秀妍上前對著侍衛(wèi)深施一禮,道出來意。
“侍衛(wèi)大哥,我乃莫淑嫻之母,今日前來,便是想見上一見我那女兒。”
門口侍衛(wèi)似乎早就得了傳訊,面色清冷道:
“這里是洛族,沒什么莫淑嫻,這位夫人還是請回吧!”
鄭秀妍仿佛早料到會是如此,卻也不哭不鬧。只見她對著侍衛(wèi)又是深施了一個萬福。
“有勞侍衛(wèi)大哥,可容我在門前站上一站,讓瞧上一瞧,女兒日后生活的家族可好?”
侍衛(wèi)并不做答,仿若沒聽見一般,不理不睬威嚴而立。
鄭秀妍又是深施一禮,之后便立在一旁,遙望著族內(nèi)。
恍惚間,她似乎又回到那云英未嫁之時,那時的她偶爾路過洛族,便總會對著門內(nèi)嬌怯一暼,憧憬著嫁入豪門后的幸福生活。
可誰知,這天不遂人愿,自己不過是一廂情愿,做了一場黃梁大夢罷了!
世家!
自己曾經(jīng)那么想加入世家,可到頭來,卻落得了這么一個結果!
真不知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鄭秀妍站在門前,怔怔地望著族內(nèi),眼神逐漸迷離,神情似笑似哭。
大約一個時辰后,鄭秀妍終于等到了她要等之人。
這鄭秀妍明白,能給自己帶話進去的,只有那日獨闖莫家演武場的洛孤鴻。
她雖修為低微,但卻極懂識人,那日她見洛孤鴻并沒傷害自己兒子,便知此子必是心懷大義之人。
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是等到了洛孤鴻。
洛孤鴻出得門來,一見鄭秀妍自然認得,忙上前抱拳行禮。
“原來是姨娘在此,怎么不讓侍衛(wèi)通稟?”
一聽此話,鄭秀妍心頭不由一寬。
“好孩子,姨娘求你件事,可否給我那可憐的女兒帶句話?”
洛孤鴻眉頭微皺,瞬間便明白過來。
“姨娘說的哪里話來,我與孤烽兄弟情同手足,你是他岳母,便與我之父母等同,哪有帶話一說!走,隨我進去,我看誰人敢攔?”
鄭秀妍攔住洛孤鴻,微微搖頭道:
“姨娘就不進去了,你告訴我那苦命的女兒,好好待他夫君,好好生活,把娘沒享到福都享一遍,便是對得起娘了!就這樣……便好!”
說完,鄭秀妍也不待洛孤鴻挽留,匆匆行了一禮,便匆匆往回走去。
洛孤鴻立在原地,眼望著她離去,心中哀嘆不已。
翌日,鄭秀妍被族人發(fā)現(xiàn)其經(jīng)脈盡斷,氣絕多時!
那個曾經(jīng)轟動一時的白石才女,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世……
只留下一段,可憐、可悲、可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