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后又過了一段時日,虞穗穗每天吃得好睡得香,完全沒有被謝容景的態度影響到。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沒那么在乎,就像一個不及格的學渣,講道理是該稍稍有點emo,可一想到所有人在這位面前都是一視同仁的零分,她就……一下子釋然了。
要怪就怪謝老師出題太難,虞穗穗癱在躺椅上吃著水果,咸適地翻了翻身,百無聊賴地想著。
這是她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發呆。
累了就直接睡過去,醒了后看心情翻兩頁話本,彈兩首曲子,舒舒服服混過一天。
“托大小姐的福,屬下這個月靈石又漲了!”
門外牛執事的聲音。
……當然,偶爾也需要應付一下來拜訪的裴林和牛執事。
裴林還好,他主要是來蹭琴聽的,聽琴的時候安安靜靜,若是沒趕上虞穗穗彈琴,他就默默幫白霜他們干點活,很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識。
牛執事就不一樣了,他的話比誰都多,每次拜訪不僅要送禮物,還要對大小姐進行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的贊美。
今天也不例外。
牛執事喜氣洋洋地分享了他升職加薪的好消息,并把功勞都推給了大小姐。
他現在每月拿三百塊靈石,來時滿面紅光,恨不能開口叫虞穗穗一聲爹。
“真多呀。”白霜羨慕道:“執事大人真厲害,我每月只有十五塊靈石。”
虞穗穗疑惑:“怎么這么少?”
她還以為南峰人普遍工資高來著。
白霜不好意思地撓頭:“沒有的呀小姐,我們做侍女的,最高也只有二十塊靈石……我已經算多的了。”
原來如此,虞穗穗明白了。
比起事業編裴林和公務員牛執事,侍女和雜役這種服務行業上班時間久、工資低,假期還少。
既然這樣,那就努力換個有前途的職業吧。
虞穗穗想想覺得是這么個道理,“要不,你們先考個內門弟子?”
白霜只當大小姐在開玩笑:“小姐,我們只想一直待在你身邊。”
嗯?這可不行。
虞穗穗大搖其頭。
她要不了幾個月就要回去了,萬一這群小侍女們遇到了脾氣不好的長老或者堂主,連辭職都難。
說起來,既然能給謝容景秘籍,那自然也能給屬下們秘籍,讓她們自己修煉。
虞穗穗覺得好有道理!
藏書閣的那兩名看守自從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竟一次也沒敢收她的靈石,每次都讓她想看多久看多久,想借幾本借幾本,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牛執事先前以為他們要和自己搶大小姐面前紅人(自封)的位置,還和他們大吵過一架。
現成的羊毛不薅白不薅,虞穗穗當即決定:親自帶著小侍女們去挑秘籍——反正也不要錢。
在家躺了這么久,出去轉轉也有益身心健康。
她拿定主意,當即便帶著大家浩浩蕩蕩出門。
虞穗穗在前面走,一群小侍女在后面亦步亦趨跟著,場面一度非常壯觀,引起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
她們中的大部分人和先前的虞穗穗一樣,一次也沒來過藏書閣,看到這棟華麗的八角塔樓,不禁露出了驚嘆的目光。
等到實實在在摸到屬于自己的秘籍時,她們臉上的表情已經能用喜極而泣來形容了。
回到竹意居,小侍女們排成一個長條條,千恩萬謝,非常之感動。
虞穗穗同樣也很感動。
這……這也太乖了吧!
見慣了事多的謝容景,再看著這群可愛聽話還懂事的屬下,不禁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真希望大反派能稍微學著點:)
她沒來由地想到一兩個月前帶給謝容景的竹簡。
這中間,她曾讓牛執事去看過一次,得到的回答是——那卷陣修秘籍還好好放在屋檐處,可見對方連碰都沒碰一下。
可能……這就是學霸的特權吧。或許他并不需要這本秘籍?誰知道呢。
虞穗穗剛把謝容景從腦海里趕走,便聽到牛執事一聲大喝。
“不能謝!”
為什么?
一院子的小侍女連帶著虞穗穗都好奇地看著他。
牛執事張口結舌。
這段時日,大小姐一次也沒有去看過魔種,雖讓他去看了一回,但也并未讓他再給魔種捎任何的東西。
莫非是分手了?吵架了?徹底不聯系了?
牛執事的腦子里已經有了三百篇愛情話本,可當著大小姐的面,他一個字都不敢提。
不僅如此,他憑著優秀的抱大腿素養和豐富的文學造詣,連[謝容景]這三個字都沒從他的嘴巴里蹦出來過。
想夸大小姐“容光煥發”,就用“光彩照人”代替;
感慨“良辰美景”,就用“大好時光”代替。
他那么小心、那么謹慎才不觸大小姐的雷點,這群小丫頭片子還在這里說謝謝,謝你個頭啊謝。
虞穗穗:?
