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陸尋聲。”

　　男孩面容干凈，懷里摟著吉他，側過身來朝李回舟笑。那雙桃花眼像漩渦中心，初見便能令人著迷。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頭發被陽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放在弦上的手指很漂亮，像是為彈琴而生。

　　像畫里的人一樣——這是李回舟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他問：“是‘尋聲暗問彈者誰’的尋聲嗎？”

　　“嗯，”陸尋聲把吉他放下，走近一些，“你呢，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

　　“回舟不待月，”李回舟說，“歸去越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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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不再，陸尋聲盯著屏幕，片刻都舍不得眨眼。視頻中的李回舟并不如他這樣的公眾人物一般在鏡頭前那么自在，他雙手握緊話筒，對著鏡頭說：“我是李回舟，回歸的‘回’，漁舟的‘舟’。李白有一句詩叫‘回舟不待月’，我想這樣應該比較好記。”

　　彈幕有李回舟的粉絲，也有第一次知道他的觀眾。

　　【哈哈哈舟舟萬年不變的自我介紹，李白鐵粉石錘】
　　【樓上姐妹，聽說回舟名字是爺爺起的，爺爺是李白鐵粉，太可愛了】
　　【不愧是作家哈哈哈，上來就念詩】
　　【作家上綜藝好少見！我可太期待了】
　　【小哥哥好好看！乍一看有點冷但仔細瞅瞅居然有點奶！】
　　【我們舟如此好看但非要靠才華吃飯，激情安利新書《無人之境》】

　　“為什么要上《奇跡之旅》……嗯，我寫東西比較偏現實，肯定要深入生活的，看看不同的風景和人，更能看得清楚自己吧。”

　　【這題我會，作家的采風嘛】
　　【他看起來好年輕噢，居然走現實風格！】
　　【老粉在此，舟寫現實問題真的很犀利，角度又很新，看不出年紀的】

　　窗外黑透了，落地燈光線有些暗，陸尋聲半邊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黃宇霖放松下來后倒是有點話癆：“我表姐特別喜歡李回舟，每本書都買的那種。聽說是那種有天賦又努力高產的作家，年紀是小，大學還沒畢業吧？但是第一本書前幾年就火了，好像叫……叫，安什么森……”

　　陸尋聲說：“《安德森的麥田》。”

　　“對！是作者紀念他爺爺的，我表姐說看一遍哭一遍。”黃宇霖眼睛一亮，又覺得哪兒不對，“陸老師怎么知道？您也看李回舟的書嗎？”

　　視頻播到了尾聲，李回舟朝鏡頭揮手：“期待和大家一起開啟奇跡之旅。”

　　陸尋聲沉默了一會兒，說：“看，我是他粉絲。”

　　黃宇霖徹底驚了。

　　這一晚，《奇跡之旅》第二期嘉賓人選全部敲定，演員有方琦、羅子威，歌手有陸尋聲、陳家烜，還有作家李回舟，VOLER女團成員沈黎。

　　微博討論如火如荼，熱搜前十里，和《奇跡之旅》有關的詞條就占了三個。方琦是當仁不讓的流量擔當，VOLER所有成員也齊齊發博，給沈黎加油。

　　但陸尋聲沒想到自己也上了熱搜，詞條是#尋聲暗問彈者誰#，點進去第一條是一個娛樂大V。

　　【尋聲要上節目了，絕世大寶貝藏不住了，哎！祝我們音樂小王子回國發展一切順利！#尋聲暗問彈者誰#啊，是我的夢中情人！】

　　大V兢兢業業配了九圖，按時間順序發了陸尋聲的三張專輯、在國外演出的照片、回國那天在機場的路拍，最后一張是他彈吉他的圖，只不過吉他被P成了琵琶。

　　熱評除了高喊“尋聲YYDS”的粉絲，還有不明所以的吃瓜群眾。

　　【高考還有一個月呢，咋就開始背古文了？】

　　高考是還有一個月，但大四學生已經差不多收拾完，要離開校園了。

　　第二天李回舟去學校拍畢業照。中文系人不算多，一眾人親親熱熱，擺出各種神奇的姿勢一頓狂拍。到底要分別，女孩子們多愁善感，一個哭了，惹得一群人開始落淚，被搞怪的照片一逗，又笑的止不住。

