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蘭玉初剛剛吃完晚飯,還沒散兩圈步就被一通電話叫回了辦公室。
保衛科的職員發來了一段監控錄屏來,蘭玉初看了之后,去正在晚自習的班里將蘇訶單獨叫了過來。
“哎……”蘭玉初坐在辦公室里,明天就是月考,挺多老師都在辦公室里加班,順便等著學生過來答疑,整個辦公室燈火通明。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從進來就一直半彎著腰,低著頭,看上去脾氣很好的男生。
蘭玉初有些頭疼,他調出保衛科發給他的視頻,指著畫面中的一個人問道:“蘇訶,一樓的廁所門,是你做的嗎?”
“是的。”蘇訶手撐著辦公桌,沒看視頻,干脆的點點頭,承認了:“請問老師要處分我嗎?”
不是處不處分的事啊。
據辦公室同事們的描述,同一時間,那個廁所里還有好幾個學生。
雖然監控顯示,那幾個學生出來后嘻嘻哈哈的,不像發生過沖突的樣子,但是由于蘇訶上學期有前科在身,還是有好幾個老師篤定,當時一定發生了暴力事件。
“你為什么要破壞那個門?”
“沒什么,當時那個門打不開,我就踹了一腳。”蘇訶聳聳肩,笑著說。
蘭玉初往后調了一點監控,指著后面出來的四人再次問道:“那你有和這四個人起沖突嗎?”
“這四個?”蘇訶瞇著眼睛看了看,轉過頭說:“沒有。”
這反應一看就是有事啊……
“沒起沖突就不用處分。”
蘭玉初嘆了口氣,從桌面上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表單:“填一下這個報損單。”
“好。”蘇訶干脆的答應,拿過桌面上的筆就開始填。
蘭玉初看著他的發頂,想到辦公室里那些猜測,忍不住問了句:“真的沒有發生什么事嗎?”
蘇訶手上動作不停,抬眼看了蘭玉初一眼,反問道:“和誰?”
“和當時衛生間里另外四個人。”
“當然沒有。”蘇訶將填好的報損單還給蘭玉初,順便附帶了一個wink,壓低聲音,用辦公室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追加了一句:“我一心只向著老師,怎么會和別人發生些什么?”
又來了……
每次和蘇訶說話,不管聊每次都會轉回這種話題。
蘭玉初已經逐漸對對方這種行為脫敏了,他接過對方填好的表單,平靜道:“這就不必了。”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確認了填的沒什么問題后,對蘇訶說道:“好了,蘇訶同學,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月考加油。”
蘇訶平時高低要再和蘭玉初貧兩句,不過他現在的確情緒不高,沒聊兩句就回教室晚自習去了。
破壞學校這件事情可大可小,不過既然蘇訶聲稱自己是因為門壞了才出此下策,蘭玉初就給他按意外處理了。
學校每年都有報損的額度,遇到學校設施意外損毀,不需要賠償,只需要填寫表格交到財務那邊就行,但是今天時間已經有些太晚,財務的老師已經下班,明天才能上交,蘭玉初將紙條對折,放進桌上的文件夾里,伸手想要關掉電腦上開著的視頻。
視屏的畫面還停在剛剛給蘇訶看的畫面上,蘭玉初剛準備點下右上角的紅叉,卻突然發現一件事。
咦?這四個學生怎么好像在哪里見過?
————
學校提供的監控分辨率只有360p,能分辨出踹門的是蘇訶都得虧了他那在學生中獨樹一幟的發型。
反復看了良久,蘭玉初還是沒回想起這四個學生到底是誰。
“蘭老師,我先走了!”
相熟的老師背起包,沖他打了個招呼,蘭玉初這才發現,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
居然已經這么晚了?
辦公室已經快要沒人了,他見狀趕緊關閉電腦,提著手提包走出了辦公室。
逃出之時,他敏銳的察覺了英語組那邊有個男老師眼中閃過了遺憾的光。
蘭玉初:“……”
只能說人生處處是危機吧……
提著包站在走廊上,蘭玉初先是去高二一班檢查了一下考場布置,桌子已經擺好了,就是有點不整齊,正好班上還有幾個學生坐在桌上聊著天,蘭玉初正好和他們一起又將考場整理了一下,整理完之后,幾人向他道了聲“老師再見”,轉身離開了教室。
蘭玉初笑著和他們道別,關上了燈,鎖好門離開了教室。
慢吞吞地走到校門口,已經九點了,保安樂呵呵的和他打招呼:“蘭老師,今天怎么這么晚啊?”
“明天月考,今天事情多一點。”蘭玉初禮貌的回答。
實際上,并不是這樣。
在辦公室待到很晚也是,幫學生整理課桌也是,蘭玉初從剛開始起就一直磨磨蹭蹭的,究其原因還是——他不是很想回家。
或者說,他有些害怕回家。
十月份,天氣雖然還不算冷,但是秋風中已經開始帶著涼意了。蘭玉初穿的不多,一陣風刮過,激的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打了個哆嗦。
家里每晚都會出現的劇情預警對于蘭玉初來說就像鈍刀子割肉,既不給個痛快的,又一直有一個威脅放在那里,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真的十分的難受。
要不……
蘭玉初用手摩挲著皮質的包帶,像是在思考著什么,保安見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對了,蘭老師,你今天不跟顧老師一起嗎?”
