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楊華似乎也感覺到了一絲危險，大聲地催促著眾人。
    隊(duì)中眾人已累得渾身是汗，很多人都熱得摘下頭盔，大股熱氣蒸騰而起，兵器和盔甲相互撞擊，出清脆的聲響。
    傷兵們在大聲哀號，間夾著趙明堂南腔北調(diào)的咒罵聲。
    “都頭，我軍大勝，怎么還這般趕路？”古松大口地喘息，一低頭，“哇！”一聲吐了一口黃水。
    “上馬。”楊化從馬背上跳下來，將韁繩扔到他手里，嘿嘿一笑，說，“若我是兀術(shù)，只怕不會甘心就此失敗。你說，他若現(xiàn)在突然殺過來，會是何等的光景？”
    “殺回馬槍？”古松看了看周圍疲憊欲死的眾人，嚇了一大跳，吐了一口唾沫，直起腰，“如果那樣，我等……”說到這里，他下上牙不住打架，出清脆的磕擊聲。
    楊華沉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北面全是女真人，一不留神就會同他們的斥候遭遇，還是快點(diǎn)走吧。”
    “那是，那是。”古松不住點(diǎn)頭。
    太陽已經(jīng)升得老高，卻絲毫感覺到不一絲暖意。
    雪地明晃晃一片，白得讓人睜不開眼睛。但遠(yuǎn)方卻有更亮的閃光。
    沉悶的馬蹄聲轟隆而來，如同滿山檑木順坡而下。
    大地在顫抖。地上地積雪微微起伏。浮雪波浪一樣顛簸。很快結(jié)成細(xì)微地雪粒在雪面上滾動。
    一片金屬地汪洋在遠(yuǎn)方泛濫。
    流光四溢。
    連天上地日光也在這片蕩漾地金屬海潮中黯然失色了。
    “什么東西？”眾人都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這難得一見地奇景。古松像是被人當(dāng)胸打了一拳。差點(diǎn)從馬上一頭栽了下來。良久才帶著哭腔大叫：“重騎兵。我們地重騎兵！我們禁軍地主力精銳。”他一張臉頓時變得通紅。渾身打擺子一樣哆嗦起來。
    仔細(xì)清點(diǎn)數(shù)目。對面起碼有一千重騎。一跑起來。簡直是銳不可擋。
    楊華伸手扶了他一把，心中也被這片奇景給震撼住了。自從穿越以來，他一直都在何灌將軍麾下效力，也經(jīng)歷過河北戰(zhàn)場的血雨醒風(fēng)，見過大場面。宋金攻遼之戰(zhàn)結(jié)束之后，他才同何灌將軍的軍隊(duì)一起被編入京畿禁軍，在此之前，他也沒見過傳說中的禁軍主力騎兵。遼人的騎兵他也見識過，但是遼人騎兵海嘯一般的攻勢給宋軍很大的殺傷力。可同眼前這支鋼鐵怪物相比，遼國人的騎兵簡直就是一群粗陋的玩具。
    “***，誰說宋軍都是一群垃圾。這……這簡直就是一支裝甲集團(tuán)軍嘛！”楊華喃喃地說。這一千重騎兵在戰(zhàn)場上一旦沖起來，就算有兩萬步兵也抵擋不住，強(qiáng)，真的是太強(qiáng)了！
    金屬的洪流涌來，度并不快，但那種沉重的壓迫感卻如大錘一般敲在心頭，每一擊都像是要把人身上的熱血從心臟里擠壓出來。
    所有的戰(zhàn)士都目瞪口呆地站著。
    “掌旗啦！”趙明堂失態(tài)地大叫，手中那面紅色旗幟連連揮舞，旗上，浴血的三足烏在冷風(fēng)中激烈地飛翔。
    可對面的禁軍重騎兵不理不睬，依舊驕傲而沉默地逼近。
    須臾，鋼鐵潮水在一聲長號聲中將楊華部整個地裹在其中。