　　人文學院大合照要花些時間，歷史、哲學、外文系一起來拍，在這呆了四年，通過學院學校的活動，不少人也建立了跨系的深厚交情。

　　李回舟快熱化了，從臺階上下來就脫了西裝外套，拿在手里扇風，忽然被喊了一聲。

　　“學、學長……”一個女孩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李學長！”

　　李回舟驀然回頭，沒認出來這是誰。

　　“你好學長，”女孩十分激動，“我是西語大一的學生，我叫林慕瑤！我，我看了昨天《奇跡之旅》官宣，你也要上節目啦！我太開心了，沒想到我們是校友！”

　　李回舟熱的直冒汗，但面對盛情難卻的粉絲，只好站在原地朝她點頭：“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他往不遠處一看，還有幾個女孩子在噴泉雕塑邊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就差把“八卦”兩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學妹試探道：“學長，我們能拍個合照嗎？”

　　一時心軟，一中午就沒了。

　　來找李回舟拍照的人絡繹不絕，有拿手機的，有拿相機的，還有人拿拍立得。有帶著書來要簽名的，更有甚者，帶了超大一捧花。還有同校的粉絲看見別人買花，覺得自己也要買，現場打電話給花店讓人來送。

　　許牧函來接李回舟的時候，看見可憐的小李快被花海給淹了。

　　“哈哈哈哈，”許牧函幸災樂禍，“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回舟坐在副駕，一副蔫兒了吧唧的模樣，像暴曬過度，枯萎的向日葵。

　　許牧函看著后視鏡，后座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花，他抓起一張小卡片，抑揚頓挫地念道：“回舟學長，畢業快樂！祝你大富大貴，賣版權到手軟，作品改編影視劇都大爆！哈哈哈哈……”

　　李回舟瞥了他一眼，生無可戀。

　　“多么……優秀的粉絲！多么，多么樸實的祝福！”許牧函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來，大富大貴的大作家，給小人一點打車費。”

　　李回舟把卡片奪過來，一邊看一邊無奈地笑。

　　“花放你家？卡片我留著收藏。”李回舟說，“謝許爺，晚上請你吃飯。”

　　許牧函家有個院子，這些花還能在那里悠閑地曬幾天太陽。

　　許牧函點頭，又說：“一個官宣就這樣了，以后節目播出，要不得了呢。”

　　李回舟愁容滿面。

　　許牧函夸張地搖搖頭：“作，可勁兒作吧。”

　　說起來確實是李回舟自己作。他不怎么愛出去玩，最大的愛好就是宅家看書看電影。許牧函和他正相反，從小就是社交達人。他們同在中文系，但許牧函大一屆，畢業后當了雜志記者，采訪見人都是家常便飯。不像李回舟，跟同學聚會都得積攢社交能量，攢夠了再出門。

　　許家是混金融界的，許父對影視劇投資也有所涉獵。娛樂圈這些事兒許牧函聽的多了，也沒少跟李回舟打預防針。自從李回舟接到《奇跡之旅》邀約，許牧函就把利弊分析了好多遍，每次結論都是，對李回舟這樣的人來說，綜藝還是別去了，安心在家繼續寫書長蘑菇。

　　粉絲和善，經濟自由，最多去個簽售會，何必要出名蹚渾水。

　　名利名利，名在利前，出了名，很多事情就是身不由己。和娛樂圈的人綁定，前途就更不明朗。

　　李回舟自我安慰道：“名氣大一點，我就寫點能引發關注的社會問題，說不定被看見了，這些矛盾就能解決呢……”

　　許牧函投來看傻白甜的眼神。

　　李回舟撇嘴：“那名氣大一點，總歸寫的東西被更多人看見，如果能鼓勵到一個人，讓他的生活更好，不也是有意義的？文字的價值就是跨越時間和空間，不管社會發展到什么程度，人的感情世界是不會變的。”

　　許牧函啟動車子，沒應聲。

　　坐在他身邊的，仿佛不是大學快畢業的李回舟，而是初見時十二歲的李回舟。

　　單純，理想主義。

　　但許牧函就是喜歡李回舟這一點。他見多了名利場的事，當記者又是日日閱人，明白李回舟那點單純在塵世里多珍貴。

　　許牧函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上節目，就會見到那個人了。”

　　李回舟心臟猛地一跳。

　　他若無其事，“嗯”了一聲。

　　裝，接著裝。

　　許牧函索性單刀直入：“見了陸尋聲，你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