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門。</br> 山里的空氣，明顯比城市里的清新不少，陰雨天時，甚至帶著重重的霧水氣息。</br> 顧北笙坐在臥室門口，時不時看著上方的山林，綠油油的樹林，總有種安撫人心的作用，好似在這里，就能隔絕任何不好的事情。</br> 回來兩日，她都是這種狀態。</br> 半夢半醒的，有種分不清現實與回憶的混沌感。</br> 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按捺住，不去擔心西洲的痛苦。</br> “少夫人。”</br> 忽然間，一道聲音像晴空隱雷閃進來，突兀而又控制著低聲，以免嚇到她。</br> 聞言，顧北笙緩緩找回視線般，轉頭一看。</br> 只見時青從拐角處，緩緩走過來，眉目微沉，夾帶著一股子明顯的擔憂之意。</br> 顧北笙跟他，也算是有過命的交情，見到他時，下意識的松開細眉，露出一絲笑意：“時青，你怎么過來了？”</br> 時青在看清她的臉后，腳步更快。</br> 在一片深綠色的背景中，她略顯蒼白虛弱的臉蛋，縈繞著揮不散的陰霾，平日時光彩妍麗的一雙狐貍眼，也失了幾分光澤般，很難不讓人擔心。</br> “少夫人，你還好吧？”時青來到她跟前，眸光一點點的探究。</br> 他對顧北笙，從來都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很少會這樣看著她。</br> 也的確是因為，太過于擔心。</br> 他清楚顧北笙跟傅西洲的關系，有多深厚，除了真心實意擔心她，也側面了解到傅西洲的狀態，不盡人意。</br> 顧北笙側頭，閃避的眼神中，透著一絲強撐的孤韌：“還好，不用太擔心，倒是你，怎么帶著一股子酒味？你不會是……”</br> 擔心西洲，所以還開始喝酒吧？</br> “沒有。”時青下意識把右手往后收了收，估計是給程少塞酒的時候，手上、身上沾了些酒氣，沒想到現在還沒散：“我不酗酒，在酒吧處理了些事而已。”</br> “嗯。”顧北笙微微點頭，畢竟他還要照顧沈煙，她不想見到他，沾染任何陋習。</br> 隨后，她單手撐在門柱上，眸光柔和的轉至房間：“西洲雖然沒有醒，但是身體各機能情況還是正常的，不用太擔心，去看看他吧。”</br> 時青過來的重點，就是為了看西洲。</br> 所以，也就順著點點頭：“嗯，那我先進去。”</br> “去吧。”</br> 顧北笙強撐著狀態，目送時青進了房間，只是眸光無意識掃到，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時，眸底還是不可抑的，閃過刺痛之色。</br> 而當她緩緩收回目光，赫然間，發現從拐角處，還有人走過來了。</br> 一身白衣，在靜謐的山林間，猶如出脫世俗的仙人般，干凈的不染一絲雜塵。</br> 可他英眉之上，所凝聚的擔憂，像是掛在葉梢重重的水霧般，搖搖欲墜。</br> “大哥？”顧北笙錯愕的出聲。</br> 下一秒，對上他澄亮而深邃的瞳孔，心中這些日所受的苦，像是再也壓制不住般。</br> 明明是想朝著大哥笑的，可心里卻苦苦的，略顯消瘦而微陷的臉蛋上，一雙狐貍眼，說紅就紅。</br> 陸靳琛上前，伸手一把抱住了她，溫潤的聲線，簡直像是天籟，掛著幾分自責與愧疚：“都是哥哥的不好，我應該早點來的。”</br> “不……不怪哥……”顧北笙在他懷里搖著頭，拽著他后背衣服的手，卻越來越緊。</br> 因為實在是太難受了，看著昏迷不醒的傅西洲，她頭一次感覺，心頭像是空了一個大口子，不管過了多久、做了什么，都無法讓心里好受些。</br> 她只能強壓著，不然會隨時隨地哭出來。</br> 而傅西洲還沒有醒來，她要陪在他身邊，她不能倒下。</br> 不能讓傅西洲醒來的時候，第一時間沒見到她。</br> 可是……</br> 心口痛得太厲害了，越壓越痛。</br> 陸靳琛抱著她好一會兒，漸漸的感受到她輕輕抽泣，逐漸平和后，才緩緩松開她。</br> 抬手捧住她清瘦的臉蛋，心里很不是滋味，拇指沿著她的眼瞼滑過，帶走未干的淚珠。</br> 如輕風般的聲線，溫柔而充滿質感，帶來的是好消息：“把陸莉莉帶過來了，已經交到祁風手里，我想，白惠的心魔很快就能解決。”</br> 顧北笙瞳孔微顫，有些訝異于大哥的動作：“早上才通的電話，這么快就找到人了？”</br> “她沒想著躲，可能覺得事情還沒鬧太大，也有可能是腦子壞掉，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蠢事。”陸靳琛輕輕的解釋：“不過，先找到她的人，不是我。”</br> “呃？”顧北笙更加詫異，難道還有人比徐風的消息更快：“誰？”</br> “我找到陸莉莉的時候，鈺哥已經在她面前了。”</br> 顧北笙腦海里閃過傅擎鈺的臉，隨即，又淺淡一笑。</br> 對于傅擎鈺心里有傅西洲的這件事，她早就發現了。</br> “那陸莉莉的下場……”她微頓幾分，眸底迸出幾分冷意：“一定很慘吧？”</br> 陸靳琛回想起，剛打開酒吧包間的那幕，的確挺有沖擊感：“是挺慘的，直接帶回師門了，秦淮川在給她開刀縫合。”</br> 顧北笙皺皺眉，還沒說話，陸靳琛便接著道：“她吞下一疊刀片，秦淮川說她肚子已經全是血了，如果不開刀止血，怕是會沒命。”</br> 聞言，顧北笙并沒有露出驚訝之色，倒是覺得傅擎鈺的作風，她很喜歡。</br> 既然陸莉莉管不住嘴，口不擇言，不讓這種人長長教訓怎么行？</br> “而且。”陸靳琛的手按著她的肩膀，隔著薄薄的衣料，也能感覺她的體溫很冷。</br> 便把外套脫下來，輕輕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因為身形差距不少，反而襯得顧北笙更加纖弱：“鈺哥跟我們一起來了。”</br> 顧北笙猛地抬眸，眸光微亮：“大哥也來了？”</br> “嗯，他想見見西洲。”</br> 話落，陸靳琛見到顧北笙迅速轉眸，眸光飛快的掃去房間里的大床，眉宇間忽然生出一抹生機，仿佛那張精致的臉蛋，終于恢復些靈氣般。</br> “我……”她微微側頭，有些沒把握，又有些主意：“可能有個方法一試。”</br> 說著，她看向陸靳琛：“大哥呢？”</br> “他好像先去見白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