老牛這是怎么了?
牛執事急的抓耳撓腮,而她則是一頭霧水。
好在奇怪的氣氛并未持續太久。
篤篤篤——
有人在輕叩院門。
白霜打開門,外面站著兩位捧著金色盒子的仙童。
他們一男一女,看上去都是八九歲的年齡,扎著兩個小啾啾,生的玉雪可愛,像過年時門上貼的那種福娃。
“我們是天光殿的仙童。”小女孩開口道。
小男孩則是捧起盒子,遞在虞穗穗面前,“門派慶典將至,這是掌門大人親自為您準備的。”
然后虞穗穗就想起來了。
噢,還有個爹。
這個爹太沒存在感,她都穿來好幾個月了,連面都沒見過。
她無可無不可地接過這套華美的羽線錦裙,還未展開,便被上面璀璨的寶石和亮晶晶的金線晃花了眼睛。
嗯……這個爹的審美,著實有些一言難盡。
至于門派慶典,湊湊熱鬧也不是不可以,還沒見過仙俠世界的慶典呢。
不比她的悠哉,屬下們則是進入了緊張的準備環節,更多的是替大小姐準備配套的頭飾和鞋履。
“那根銀鳳鏤花長簪不錯,很配掌門大人送來的衣服。”
“可是小姐是不是不適合這種老成的打扮?要說的話,我覺得小姐戴紫玉蝴蝶流蘇簪超好看。”
“對了!記得小姐說過喜歡鈴蘭步搖耶,那個好像也不錯……”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偶爾還摻和著幾句牛執事的直男發言,在陽光燦爛的午后,格外讓人昏昏欲睡。
虞穗穗繼續爬上她的躺椅,悠閑地進入夢鄉。
*
三天后,慶典當日。
不到四更天,院里已經燈火通明。
作為大小姐,虞穗穗獲得了比屬下們多睡一個時辰的權利——盡管如此,當她被喚醒時,外面的天還是灰蒙蒙的。
她沒有睡夠,將頭埋在被子里擺爛。
“我不去了,一定要去的話,你們把床一起抬走吧。”
“使不得呀,小姐。”白霜道:“若是你不到場,掌門大人定會為難的。”
這倒是實話。
原主她爹確實相當重視門派內的各種大會,這是虞穗穗翻記憶時看到的。
哪怕原主有一次靈氣滯澀病得站都站不穩,也會聽她爹的話,在會上露一露臉。
罷了罷了,就當不ooc吧。
虞穗穗于是將枕頭裝進儲物袋里,決定到了慶典上再睡覺,給她爹一個面子。
天邊第一抹晨光出現時,遠方隨之傳來一道嘹亮的鳳鳴聲。
虞穗穗恰好梳妝完畢,從窗臺向外望去,只見天空中翱翔著一只巨大的紅色鳥類,展開的羽毛帶著金邊,身后拖著三條長長的鎏金尾羽,在朝陽映照下閃閃發光。
這只大鳥身旁還環繞著各種各樣的鳥,天空中呈現出一道道祥云,就連靈氣也比往日濃郁數十倍。
“百鳥朝鳳,這是喜兆!”白霜激動得語無倫次:“每次門派慶典都是這樣,我們天照門果真有天道庇佑!”
……
虞穗穗持懷疑態度。
她是大小姐,了解的比侍女和弟子們都多一些。
首先這只紅鳥是丹雀,不是鳳凰。現在哪兒還有真正的鳳凰?
只是她爹從未出來辟過謠,任憑門下弟子們指鹿為馬……指雀為凰。
然后,這些祥云也是人工的,由高重的靈修長老將靈氣凝結成水霧,再修飾一下掛在天邊,就成了朵朵看起來逼格很高的祥云。
最后……今天的靈氣之所以這么充沛,也是因為將地下的靈脈打開而已,和天道更是沒有絲毫關系。
想到這里,她突然就對后續接踵而來的奇觀們都失去了興趣——反正差不多都是這個類型,寫作純天然讀作人工造景,放在現代是會被315反復報導的。
更重要的是,天照門未來會被謝容景幾乎全滅掉,實在看不出哪里“被天道庇佑”。
也不知道謝容景現在在干嘛。
*
迎著朝陽,虞穗穗踏上四匹天馬拉的轎輦。
轎輦通體由一種似玉又似木的不知名材料制成,顏色類似于五彩斑斕的黑,上面又是金石暖玉又是雪紗流蘇,一看就很貴。
這就是虞穗穗不喜歡乘這種飛行器的緣由。
它實在太麻煩了,出門前要準備半個時辰,回來后又要小心保養擦拭許久,虞穗穗瞇著眼睛在轎中打瞌睡時,分外懷念她的飛劍。
不得不說,貴也有貴的道理。
她這邊還沒打個盹,那邊白霜就已雀躍著說:“小姐小姐,我們到了!”
