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惠剛好在打量她,上一秒還見她溫柔如水,下一秒便瞧見她一副為了孩子們,會豁出一切代價報復的冷冽氣場,直叫人窒息不已。</br> 看來,顧北笙單純只是支持孩子自己的想法,是對孩子開明的母親。</br> 并不是對白惠有何態度轉變,如上次一樣,仍是沒有半點親近可言。</br> 虞初也被她突然的轉變,驚得措手不及,下意識的靠著老師走了幾步,然后皺著眉,幫忙解釋著:“老師絕對不會傷害孩子的,你們可以放心。”</br> 直到小洲也點頭,加了句:“奶奶不會傷害我的。”</br> 顧北笙這才臉色微緩,不再跟白惠多說什么,而是話題一轉:“你跟西洲到底還是母子,我也是懷胎十月生得孩子們,不管你以前有沒有把西洲當成孩子,至少他曾喚你一聲母親,所以我這次過來,還是帶了禮品,你如果不介意,我就讓時青拿進來了。”</br> 如果不是因為白惠上次,擅自帶走孩子們,也許顧北笙有時間,也會攜帶禮品登門拜訪,看看傅西洲的媽媽。</br> 只是,前幾次的見面太糟糕了。</br> 而這番話,其實也是不失得體的,給白惠一個臺階下。</br> 她在試探白惠是否有意,與她這位兒媳婦緩和態度,從而看出白惠與傅西洲的關系,緩和的機會有幾分。</br> 以她的本能,她不會原諒曾經傷害過她老公的人。</br> 但她在傅西洲分裂出洲洲的人格時學了心理學,看了很多書,后來還請教過爺爺和師兄們。</br> 最后得知,傅西洲會分裂出洲洲的人格,是因為他骨子里還是渴望得到母愛,渴望被母親重視。</br> 只是這一份渴望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被他藏了起來。</br> 她希望傅西洲健健康康的,無論是他身體上的病,還是心靈上的創傷。</br> 所以,她可以試著去了解這個叫白惠的女人。</br> 也希望她不要像自己所看到的那么糟糕。</br> 一直未曾說話的白惠,儀態不失的斂眸,渾身散發出一股子處事不驚的漠然。</br> 那股子長期獨身的漠然感,成為她最好的保護色。</br> 所以,即使被小洲的話感動到,被西洲尖銳的眼神攻擊到,她都沒有太多的反應。</br> 似思索了許久,終于配合般的,點了一下頭:“嗯,我平時不在這邊住,所以東西也都沒有帶來,本來也有給你準備的見面禮。”</br> 不管怎么樣,她是孩子們的媽媽。</br> 而虞初也從中嗅出,老師與家人終于可以和好的契機,心中大喜,看向顧北笙的眼神中,滿是感激。</br> 上次見面,還以為二嫂是個尖銳之人,卻不想她大度溫柔,軟硬兼施,無形中有種掌控全局的力量。</br> 不愧是二哥心動的女人,果然令人欽佩。</br> 虞初開心的說著,又一次幫白惠擅自做決定:“那不如二哥、二嫂在家吃個午飯吧,老師做飯的手藝很好的,你們可以嘗一下,我去幫時先生把東西拿進來,好像又快下大雨了。”</br> 不過,白惠這一次并沒有很生氣,而是低頭,被睫毛掩住的眼眸里,透著旁人無法觸及的溫柔:“小洲想不想吃奶奶親手做的飯?”</br> 小洲乖巧的仰著頭,笑著應下:“想,麻煩奶奶了。”</br> 白惠微驚,隨即笑意更深:“我是你奶奶,給你做飯吃是應該的,不用說謝謝。”</br> 顧北笙眸光緊隨著小洲,只覺得他很是反常。</br> 他幾乎不會在大人們面前,露出如此軟糯乖巧的一面,今天的他,顯得格外的不一樣。</br> 外面的雨,果然越下越大。</br> 淅淅瀝瀝的雨聲,仿佛能洗凈人世間所有的煩惱,與過往的隔閡般。</br> 白惠跟虞初在廚房張羅著,廚房是開放式的,所以顧北笙坐在沙發中間,也能看到她們忙碌的身影。</br> 可以看出,白惠連處理食材都很有條理,跟她自身的職業有關。</br> 再加上旁邊桌柜上面,被人特意擺起來的教師標章,也說明白惠是個好老師。</br> 不難猜出,特意擺出來的人,應該就是虞初。</br> 而虞初跟在白惠身后,幫忙配料也有條不紊,還時不時跟白惠搭話。</br> 不過,白惠好像沒怎么搭理她,估計在怪她剛剛總是多話。</br> 一頓八個人的飯菜,所要準備的量,遠比普通的要多。</br> 顧北笙眸光微瞇,在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幫忙。</br> 畢竟互相給個臺階,而且主要吃飯的,還是他們一家這邊有六個人。</br> 正在陪小寶跟小詩玩鬧的傅西洲,看似沒怎么注意她,可眼角的余光,卻是本能的鎖在她身上。</br> 見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動,似要起身的瞬間,冷不丁的開口:“不用去幫忙,你不需要為了我,特意去接近白惠,不要為難自己。”</br> 顧北笙詫異的轉過頭,見他黑眸微垂,周身透出一股子漠然的消沉感,不由的令人心疼。</br> “不是為了你。”她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微微擰動著,過渡著一絲溫暖:“小洲在樓上幫忙收小寶跟小詩的東西,我上去看看他。”</br> 傅西洲抬眸,自然也知道,小洲跟她肯定是達成某種協議。</br> 看破不說破的點點頭:“嗯。”</br> 小寶從爸爸的腿上爬過來,仰著小臉,很是認真的道:“為什么不讓我們陪著哥哥?他一個人在這里,我也不放心。”</br> 見他人小鬼大的口吻,顧北笙忍俊不禁的勾唇:“別擔心,你們哥哥很聰明的。”</br> “雖然我也很想陪哥哥,但是大伯跟舅舅都教過我們,要聽哥哥的話,不然我們每天晚上跟哥哥打電話,就知道哥哥過得好不好。”小詩有條有理的說著:“要是不好,爸媽來接他的。”</br> 顧北笙很是欣慰的揉了揉她的腦袋:“小詩乖。”</br> 傅西洲長臂將小寶,直接撈回懷里,眸光往上抬了兩度:“你上去見小洲吧。”</br> “好。”</br> 樓上。</br> 小洲正在幫弟弟妹妹收拾睡前讀物,整齊疊放在背包里,正轉身要出來。</br> 便發現手里的包,被人提了起來。</br> 順勢抬眸一看,見到是媽媽幫忙拿著,黑眸頓時亮了一片,唇邊也彎了起來,上前抱住媽媽的腿。</br> “媽媽。”</br> 只有在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小洲才完全釋放孩子的天性。</br> 顧北笙拉起他的小手,兩人坐到一邊的沙發上,小洲調整位置,坐得端端正正的。</br> 轉頭,便見媽媽朝著他揚起眉梢:“說吧,小腦袋里都在想什么呢?”</br> 小洲也沒急著說話,而是從衣服口袋里面,翻出一張老照片。</br> 照片上面是年輕時的白惠,剛從產房里出來,抱著才出生孩子的照片。</br> “媽媽,你認得出來,奶奶抱的是大伯,還是爸爸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