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下身子,伸出手,輕輕觸碰小洲紅腫的臉,檢查傷痕。</br> 只一瞬間,白皙的臉頰多了幾根指痕印記,看上去十分的觸目驚心。</br> 他輕輕撫摸,生怕弄疼了他。</br> 但他骨子里的冷意不減半分,手上的力度卻十分溫柔,形成了兩個極端的對比。</br> 小洲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和她的溫柔,眼眶微紅,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br> 他動了動唇,輕聲呢喃著:“笙笙阿姨……”</br> 他好難受啊。</br> 也很痛苦。</br> 他期待和媽媽見面,期待了好多年好多年……</br> 終于見到媽媽了,卻沒想到,挨了一個狠狠的巴掌。</br> 只覺得耳心隱隱作痛,視線有些模糊。</br> 他仰著頭,將淚水逼了回去。</br> 看到笙笙阿姨眼中的心疼,這一刻,他心里的傷痛,慢慢的平息了下來。</br> 宋楚曼同為女人,只是看一眼,就明白顧北笙對小詩的感情。</br> 心疼和憤怒夾雜在一起。</br> 這一刻,她也愣住了。</br> 小詩和顧北笙才見面多久???</br> 不過一兩天的時間,為什么眼底流露出的神色會那么溫柔,那么的心疼?</br> 像是一個母親對自己的親生孩子流露出的目光。</br> 不應該啊。</br> 短短的兩日,怎么可能讓兩個從未見過面的人生出這樣濃厚的情感?</br> 思緒間,忽然接收到一個冷冽的目光。</br> 目光的主人,是顧北笙。</br> 顧北笙嗓音很冷,沒有半點客氣:“為什么打孩子?”</br> 宋楚曼的目光也沒有閃躲,對上她的視線:“你就是小詩口中的笙笙阿姨吧?”</br> 顧北笙此刻,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繼而重復問道:“為什么打孩子?”</br> 這一次,語氣更冷冽了,仿佛淬了霜,冷得攝人心魂。</br> 宋楚曼蹙起了眉頭:“我是她的母親,她做錯了事情,我在教育她,請顧小姐不要多言,這會讓她覺得有人護著,越發的無法無天,將來,變成一個壞孩子。”</br> 她的言下之意,顧北笙只是一個外人。</br> 沒有資格管小詩的事。</br> 顧北笙渾身上下散發出凜冽的氣場,沒有半點退步。</br> 她過來的路上先給古香兒打了電話。</br> 從古香兒口中的得知,小洲想和媽咪單獨相處,與小詩再一次互換了身份。</br> 她不了解宋楚曼,也不能確定,宋楚曼究竟是不是兩個孩子的親生母親,這一切,都還需要進一步證實。</br> 從小詩的狀態來看,她內心不覺得宋楚曼是個好人。</br> 她的直覺,將宋楚曼劃分到了危險人物的列表里。</br> 在這種情況下,絕不會允許小洲和她單獨相處。</br> 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區別是,男人不會胡思亂想,而女人會。</br> 女人的心思更為細膩。</br> 再加之,小詩和宋楚曼朝夕相處。</br> 所以,宋楚曼很容易看出來,此‘小詩’并不是小詩。</br> 她為了小洲的安全著想,快速趕過來,在門口就聽到宋楚曼和小洲的對話。</br> 她還沒來得及推開門,小洲就挨了這個巴掌。</br> 小洲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孩子,但在她心中,就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寶貝,不允許任何人欺負。</br> 哪怕面前這個女人,就是小洲的生母,也絕不可以!</br> 他沒撫養過小洲,缺失了小洲五年的童年,憑什么打他?</br> 宋楚曼見她眸色如秋,抿了抿唇:“顧小姐,我現在正在教育孩子,請你不要……”</br> 啪——</br> 顧北笙狠狠的一個巴掌打斷了她的理直氣壯。</br> 宋楚曼捂著臉愣住了。</br> 小洲也震驚的睜大了雙眼,他動了動唇:“笙笙阿姨……”</br> 顧北笙收回手,一字一句的說:“宋小姐,這里是我的家,請你注意分寸,小詩就算是你的女兒,也是我的貴客,就算她做錯了事,你可以言語教育,但我絕對不允許你在我的地盤動手打她。”</br> 話落,她微頓了一下,眼底散發出無盡的冷意:“打她,就等于打我,這個巴掌并不是替小詩還給你,而是要告訴你,在不是自己的地盤上,注意分寸?!?lt;/br> 宋楚曼只覺得不可思議。</br> 顧北笙的想法也太奇怪了,竟然找出這么一個掌摑她的理由。</br> 說完,沒給她還嘴的機會,抓住小洲的手,聲音又轉瞬溫柔:“小詩,笙笙阿姨帶你去擦擦藥?!?lt;/br> 小洲點了點頭,跟著顧北笙往外走。</br> 宋楚曼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她只覺得呼吸有些困難。</br> 她們二人的背影太和諧了。</br> 和諧到,仿佛顧北笙才是小詩的親生母親。</br> 小詩對顧北笙,沒有半點排斥,就算是顧北笙動手打了她這個母親。</br> 怎么會這樣?</br> 她不過和小詩分開了幾天,這個小丫頭好似要逃出她的手掌心了。</br> 她眸色涌動著一層怒意,卻沒有立刻追上去。</br> 她了解小詩。</br> 這個時候,她如果追上去搶小詩,小詩會生她的氣。</br> 她控制住情緒,極力的思考,怎么挽回小詩的心。</br> 顧北笙拉著小洲從別墅出來之后,下一刻,將他抱了起來,語氣里滿是心疼和后悔:“抱歉,笙笙阿姨來晚了。”</br> 小洲聞著她身上的香味,感受著她滿滿的疼愛。</br> 沒有絲毫遲疑,伸出又小又短的雙臂,抱住了她的脖子,將臉頰貼在她的臉頰上,安慰道:“笙笙阿姨,別難過,小洲不疼的?!?lt;/br> 聞言,顧北笙鼻尖一酸,眼眶一熱。</br> 差一點,眼淚就要奪眶而出。</br> 小洲現在才是更難過的,卻還要反過來安撫她。</br> 她閉上眼,腦海里滿是小洲滿心期待思念母親的模樣,還有一個人坐在墻角里孤零零的樣子。</br> 他是多么的思念他的母親,又是多么的愛他的母親。</br> 然而,第一次見面,沒有感動,沒有溫暖,也沒有溫柔……</br> 只有一個無情的巴掌。</br> 不知道,宋楚曼這一個巴掌,有沒有打碎他幼小的心……</br> 此刻,不管是懷疑也好,私心也罷,她只希望她的第一感覺沒有錯,宋楚曼不是小洲和小詩的親生母親。</br> 宋楚曼不配!</br> 她咽了咽喉嚨,不想讓小洲難過,露出了一個笑容。</br> 之后,抱著小洲上了車。</br> 給他系好安全帶,正要往駕駛座走去。</br> 忽然,小洲抓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問道:“我……可以叫你媽咪嗎?”</br> *</br> 還有更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