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洲兩根手指頭交織在一起,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br> 他很喜歡阿姨。</br> 可是,他也好喜歡媽咪。</br> 媽咪一定還在等他找到她……</br> 他如果讓阿姨做了媽咪,就他的媽咪怎么辦……</br> 想到這里,眼底滿是糾結,感覺心臟有些痛。</br> 好一會兒,才抬眸看他,小心翼翼的問:“爸爸,為什么我不能同時擁有阿姨和媽咪呢?”</br> 傅西洲聽著他的回答,有些哭笑不得。</br> “剛才不是你說的,阿姨會跑嗎?”</br> 小洲如夢初醒:“對哦。”</br> 隨后,臉上滿是苦惱,皺緊了眉頭。</br> 傅西洲知道,他喜歡顧北笙,但他的母親在他的心里,有著永遠也無法被取代的地位。</br> 他大概知道答案了。</br> 小洲現在,沒辦法接受顧北笙變成他的母親。</br> 只是他太小,不懂得取舍,所以沒辦法找到答案。</br> 他喉頭上下滾動了一輪,是他操之過急了,聲音溫軟了幾分:“小洲,不用思考這個問題了。”</br> “那阿姨還要走嗎?”小洲擔心的是這個。</br> “暫時不會,阿姨是爸爸的私人秘書,在為我工作。”</br> 小洲皺著的眉頭這才有了一絲松緩:“嗯。”</br> 但他心里還是會想起爸爸的問題。</br> 如果,他一直都找不到媽咪,讓阿姨做他的媽咪,會怎么樣……</br> 他搖了搖頭,眼眶染滿了霧氣。</br> 不會的。</br> 他一定可以找到媽咪。</br> ……</br> 顧北笙來到傅老夫人的門外,輕輕敲了敲房門。</br> 傅老夫人問道:“誰啊?”</br> 顧北笙發現,傅老夫人的聲音經過了這一個晚上,滄桑了許多。</br> “奶奶,是我。”</br> “進來吧。”</br> 顧北笙推門走了出去,抬眸就看見她坐在床邊手里正捧著一個相冊。</br> 她走過去,在傅老夫人身旁坐下,還沒說話,老夫人先開了口:“這是西洲小時候的照片。”</br> 顧北笙看了過去。</br> 就見照片上,差不多五六歲的傅西洲與另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男孩子坐在沙發上。</br> 兩個人眉宇間十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兄弟關系。</br> 旁邊那個,應該是他的大哥,傅擎玨吧?</br> 隨后,傅老夫人出聲,讓她心里的疑問得到了答案。</br> “這個是西洲的兄長,擎玨。”</br> 顧北笙知道,傅老夫人是私念長孫了,所以才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一直沒有出來。</br> 她出聲詢問:“奶奶,夜之星給你答案了嗎?”</br> 傅老夫人嘆了一口氣,才說:“變成了紅色,什么也看不到,傳說當真只是傳說,倒是辛苦你走這一趟。”</br> 顧北笙搖了搖頭:“沒事。”</br> “笙笙,你說,擎玨還活著嗎?”</br> 顧北笙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默不作聲,而后看著照片上的傅擎玨。</br> 他眉眼比傅西洲更深邃,輪廓更分明,嘴唇更薄,尤其是他的眼神,有著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成熟。</br>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忽然覺得,他的眼神有些熟悉,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br> 看了半晌,倒是覺得傅西洲小時候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陰郁之色,沒有半點笑容,就好像,身處黑暗之中,沒有陽光。</br> 小小年紀,會有這樣的眼神,一定遭遇過什么大難。</br> 不由得想起了時青提起過的一點半點。</br> 她蹙起了眉,忽然很好奇傅西洲的童年。</br> 她收回思緒,溫柔的勸說:“奶奶,不要想這些了,保重身體,大哥如果還在你身邊,定然不愿意看到你這么悲傷。”</br> 傅老夫人點了點頭,又看了良久,才將照片收了起來。</br> 顧北笙想起傅西洲的兩個不同人格,要治根,還需要心藥。</br> 她抿了抿唇,眸光深了幾分,聲音嚴肅:“奶奶,傅西洲和傅擎玨兩兄弟的感情好嗎?”</br> 傅老夫人又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來一些趣事,嘴角勾勒起和藹的笑容:“他們感情很好,擎玨很疼愛這個弟弟。”</br> 說到后面,傅老夫人皺緊了眉,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br> 但傅老夫人的回答,讓她有些意外。</br> 她又問:“傅西洲喜歡這個哥哥嗎?”</br> 傅老夫人再一次點頭:“西洲小時候性格很活潑,也很可愛,總是吵著要和哥哥玩兒,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留給哥哥。”</br> 顧北笙微怔,這么說來,兩兄弟感情確實很好,可她為什么總覺得傅西洲并沒有傅老夫人說的那樣喜歡他哥。</br> 至少,從來沒在她面前提起過。</br> 就好像,在他心里,從來就沒有過這個親人。</br> 傅老夫人見她眼底有疑惑,嘆了嘆氣:“從小,他們兄弟二人是分開養的,這也怪西洲的爸媽,西洲本來挺活潑可愛的孩子,去了鄉下后,漸漸變得安靜,慢慢與他哥哥的性格接近。”</br> 顧北笙蹙了蹙眉,對于傅西洲被送到鄉下這件事,她一直很奇怪。</br> 南岸居這么大,怎么會容不下一個身體不好的傅西洲呢?</br> 不由得想起了傅西洲的父母。</br> 她與傅西洲結婚也有好幾個月了,卻從沒見過他的父母。</br> 她總覺得,他的父母并不喜歡他,對他不聞不問。</br> 這種不喜歡甚至到了一種漠視的程度。</br> 她呼吸微沉,終于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奶奶,當初為什么要把傅西洲送到鄉下去?”</br> 傅老夫人臉色微微一白,只覺得胸悶氣短,錘了錘胸口,深嘆了一口氣,眼底盡是滄桑和心疼:“都是白惠造的孽啊!”</br> 顧北笙微微一愣。</br> 她知道白惠是傅西洲的母親。</br> 在上個年代,白惠可是濱城的第一名媛。</br> 關于她的事跡,傳遍了大街小巷。</br> 以她對傅老夫人的認知,老夫人并不是喜歡說兒媳事端的老人。</br> 提起這件事,眼底有深深的責怪。</br> 她心里更加疑惑,傅西洲的母親究竟做了什么事,讓老夫人如此心痛?</br> 顧北笙見老夫人臉色都白了幾分,不好再問,拍打著她的后背,給她順氣:“奶奶,別著急。”</br> 傅老夫人搖搖頭:“也怪我那不孝子,是他對不起白惠。”</br> 她沒有往下說,閉著眼,臉上滿是悲傷。</br> 顧北笙想問最后一個問題:“奶奶,傅西洲的厭女癥,是不是與他的母親有關?”</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