    銀白的長槍，銀白的鎧甲，如云一般在頭頂呼嘯的旗幟。沉默不語的騎兵，戰(zhàn)馬鼻中的噴出的白氣，鎧甲的轟鳴，聽得人皮膚上暴起一層堅硬雞皮疙瘩。
    楊華貪婪地看著這只用金錢喂養(yǎng)出來的戰(zhàn)爭怪獸，心中有大股**涌動。給我一千這樣的軍隊(duì)，我就縱橫天下。是的，只要給我一千。
    定了定神，他仔細(xì)地端詳著這支傳說中的軍隊(duì)。
    因?yàn)楸彼蔚膽?zhàn)馬產(chǎn)地都落入北方草原民族手里，北宋軍隊(duì)?wèi)?zhàn)馬極其匱乏。因此，有宋以來，歷一百多年，宋軍也不過積攢起三萬多匹軍馬。其中，兩萬多匹都集中在京畿禁軍手里。而這兩萬軍馬馬中真正能夠用來組建重騎兵的也不過七千。這次過河阻擊女真人，都被梁方平帶來了。
    因?yàn)閼?zhàn)馬珍貴，宋軍對馬匹的保護(hù)也是極好。渾身上下都包裹著馬甲，只露出雙眼和四蹄。馬帶著亮光閃閃的馬半臉廉，上面還囂張地插了一排紅色的鳥羽。馬身上的馬身甲都用生牛皮制成，嵌了兩千多片厚實(shí)的鐵葉子。
    不但戰(zhàn)馬如此，馬背上的騎士也一身鐵鎧。
    這樣厚實(shí)的裝備，一遇到金人的箭雨也不過被射出幾點(diǎn)火星。
    可惜，這支軍隊(duì)很快就要在黃河以北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丟個精光。到后來，北宋戰(zhàn)馬損失殆盡，靖康之后，因?yàn)槿瘪R，宋軍一直處于守勢，不得以與金人在江淮對持。直到岳飛橫空出世，虜獲大量女真軍馬之后才開始反攻，最后取得郾城大捷。
    因此，精銳騎兵至少在火器大量裝備軍隊(duì)之前一直都是決定戰(zhàn)場生死勝負(fù)的關(guān)鍵。
    恨不能生于漢武之時，十萬騎兵兩路北上攻擊匈奴，哪是何等的光景？
    雪亮的鐵騎兵刺得楊華眼睛一陣疼，他迎上去，大聲喊道：“我是禁衛(wèi)軍龍衛(wèi)軍右?guī)⒁碜鬆I都頭楊華，來的是哪一位將軍？”
    沒有人回答他的提問，滾滾鐵流在身前分開，瞬間將這幾十殘兵吞沒了。
    大量的軍馬在身邊奔過，一步步收縮，將楊華等人一步步向里擠。片刻，這幾十人被擠著一堆，所有人都面帶恐怖，不住大叫：“是自己人！”
    終于有人回話了，一個騎兵驕傲地?fù)P了揚(yáng)下巴，“丟掉手中武器，否則殺無赦！”
    “混蛋，我們也是禁軍！”馬背上的古松終于憤怒了。
    “扔掉武器。”楊華冷冷下令，率先扔掉手中長矛。
    “光當(dāng)！”不斷有人丟下手中刀槍，但所有人臉上都是一片羞惱。
    見楊華等人空著手，那個騎兵終于露出一絲笑容，扭頭向后，“林押官，來認(rèn)一下人。“
    “都頭，我回來了。”一人跳下馬哭叫和沖了過來，單膝跪地，正是先前去大營討救兵的林押官。
    他大聲號哭，“都頭，我以為再見不到你們了。看弟兄們還在，我我我……我太高興了。”
    “小林，你他娘的是女人嗎，哭成這樣。起來。”趙明堂大罵。
    林押官道：“都頭，何灌將軍聽說你遭遇了四十騎女真騎兵，率主力過來了。”
    “哦，何將軍親自來了。”楊華有些意外，何灌是步兵司都虞候，是京畿禁軍步兵的統(tǒng)領(lǐng)，地位極高。而京畿禁軍占全國總兵力的一半，若讓到現(xiàn)代，相當(dāng)于軍委副主席、都警備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