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下班時間接到殯儀館電話，她都會第一時間接起。</br> 但是今天心情不佳，再加上，早上開會讓她停職，又跟方婷們起沖突。</br> 她拖到最后一秒，在要掛斷之前，還是接通了電話。</br> “什么事？”</br> 那頭傳來領導的聲音：“蕭蕭，你現在來殯儀館，出事了，婷婷今天給死者整理儀容，不小心用錯了東西，導致死者的臉變形嚴重，比送過來的時候難看多了……”</br> “然后呢？”蕭蕭聲音冷淡：“死者儀容有問題，不是應該帶著方婷去見死者家屬嗎？”</br> 打電話給她干嘛？</br> 領導尷尬一笑：“我記得你是有在國外進修過，會一項恢復死者面容的技術，方婷說由你來接手，可以把死者面容恢復到剛送來的模樣。”</br> “我是入殮師，沒有時間回溯的能力，她用錯東西變形嚴重，不是我來就能恢復的。”</br> “我知道，你盡力而為就行了，這名死者的背景強大，是因為有一定的關系，才會選擇我們殯儀館，到時候葬禮上，會出席蓉城各家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說能整理好儀容給殯儀館掙面，至少不能惹死者家屬生氣。”</br> 蕭蕭沉眸，想了會兒：“我會盡力的，但如果處理不好，責任不在我身上，還有，我接手之后，所有的事由我說了算，任何人不能插手。”</br> “好，就由你主負責。”</br> 得到應允后，她看了眼路線：“我在地鐵上，過幾站就可以到了。”</br> “嗯，等你。”</br> 殯儀館。</br> 蕭蕭到達工作地點時，方婷垂首站在領導的跟前，臉色難看。</br> 而領導正握著手機，眉間緊鎖。</br> 再看向死者的身邊，幾乎站著所有值班的工作人員。</br> 可以看得出來，死者身份不一樣。</br> “好了，你別在這里跟我嘀咕，等蕭蕭過來再看。”領導看到方婷的臉，控制不住脾氣。</br> 明知道她是無意，也第一時間來找他幫忙。</br> 但闖出來的禍不小，他實在沒有好心情。</br> “蕭蕭，你來了？！”先發現她的同事，驚喜的出聲：“你快過來看看，死者的臉，已經變形得太厲害，看有沒有得治。”</br> 聞言，領導跟方婷兩人迅速轉過頭來，直勾勾的盯著她，仿佛看到唯一的希望般。</br> “好，你來了就好，看一下吧。”</br> “蕭蕭，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br> 蕭蕭二話沒說，一邊把包放下，一邊就去換工作服，等她出來的時候，大家知趣的往外讓路。</br> 連領導也離得遠遠的，生怕會影響蕭蕭分析情況。</br> 蕭蕭認真的打量著死者的臉，眸色一點點的沉下去，轉頭看向方婷：“你給她上了什么東西？”</br> 方婷伸手指著旁邊的工作臺：“就是最后上面的打底，里面的成分，死者皮膚不耐受，全面上完之后就開始潰脹變形。”</br> 蕭蕭擰了擰眉，正常給死者上妝前，在沒有試過的產品前，是要在其他部分先試一點點，但一般人死后，皮膚就不會再過敏之類的，所以有些同事是直接上臉。</br> 這種情況，很少見。</br> 蕭蕭戴上手套，伸出手指戳了戳死者發脹的臉，看向方婷：“端一盆冰水過來先。”</br> “哦好。”方婷趕緊去辦。</br> 領導靠近了些，關心的問道：“怎么樣，有沒有得救？”</br> “變形得太厲害，需要在臉上切出幾道細口，用外力把臉皮里的空氣排擠出來，不然這張臉沒辦法還原。”</br> 蕭蕭說著就準備去拿手術刀，鋒利的刀刃在冷光下，閃著駭人的寒芒。</br> 領導眼皮一跳，直接伸手按住她的胳膊：“不行，死者身份特殊，家中背景強大，送來的時候明確說過，一定要裝扮得跟生前無異，更不能在她臉上再動口子，既是對死者的不敬，亦是觸了死者家人的觸頭，一旦怪罪下來，整間殯儀館都負擔不起。”</br> 說起來，他急得焦頭爛額：“這件事館長還不知情，可不能再搞出什么大事，總之，絕對不能在死者臉上動口子。”</br> 蕭蕭安靜的聽著，默默的掙出手，握著刀的手指微動，寒芒四溢無邊，閃在任何人的眼底，皆是一片的涼。</br> 她十分淡然的道：“刀口鋒利，在死者沒有活力的臉上，只要夠謹慎，是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痕跡，而且再上以底妝跟定妝，就算臉貼著臉，也是看不到的。”</br> 就在此時，打著冰水過來的方婷，趕緊走過來，緊張的看向蕭蕭：“蕭蕭，她的臉算是廢了，上面顆粒感很重，你要是開刀的話，會留下明顯的印子，而且怕是不能再上妝了，你說的不可行。”</br> “不可行。”蕭蕭挑起眉，重復了一遍她的話：“那你告訴我，還有什么可行的法子？”</br> 真是奇怪，好像惹出事來的是她，而不是方婷般。</br> 怎么她出主意的時候，方婷都可以出面來否決？</br> “我只是不想事情更糟糕。”</br> “聽著。”蕭蕭從她手中接過冰水，拿著毛巾浸滿冰水，眸光亦如冰般，冷冷的落在她臉上：“不管我出的什么法子，你都應該舉雙手贊成，因為只有我有辦法救你。”</br> 方婷啞口無言，不再說話，只是看著領導。</br> 領導見蕭蕭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眉頭緊攏：“蕭蕭……”</br> 蕭蕭轉過頭來看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放出一段錄音。</br> “我會盡力的，但如果處理不好，責任不在我身上，還有，我接手之后，所有的事由我說了算，任何人不能插手。”</br> “好，就由你主負責。”</br> 錄音里面，蕭蕭跟領導本人的聲音，清清楚楚。</br> 領導也沒話說了。</br> “好了，我不需要這么多人看著我，我要靜下心來處理。”蕭蕭把手機收起來，準備趕工。</br> 領導猶豫再三，語氣卑微得不行：“不是我不相信你蕭蕭，只是死者身份真的不一般，你非要動刀我支持你，但你需要去征求死者家長的同意，我幫你寫一封情況說明的信，至于能不能見到家屬，就要看你的本事了。”</br> “地址，給我。”蕭蕭只想盡快解決死者的問題，不想耽誤時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