“嗯?我平時也不和他一起啊?”蘭玉初被問的一愣,看向保安。
保安摸了摸腦袋,有些疑惑:“不是嗎?最近你們經常這個點在校門口聊天,我還以為你們一起回家的呢。”
蘭玉初一回憶,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
不知道從哪天起,自己下晚班的時候顧笙總是開著車在門口和自己偶遇,和自己寒暄兩句,有事還會問自己要不要搭車。
蘭玉初還以為這是世界設置好的固定劇情,就像上公交車一定會刷新出一個變態一樣,只要自己有一天上了顧笙的車,就會發生車O之類的情節,沒想到對方今天居然不在。
“顧老師今天可能有事先走了吧。”蘭玉初說道:“時候不早了,我也是時候回家了。”
保安道了聲是,和蘭玉初道別后,按下控制按鈕給他開了校門。
蘭玉初騎上單車,卻沒有直接往家的方向騎去,而是在中途停在一條小街上。
這條街上有許許多多的小吃攤,晚上九點多依舊是燈火通明,人流量不小,在這里,蘭玉初不用擔心觸發什么限制。
他繞過一系列攤販,走到街旁一家五金店中,店主是個大姐,嘴里咬著牙簽,腳翹在柜臺上,店中洋溢著斗地主歡快的背景音樂聲。
蘭玉初進來,大姐眼都沒抬,一邊出了個三帶二,一邊叼著牙簽說:“歡迎光臨,要什么自己拿,上面有貼標價。”
走進店里,店頭不大,擺的東西卻不少,越往里走,越是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蘭玉初艱難的在一堆五金配件中翻找著,終于找到了自己要的東西。
一個金屬的門阻,上面的確貼著一張白色的價簽,蘭玉初拿著門阻,走到柜臺前剛準備付款,目光卻掃到了老板娘身后的四把撬棍。
蘭玉初:“嘶……”
老板娘:“怎么了,價標掉了?拿來我看看。”
“不是不是。”蘭玉初擺擺手,最終還是沒有逃脫物理學圣劍的誘惑,指著那幾根撬棍:“老板,那個撬棍,怎么賣?”
“撬棍?”老板娘回頭,單手隨手抄起被扎帶捆在一起的四把撬棍:“你要哪個?”
“就,那個吧。”蘭玉初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選擇了最大最長的那根。
“59,加上你手上那個門阻,給你抹個零頭,給90就行了。”老板娘解開扎帶,將蘭玉初選中的撬棍放到柜臺上,蘭玉初掃了碼給了錢,拿起撬棍,第一個想法就是:
好重!
比想象中還要有分量的金屬棍狀物拿在手上,意外的很有安全感。
蘭玉初決定將它放在床頭。
要是真的有人敢闖進來……
那就吃我圣劍啦!
一邊這么想著,蘭玉初一邊將兩件套固定在車前框里,騎回了家。
大晚上的一個男人拿著一根撬棍,還是挺引人矚目的,至少公寓門口的保安就多看了蘭玉初好幾眼,多虧了蘭玉初這幅長相還是相當有辨識度的,保安認出這的確是住這的租客,才放人進去。
蘭玉初就這么舉著他剛提的防身利器,坐上了電梯。
七樓很快就到了。
蘭玉初一出電梯,就聽見自己家門口有動靜。
怎么會,今天怎么這么早!
不對,是我今天回來晚了!
這一刻,蘭玉初意識到,站在自家門口的,很有可能就是最近一直騷擾自己的那個人。
公寓的房間排布是一個L字形,也就是說,對方現在不知道自己已經站在電梯口這件事。
兩個選項,一是先下樓,等一會對方走了再回家,另一個是直接去看看對方是誰。
戰or逃!
蘭玉初不是喜歡惹麻煩的人,而且打架這方面真的稀爛,但是……
我有圣劍啊!我怕個屁啊!
戰個痛!
蘭玉初雙手抓著撬棍,腳步放的很輕,一步,兩步慢慢靠近了那個轉角,對方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仍然刷拉刷拉不知道在干什么。
就是現在!
“你是誰!”
蘭玉初一個健步沖出走廊,與家門口的兩人撞了個照面。
為什么有兩個,而且一男一女?
這時他的第一想法,第二想法是——
為什么穿著警服?
兩個正在調查的警察被他的叫聲嚇了一跳,轉身,就見一個拿著撬棍的年輕人一臉呆傻的看著自己。
男警官:?
女警官:?
三人愣在原地。
最后還是女警察清了清嗓子:“額……這位同志,能先把棍子放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