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語鳶的聲音非常誠懇,輕輕瞇眼,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充滿真摯的眼睛,眼尾圓潤,沒那么鋒利,給人感覺很舒服。</br> 也讓人討厭不起來。</br> 顧北笙抿唇,宋語鳶是個公眾人物,于這件事而言,她直面道歉沒有逃避,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的錯誤。</br> 這個做法,的確很不錯。</br> 她選擇賣她個人情:“宋小姐言重了,既然誤會已經解釋清楚,我不會追究你什么。”</br> 聽言,眾人忍不住為顧北笙的心胸感慨。</br> 果然,能畫出濱城夜宴圖的人,不管是才華和修養,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br> 實在很難想象,格局這么大的人,竟只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br> 她今后,必會越來越好。</br> 宋語鳶也愣了一秒,轉念一想,能夠站在高處的人,有如此涵養,也不奇怪。</br> 她輕輕動唇,又道:“謝謝。”</br> 這也算是冰釋前嫌了。</br> 顧北笙眸色漸冷,輕輕揚眉:“不過,不代表我不追究造贗品的幕后之人,宋小姐可否告知,贗品是誰送你的?”</br> 宋語鳶眸光微變。</br> 這個人,她不能說。</br> 但是,如果不說,剛剛熄滅的火花又會蹭蹭上漲,若控制不好,可能會燒成熊熊烈火。</br> 眾人都看向宋語鳶,等待她出聲。</br> 宋語鳶回答道:“顧小姐,這涉及到我的品格,于他,我不能做背信棄義之人,于你,又是受害者,要追查他也無可厚非,我只能說,他姓徐。”</br> 她說了,但沒完全說。</br> 這句話,沒有半點漏洞,也不會讓人反感。</br> 顧北笙看了她良久,似乎明白,宋語鳶為什么可以更快的在娛樂圈爆紅。</br> 她也相信,宋語鳶不會在這個時候欺騙她,點頭:“好。”</br> 這句話,倒是引起了其他人的無限遐想。</br> “會不會是跟宋小姐鬧緋聞的徐導?”</br> “也可能是姓徐的影帝”</br> “姓徐的導演有好幾個。”</br> 宋語鳶沒有理會大家的猜想,這些聲音,她的經紀人團隊完全可以解決。</br> “接下來,我們看下一件。”</br> 一場風波,在李燁的聲音中結束。</br> 顧北笙的手有些酸軟,而且剛剛一直低著頭,導致胸悶,還有些頭暈。</br> 她捏了捏微微發疼的太陽穴,來到了外面的陽臺。</br> 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之后,這才感覺順暢。</br> 這么多年,壓在心里的東西,似乎沒那么沉重了……</br> 身后,推拉門的聲音響起。</br> 顧北笙回過頭,就看到顧嘉遇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眸色有些陰沉,又像是在極力控制著什么。</br> 她收回視線,聲音冷漠:“你來做什么?”</br> “笙丫頭。”</br> 他聲音,透著些許與他冷沉氣質不符的溫軟。</br> 顧北笙只覺得背脊微涼。</br> 這個稱呼……</br> 愣怔間,他已經走到她的身邊,雙手放在欄桿上,看著樓下的華麗夜景。</br> 五彩斑斕的光在他雙眼流轉而過,卻依舊黑得嚇人。</br> 顧北笙下意識與他拉開了一定的距離。</br> 顧嘉遇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現在的濱城,更繁華了,若要落在紙上,你覺得,需要花多長的時間?”</br> 她呼吸一緊,慢慢陷入了回憶。</br> “嘉遇哥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噠?”</br> “很漂亮,很美。”</br> “我好想去看看。”</br> “等你長大了,我帶你去。”</br> “真的嗎?可是現在就想看。”</br> “我拍照片給你看。”</br> “好呀!好呀!”</br> 那一年,她只有六歲,也是第一次遇見顧嘉遇。</br> 那時候的她,并不知道顧嘉遇就是她的“親哥哥”。</br> 思緒回轉,她對上他的眼睛,眸色微涼回答道:“我很久之前,就絕筆了,需要多少時間,顧先生不是比我更清楚嗎?”</br> 顧嘉遇眼眸驟然瞇起:“顧先生?”</br> 顧北笙不急不緩的對上他的視線,輕輕挑了一下眉:“上次之后,我與顧家已經斷絕關系,有問題么?”</br> 他嘴角輕輕一勾:“甚好。”</br> 顧北笙皺眉。</br> 他這是什么意思?</br> 顧嘉遇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個瘋子。</br> 她懶得與他多說一句,轉身就往外走。</br> 剛拉開門,就看到朝她走來的顧心語,眼里夾雜著怒意。</br> “顧北笙,你把我哥帶到這邊來做什么?”</br> 經過上一次,她和顧北笙已經撕破臉了,沒必要再繼續偽裝。</br> 顧北笙回眸看了一眼顧嘉遇,他叼著香煙,正若有所思的盯著她。</br> 她收回視線,冷笑了一聲:“這要問你哥了。”</br> 說完,掠過她離去,姿態傲慢又高冷。</br> 顧心語明顯感覺到了被輕視,雙手緊握著,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冷。</br> 顧北笙居然想跟她搶哥哥的寵愛,絕對不行!</br> 她回頭,走向顧嘉遇,挽著他的手,不滿的抱怨:“哥,你看她,爸爸出獄了也不回來看一下,媽現在成了孤家寡人一個都是她害的,我們好好的一個家,都快要支離破碎了。”</br> 顧嘉遇沒有說話,一直盯著她的背影。</br> 顧心語又詆毀道:“就算她不是爸媽親生的,好歹也養了這么多年,世界上怎么有這么絕情的人?”</br> 顧嘉遇終于有了反應,垂眸看她,眸色嚴厲了幾分:“心語。”</br> “啊?”忽然的嚴肅,讓她有些不適應。</br> 隨后,只聽他低沉著聲音,反駁的口吻帶著幾分不悅:“顧家沒有養過她。”</br> 顧心語臉色一白,哥哥是在維護她嗎?</br> 從小到大,哥哥還是第一次為了別人這樣對她說話,只覺得心里十分委屈。</br> 顧北笙有什么好的?</br> 她想反駁,卻又啞口無言,一時間,心里難受極了。</br> 顧嘉遇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眼色溫軟了下來:“我們回家。”</br> 嗓音里夾雜著安撫的意味。</br> 顧心語這才乖乖的挽著他的手:“嗯。”</br> 還好,哥哥還是最疼她了。</br> 只要她一難受,哥哥立刻溫柔了。</br> 有顧嘉遇這樣的哥哥,是她的驕傲。</br> 她想一直擁有哥哥的疼愛,忽然不希望他那么快結婚。</br> 因為小姐妹們說過,只要哥哥一結婚,心里眼里都是小嬌妻,基本沒她什么事了。</br> 她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