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看到傅西洲整個人坐在她的門邊。</br> 他卷縮在一團,身上全是雨水,墨發濕噠噠的,有水珠滴落在地毯上,轉而,又消失不見。</br> 顧北笙連忙越過他,來到他的正前方。</br> 他將臉埋在膝蓋里,手里抓著屏幕碎裂的手機,上面滿是雨水。</br> 他身上也有一股下雨天青草的腥甜氣息,混雜著濃濃的煙味和淡淡的檀香。</br> “傅……洲洲。”</br> 顧北笙話到嘴邊改了口。</br> 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來的。</br> 傅西洲抬起了頭,臉頰十分病白,輪廓濕漉漉的,閉了閉眼,睫毛有一滴雨水滑落。</br> 嘴唇看上去像是失去溫度后的白青色。</br> 他眨了眨眼睛,眼底浮現起一絲害怕,好一會兒,才出聲:“洲洲不是故意不接電話。”</br> 顧北笙一愣。</br> “手機壞了,滑不動。”</br> 說著,他將手機遞給她。</br> 顧北笙看到這一幕,心里輕輕疼了一下。</br> 隨后伸出小手裹住了他冰涼的手背,責備的聲音帶著些許溫柔:“怎么不敲門?”</br> 傅西洲沒有說話,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br> 有些無奈,她去和一個第二人格的人說這些做什么?</br> 他怎么過來的,可能都不清楚。</br> 她用了幾分力,想將他的手捂熱。</br> 心也踏實了許多,還好,他沒出什么事。</br> 顧北笙拉著他往里面走:“進去沐浴,別感冒了。”</br> 進門后,顧北笙關上了門,下意識松開他的手,往浴室走。</br> 忽然,傅西洲闊步上前,從背后抱住了她。</br> 顧北笙怔住,隔著衣衫都能感覺到他強健的肌理質感。</br> 呼吸一緊,沒敢動了。</br> 雖然他洲洲的人格行為說話方式都像是四五歲的孩子,但他依舊是一個男人。</br> 一個正常的男人。</br> 她沒動,半晌,才柔柔的出聲:“洲洲,我去……”</br> “笙笙,不要丟下洲洲一個人。”他打斷了她。</br> 他低沉的聲音明明很性感,可是尾音拖長,卻給人感覺十分委屈。</br> 顧北笙心尖一疼,忽然想起上次和時青的對話。</br> 是他的外婆造成了他的第二人格嗎?</br> 如果是這樣,他小時候該受過多大的傷害啊。</br> 男人將她扣在懷里,更緊了,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后背貼得他濕潤的衣物都發熱了。</br> 她輕輕動唇,安撫道:“我不走。”</br> 傅西洲將頭埋在她的肩窩里,聲音朦朧:“洲洲怕黑,也怕孤單。”</br> 顧北笙想轉過身來,但他的力氣太大了,她無法動彈。</br> “好,我陪著洲洲。”</br> 他手臂松了許多,又低聲問:“笙笙……你會離開我嗎?”</br> 如同碎裂的玉,清甜醇厚的酒,低啞得十分好聽。</br> 顧北笙皺了皺眉,她不可能一輩子呆在傅家。</br> 當初答應替嫁過來,不過是想要一個不會再被顧家人打擾的身份,僅此而已。</br> 總有一天,她會離開傅西洲。</br> 他若是知道她的曾經,也不會愿意接受那樣的她。</br> 思及此,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洲洲,我們都會有各自的生活,你會明白的。”</br> 話落,傅西洲松開了她。</br> 她這才回頭看向他,只見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浮現起一絲受傷,低頭看著她:“為什么要各自生活?我們不能生活在一起嗎?”</br> “我想要和笙笙生活在一起。”</br> “怎么才能生活在一起?”</br> “洲洲不想和笙笙分開。”</br> 一連說了這么多話,讓她心里有些亂。</br> 她還是第一次聽他說這么多話,就像是真的害怕會失去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br> 他眼眸里霧氣彌漫開來,久久不能散去。</br> 顧北笙皺眉,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了。</br> 在她猶豫錯愕間,忽然,他擰起了眉,眼底的害怕被一種陰沉所取代,連著嗓音都沙啞得十分危險:“是不是因為傅西洲?”</br> 顧北笙:“???”</br> 她有些窒息。</br> 她要怎么給他說,他就是傅西洲?</br> 她愣怔的這一刻,被他當成了默認。</br> 鳳眸微瞇,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再一次確認:“笙兒是為了傅西洲,不要我了嗎?”</br> 笙兒?</br> 顧北笙的心猛地一顫,只覺得隨著他這個稱呼,耳心都滾燙了起來。</br> 這個稱呼,顧嘉遇也叫過,但與他叫出來的聲音完全不同。</br> 他的聲音欲而危險,連眼神都逐漸迷離了。</br> 她咽了咽口水,以前無論什么時候,他從來不會這樣叫過她。</br> 忽然間,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危險正一點一點逼近。</br> 她深吸了一口氣,生怕他會暴走,忙出聲安撫:“不是不是的,傅西洲就是個大壞蛋,我怎么可能因為他不要你呢?”</br> 這一刻,她很慌亂。</br> 以后,等傅西洲病情穩定了下來,第二人格再出現,她非要將這一幕錄下來給他看看。</br> 找他賠付精神損失費才好!</br> “真的?”他語氣微低,像是有些不相信,視線一直在她的唇上沒有挪開。</br> “真的,我不騙你。”顧北笙好脾氣的點頭。</br> 傅西洲伸出了手,落在她漂亮的臉頰上,眼神越發迷離深邃,嗓音溫柔得有些癡迷:“那要怎么做,笙兒才能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哪兒也不去?”</br> 顧北笙心猛地一顫,這個眼神,不像是洲洲的眼神,更像是傅西洲。</br> 卻又比平日里的傅西洲病嬌許多。</br> 但此刻,他是洲洲啊。</br> 難道,他變成洲洲時,如果極度恐懼缺乏安全感時,還會跳出第三人格?</br> 好像從剛才,他就不再叫她笙笙,而是笙兒。</br> 也不自稱洲洲。</br> 如果真的是第三人格,只怕他的病情會越來越重。</br> 千萬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主動抱住了他。</br> 隨后仰著頭看他的眼睛,用手輕撫他的后背,希望能讓他平靜下來。</br> “不用做什么,我就在你身邊,哪兒也不走,洲洲乖,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去洗澡,好嗎?”</br> 他冰冷的手在她漂亮的臉頰上輕輕滑下,落在她的嘴唇上,指腹用力按了一下她的嘴唇。</br> 顧北笙感受到他粗糲的觸感,滾燙的眼神,心慌亂了。</br> 男人舔了舔嘴唇邊的雨水,做了個吞咽的動作。</br> 眼底的占有欲越來越強,忽然,靠近了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