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動完手術的病人,都會安排有醫生陪同著,至少前面24個小時,不能離身,要時刻守著。</br> 就像剛醒來的傅擎鈺,需要秦淮川守在旁邊,估計也沒怎么睡。</br> 但顧北笙跟祁風花費了太多精力,沒辦法再陪床到天亮,就安排了陸江遇帶回來的醫生,幫忙守一下。</br> 原以來,首領至少要睡到明天晚上,才有可能醒過來。</br> 沒想到,一晚上都沒過,居然醒了。</br> “嗯,走吧,我去看看。”祁風握著虞初的手站起來,準備走之際,轉頭拍拍她的腦袋:“乖,你回房接著睡,我去看看首領,等處理完了,我也回房陪你睡。”</br> 說著,就要松開她的手,卻不想她反而用力握緊,清亮的眸子里,透出堅定的光芒:“我不睡,我睡飽了起來的,我跟你一起去。”</br> “可房間里全是味道……”</br> “沒關系。”她握住他手的力道,微微加重。</br> 祁風拿她沒辦法,只好點頭:“嗯,那就一起吧。”</br> 房間內。</br> 祁風跟虞初推門而入時,直接與床上坐好的首領對視,首領的眸底分明閃過一絲錯愕,沒有想到剛醒過來,就能看到他們兩人。</br> “風兒……初兒。”首領自然的喚出親昵的稱呼。</br> 虞初倒是沒有什么反感的,在她心里,首領就是祁風的爸爸,叫她初兒不為過。</br> 只是怕祁風,有些不太適應,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沒露出抗拒的神色。</br> 祁風靠近床邊,自然的松開了虞初的手,神色專注而嚴謹,上下打量一圈首領,真是在看病人的口吻:“你比預料中醒的要早,不一定是好事,身體哪里不太舒服嗎?”</br> 首領緩緩的搖頭,嘴巴干得起皮,但是身體除了那些重新縫合的位置,隱隱傳來痛意,其他位置沒有什么不舒服的。</br> 也因為他平時受傷的頻率太高,這點兒小傷小痛,無傷大雅。</br> 比起身體的痛感,他更開心祁風跟虞初,會同時來看他。</br> 大部分的注意力,是在后面的虞初身上,見她溫婉如水般,安靜的立在那兒,心里別提多滿意,跟她講話的口吻,柔軟幾分:“你今天有沒有受傷?有嚇到嗎?”</br> “沒有的,謝謝關心。”虞初輕聲說著:“你還好嗎?聽祁風說你受了重傷,我們都很擔心你來著。”</br> 聞言,首領唇邊的笑意更甚,收回視線看向祁風時,透出一絲絲祥和:“不用擔心我的,只要你們都沒事才好。”</br> 要不然,真如鷹所說,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對孩子,更不敢奢望祁風再來看他一眼。</br> 跟在祁風旁邊的醫生,小聲的側到祁風耳邊,嘀咕了幾句。</br> 祁風臉色微變,直接掀開首領的被子,看到他被包扎成木乃伊般的右手。</br> 手術結束之時,他跟顧北笙仔細檢查過,避免病人亂動影響縫合的位置,包扎的相當結實,這會兒又有血滲出來。</br> 再看向床邊,已經補充過血包,不是血液跟不上的問題。</br> 所以……首領的手,沒有知覺了,這意味著,他的右手完全壞死。</br> 祁風拿著被角的手僵住,沉眸視線微滯,腦海里下意識的閃出,首領為了救他,那么近的距離下,直接用身體替他擋槍的畫面。</br> 進行手術的時候,還好是小師妹處理著,他皮開肉綻的肩口部位。</br> 要不然,估計他在一邊動手術,一邊閃回當時的危險境地,無法平靜做完手術。</br> 說內心沒有波瀾,是假的。</br> 祁風也是活生生的人,雖然情緒比一般人會少些,只在意著身邊的人,但并不代表他是鐵石心腸,更何況,首領是他的生父。</br> 血連著血,打斷骨頭連著筋。</br> 說完全沒有關系,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話。</br> 首領見到他鐵青著臉,抬起另一只手,按住蓋子緩緩壓下來,似乎不想讓祁風,看到這些般。</br> “沒事的。”首領從容的笑了笑:“只是一只右手而已。”</br> 祁風怔然的看著他,將被子按下去,右手消失在視線中,才漸漸回過神來。</br> 首領不想讓他太難過般,趕緊錯開話題,掃視了一圈,眉頭輕攏的問:“對了,我們趴在地面的時候,沒怎么聽到阿夫克的動靜,他人呢?”</br> 祁風眼簾緩緩眨動,旁邊的醫生幫忙遞過來椅子,他就勢坐下,回答的聲音有些機械:“后背中了槍,但沒有打中關鍵部位,好好休養,會痊愈的。”</br> “能帶我去見見他嗎?”首領眼神懇請著。</br> 陪床的醫生,擰了擰眉頭,出于專業的角度開口:“你本來應該多休息,中途醒過來已經是意外,不應該再見太多人,分散精力。”</br> 話音剛落,坐在旁邊的祁風,聲線不明的接話:“把阿夫克的病床,推過來吧。”</br> 醫生張了張嘴,畢竟祁風才是主刀醫生,也不好再多說什么,點頭:“我去安排。”</br> 沒一會兒,醫生推著一張病床進來,也沒跟阿夫克說,是來見誰。</br> 原本躺在床上的阿夫克,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有種任人支配的妥協感。</br> 可當他從虞初的身邊而過,余光掃到虞初,忽然間意識到什么,顧不得身上的傷口,直接坐了起來。</br> 果然,他來到了首領的病房。</br> 一眼看到床邊的祁風,跟坐得好好的首領,他的眼角覆上一層猩紅,張開嘴巴要說話,身體卻經受不住他的情緒般,先猛烈的咳嗽起來。</br> 醫生趕緊給他遞水,板著臉囑咐:“你們都剛動的手術,情緒一定要注意,別太激動。”</br> 說完,幽幽的瞥了眼祁風,仿佛在說,看吧,我就說不要讓他們見面的。</br> 這對兩位病人,都不太好。</br>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讓他們休息好再說。</br> 首領笑著瞇起眼睛,帶著攻擊力的長相,總是會令人分不清情緒,有些畏懼:“謝謝醫生,不過接下來是談我們的私事,能麻煩你先出去嗎?”</br> 醫生不再說話,點頭,直接離開。</br> 末了,首領也不忘記關心虞初,指著床邊的椅子:“初兒,你坐這里,跟風兒一起,我們一家人聊聊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