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伍紹富吃過早飯，騎上自行車，匆匆趕到模具廠。</br> 廠里還沒開門，伍紹富把車停在廠門口，蹲在門前的石頭上，點了一支煙。</br> 看大門的楊伯正在洗漱，看到了第一早到的伍紹富，不敢相信地打開了廠門。</br> 伍紹富把手里的煙頭扔在地下，狠狠地踩了一腳，推著自行車，進了廠門。</br> “伍主管，今天吹的什么風？”楊伯一邊把大門全部打開，一邊不可思議地問。</br> “有點事睡不著，趕過來找松坤。”看到楊伯滿臉疑問，伍紹富看了看門衛墻上的掛鐘:早上七點鐘。</br> 平時都是八點才上班，自己整整早到了一個小時，怪不得楊伯會有疑問。</br> 平時楊伯都是七點半才開廠門，工人七點四十左右才陸陸續續進廠。</br> “你這么早，廠長也不會在啊。”看到早了半小時的伍紹富，楊伯又折回去洗漱。</br> 伍紹富把自行車停在了車棚里，蹲在廠門前的臺階上，又點上了一根煙。</br> 伍松坤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現在自己嫌棄他廠里工資少，想去深圳賺大錢，伍紹富都覺得這口不好開。</br> 好在廠不是伍松坤一個人的，他還有合伙人，如果是他自己的，他就這樣走的話，是說不過去的。</br> 昨夜一整夜，李靜都在興奮地收拾著行李，不停地跟他叨念著去深圳后每個人的變化。</br> 她說如果他不去深圳，只有她一個人去的話，估計兩年后回來，伍紹富都要認不得她了。</br> 她昨晚跟伍紹富說了，如果松坤不答應他離職，那他就留在家里，照顧老人孩子，順便報答伍松坤的知遇之恩吧。</br> 就她自己一個人，到深圳投奔伍帆去。</br> 雖說伍帆是鄰居，也是信得過的兄弟，可是一個女人到深圳去，伍紹富還是覺得放不下心。</br> 畢竟深圳大城市，花花世界呢。</br> 如果今天松坤不同意，伍紹富也想今天晚上回去，做做李靜的思想工作。</br> 等這邊伍松坤找到合適的人選了，他再離職跟李靜一起去深圳。</br> 他知道要說服李靜是有多難，可是一個女人去闖，他始終還是無法放心。</br> 在他抽兩三根煙后，廠門口陸陸續續有工人進來了。</br> 楊伯也已吃好了早餐，滿臉笑容地穩坐在門衛室，看著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進廠門。</br> 伍紹富站在臺階上，緊張地朝大門看。</br> 他已經想好了跟伍松坤怎么講了，他迫切地在等伍松坤的出現。</br> 七點四十八分，伍松坤的自行車，騎進了廠門。</br> 伍紹富飛一般的跑下臺階，迎了過去。</br> 伍松坤一邊車子推進車棚，一邊疑惑地看著伍紹富。</br> “松坤，我想跟你商量商量。”伍紹富已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了，他鼓足了勇氣跟伍松坤說。</br> “什么事？”看到伍紹富緊張地臉都漲紅，伍松坤感覺到事應該不小。</br> 他來問自己借錢買房子那會，也不見他如此激動。</br> 看來碰到大事了，要不他不會連臉都漲紅了。</br> 從小跟伍紹富玩到大的伍松坤，不等伍紹富脫褲子，他就已經知道他是拉屎還是拉尿了。</br> “松坤，我也實在難以開口，只是我現在家里的情況，你是清楚。”伍紹富本來都組織好了的句子，真的開口了，卻難為情了起來。</br> “直說吧，我們都幾十年老友了，還有什么不能說的？”看到伍紹富吞吞吐吐的樣子，伍松坤都已經急死了。</br> “買了房子以后，欠了你的五千元。王小清的一萬元，還有我老爹的兩千元，兩個孩子都還在讀書，靠我這點工資，想還清賬不知道何年何月。”伍紹富不敢看伍松坤，先把家里的難都對伍松坤說了出來。</br> “這些情況我都知道？你想加工資？”聽到伍紹富說靠自己這點工資不知道何年何月還清債，伍松坤其實心里是有點生氣的。</br> 真是人心不足，他為了照顧他，已經比廠里的普通工人多出將近百分之五十的工資了，他還嫌少？</br> “你誤會了，我不是要求加工資，你給我的工資已經夠多了，我一直很感激。”伍紹富已經跟伍松坤走進了他的辦公室。</br> 跟伍松坤合資的另外一位廠長還沒到，伍紹富在伍松坤的對面椅子上坐了下來。</br> “哪是？”聽到伍紹富說不是要加工資，伍松坤也一時摸不著頭頭腦了。</br> “昨天伍小五從伍帆那邊回來了，帶回來一個信息，說在伍帆廠里，去包裝部一個月可以拿到一千塊錢的工資，李靜聽完心動了，讓我來跟你商量，我可不可以離職去深圳？”說到離職，伍紹富不敢直看伍松坤的眼睛。</br> “好事啊紹富，你知道我這邊廠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也知道你家的難，可是你這個工資，已經是我最大的權限了，如果伍帆那邊真的可以拿到一千塊，我是支持你去的，畢竟一個月頂我這邊兩個半月。”伍松坤也是爽快人，聽到伍帆那邊有高工資，他是支持伍紹富去深圳的。</br> 雖然說是在他的廠，可是廠里還有另外的股東，他已經以最大的權限，給伍紹富申請到最高的工資了。</br> “你同意我去？”看到伍松坤滿臉笑容，說的也很誠懇，伍紹富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br> “紹富，我也知道你的家庭情況，如果按照在我這邊的工資，想還清債務，真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如果去深圳，那就不一樣的，一個月一千，你一年最起碼可以剩八千塊錢。”伍松坤也是真真切切地為伍紹富著想。</br> “松坤，謝謝你，你知道我是鼓足了勇氣，才敢跟你說這事嗎？我以為你不支持我去的。”伍紹富站了起來，拉著伍松坤的手，久久不放。</br> 正說著，另外一位廠長走了進來：“倆個老男人拉拉扯扯的，你們干啥壞事啦？”</br> 看到他們的手拉在一起，另外一位廠長開起了玩笑。</br> “沒有，沒有，呵呵，我先回車間了。”看到伍松坤也答應了，正好另外一位廠長也來了，伍紹富趕緊起身回了車間。</br> 無論什么時候要走，最后一班崗還是要站好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