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始不理解,即便是分開了這么多年,但那是至親,有著相同血脈的親人。</br> 后來,與奶糖相認,他才真的理解到,如果他和奶糖沒經歷過那么多事,沒有一定的情感基礎,這種相認,反對她來說是一種累贅。</br> 畢竟,在她后來的二十年人生里,沒有陸家任何人的存在。</br> 她最親的人,只有她的爺爺,還有秦淮川。</br> 貿然與其他親人相認,他們家所有人一定會很激動,盡力的去彌補二十年奶糖缺失的愛。</br> 但其實,這樣只會讓她陷入尷尬的局面。</br> 如果,她和哥哥們都相處過,再相認,沒有累贅,只有久違的重逢。</br> 這也是當初他沒有立刻帶奶糖回去認親的理由之一。</br> 他太愛奶糖了,他相信,奶奶、爸媽以及弟弟們也和他一樣,思念著奶糖。</br> 正是因為這一份純粹的思念,他不想毀了。</br> 他要的是一家人真正的相親相愛,不愿意任何一方感到有壓力或是茫然。</br> 如今,一切都按照他想象得發展。</br> 陸江遇沉默了幾秒,語氣緩和了不少:“抱歉,哥。”</br> 是他太心切了,忘了最重要的一點。</br> 大哥做得沒有錯。</br> “沒事,我知道你是心急,我何嘗不是,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她顧北笙是我們陸家的大小姐,只是,這一切只能慢慢來,急不得,我們都還年輕,未來很長,有太多太多的時間去彌補這一份感情,前提是要打好基礎,好在,奶糖也喜歡上我們,心有期待,我相信,我們一家人,會越來越好。”</br> 陸江遇點頭:“好。”</br> 陸九七聽到這里,有些感動,前段時間,她看過一個新聞,心情差了很久很久。</br> 是一對平凡的夫妻,五歲大的孩子被人販子拐了。</br> 夫妻二人悲痛欲絕,為了找回自己的孩子,變賣了所有家產,轉展在各個城市中,即便是希望渺茫也沒有放棄。</br> 夫妻倆吃了許多苦,花光了所有的積蓄,二十年來,沉浸在痛苦之中,整日以淚洗面,沒有好的人生。</br> 最悲劇的是,孩子的爺爺和奶奶因為受不了孫子被拐的消息,相繼離世。</br> 終于,在長達二十五年之后,終于找到了孩子。</br> 父母二人沉浸在尋得孩子的喜悅之中,然而,他們的孩子卻是茫然的。</br> 二十五年太長了,被拐的時候,只是一個孩童,現在,已經是成年人,有了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父慈子孝。</br> 對一個突然橫空出現的親生父母,是迷茫的、陌生的,他或許理解父母找他這么多年的艱辛和痛苦,但很難感同身受。</br> 甚至,會擔心養父母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找來后的害怕和難過。</br> 二十五年來,他早就將所謂的養父母當成自己最親的人。</br> 是他的親生父母不夠親嗎?</br> 并不是,是陌生!</br> 而他的親生父母卻被迫剝奪陪他成長的整整二十五年。</br> 最終,親生父母心疼孩子,理解孩子,卑微的不打擾孩子現在的生活。</br> 她一想這里,就很難過,明明是血濃于水的親人,卻變成了親戚。</br> 還得重新去建立和孩子的情感。</br> 或許她們有失去親人的經歷,能夠理解他父母,即便如此,也無法想象,在二老見到孩子后,發現已經是陌生人的痛苦。</br> 一生失去了兩次孩子,第一次是被拐,第二次,是找到后的陌生。</br> 還記得,當初是大哥說起這個新聞,他憤怒養父母因為養育而逃脫法律的制裁,卻又無奈感情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br> 或許正因為這樣,大哥才想慢慢來吧。</br> 想起來,姐姐也和被拐沒多大區別,不然怎么會一直在濱城,卻回不了家呢?</br> 顧家的人簡直與人販子一樣可惡!</br> 好在,姐姐回來了。</br> 雖然,也過去了二十年。</br> 她慢慢收回思緒,輕聲說:“四哥,我們一家人,會永遠相親相愛,只要姐姐還在世,能回到我們身邊,已經比大部分人幸運了。”</br> 陸江遇點頭:“嗯,回去吧,提前準備,迎接我們的大小姐。”</br> 陸九七眉開眼笑:“好的呢~”</br> ……</br> 南安居。</br> 顧北笙和小詩玩了一會兒,小詩小跑著上樓找哥哥。</br> 她剛起身,忽然,傅西洲從背后抱住了她。</br> “笙兒,把我也帶回去,嗯?”</br> 他語氣乖乖的,尾音卻十分沙啞,比紅酒還醇厚,讓人沉醉……</br> *</br> 晚安,愿天下無拐,闔家歡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