門派慶典在天照門最大的廣場上舉辦,身后就是雍容華貴的正殿,此時太陽剛剛升起,九十九根擎天柱交相輝映,熠熠生輝。
先前這種場合,原主都是坐在看臺最里層的中心位置。
虞穗穗心下了然,提著裙擺款款走下轎輦。
接著,她就聽到一陣陣不明顯的吸氣聲。
她這張臉無疑是好看的,在沒有盛裝打扮時,更像偏清純系的鄰家漂亮妹妹,還是我見猶憐那款。
只是現在,她畫著完美的妝容,挽著繁復的發髻,提著華麗的大裙擺,整個人就像陳列在櫥窗中的精致洋娃娃——還是全球限量版。
虞穗穗很沒有誠意的在心中給她爹道歉。
您老人家的眼光還是蠻好的,至少這條裙子,很適合在這種金光閃閃的場面上
從小美女變成了大美女,幾個認識原主的弟子紛紛上前。
“大小姐好久不見,最近身體可好些了?”
這是個噓寒問暖的。
“上次一見還是兩年前了,穗穗,我好想你呀,也想念我們一起手拉手挑裙子的日子。”
這是個套近乎的。
“一直聽聞大小姐身體抱恙,在下上月特地去南海尋了一塊暖玉,晚些時候便派人獻給大小姐。”
這是個甜言蜜語的。
“在下定會為小姐尋到最好的醫修,穗穗小姐請放心!”
這是個畫餅的。
虞穗穗按照大小姐該有的樣子——矜持地抬起下巴,禮貌地對每個人淺淺點頭微笑。
當大小姐,原來這么無聊的嗎。
這些人說的話她連標點符號都不信,嘴上情真意切,但從她穿來到現在,也沒見誰來看過原主一眼。
“如果大小姐不介意的話,不知今晚是否能請您——”
虞穗穗安靜聽完,神情溫和而又疏離:“不用,謝謝。”
她突然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有點熟悉。
謝容景不發瘋的時候,就是這副客客氣氣又溫和知禮的模樣。
他也會對著你笑,卻始終保持著若有似無的邊界感。
你以為是站在離他很近的地方,隔著的其實是咫尺天涯。
想到這里,她的左眼皮突兀地跳動了一下。
不太對勁,她今天總是會想到謝容景。
想到自己離譜的直覺,虞穗穗警覺地環視四周。
她的身旁坐著看起來很年輕的核心弟子和長老們的后代,里面美女也很多,還是各種風格的美女應有盡有,每個美女身旁都偶爾會有一兩個男修駐足搭訕,很像大型非誠勿擾現場。
看起來并沒什么問題,還沒等她松口氣,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大反派果然出現在了這里。
他不在中心層,而是在二層觀戰臺,同執法堂的人站在一起,身旁還有那個很會氣人的藍衣符修。
謝容景一身青衣,頭上還戴了一只配套的玉冠,穿得玉樹臨風,表情卻淡淡的,又拽又厭世,像人人都欠了他五百萬靈石。
虞穗穗剛松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不是跟他講過不用來了嗎?
虞穗穗決定問清楚,提著裙擺一步步向謝容景走去。
人們的視線追隨著他們高貴的、宛如璀璨珍珠的大小姐,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相比之下,執法堂倒是知道一二,堂主朝藍衣符修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刻心領神會,起身上前攔住虞穗穗。
“大小——”
“讓開。”
藍衣符修被打斷也沒惱,笑瞇瞇道:“您不可以再往前面走了。”
緊接著,虞穗穗就感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阻止她再邁進一步,仿佛身前多了堵看不見的空氣墻。
【如果大小姐您在眾目睽睽下與魔種交好,會叫人很難做的。】
虞穗穗看向藍衣符修,對方的嘴并沒有動,這句話是直接出現在她腦子里的。
是傳說中的傳音入密?
她此時無心深究這些,拿出了十成十的大小姐氣勢:“你敢對我用符術?”
“失禮了。”藍衣符修禮數周全:“吉時已到,慶典將至,請大小姐落座。”
虞穗穗環視四周,無數修士正好奇地望向這邊,現在的確不是同執法堂爭辯的好時機。
方才她一通操作吸引了諸多目光,可直到現在,謝容景才給她一個眼神。
淡淡的,像在看陌生人。
他只是輕輕看了一眼,又意興闌珊地偏過頭去。
視線相對的那一瞬間,虞穗穗發現謝容景的額前隱約閃爍著一粒粒金色光點,連起來似乎……是一個符咒?
不用說,又是執法堂整出的新活。
很好,她的摸魚時間又要中止了。
虞穗穗很想問:你們執法堂,真的不是天照門對家派來的臥底嗎?
案子查不了幾個,但在搞騷操作和作死這方面,執法堂從不會讓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