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看著手機上可愛的貓貓探頭表情包，有些不爽。

　　他和蘭玉初相處一個月有余，到現在兩個人聊天還到處飛舞著黃豆臉和玫瑰花，怎么一到戴姨這里就開始用著些貓貓狗狗的表情包了？

　　還有請吃飯也是，明明自己也幫蘭老師追過逃課的學生啊，憑什么最后得到的就是那樣禮貌客氣的道謝？

　　顧笙覺得有些牙癢癢，回復道：“下周沒時間，以后有機會可以一起吃飯。”

　　回復完，他開始向上滑翻閱起蘭玉初和戴姨以前的聊天記錄。

　　大多是一些瑣碎的關心，例如“晚上記得關窗”和“附近工地開工，小心揚塵”之類的話。

　　難道蘭老師更喜歡這種日常生活的關心？

　　顧笙摸了摸下巴，決定試試。

　　第二天一早，顧笙早早就站在在學校大堂候著，和匆匆從校門口趕來的蘭玉初撞了個正著。

　　顧笙心中暗道，日常的關心。

　　他向對方揮揮手，笑著問候道：“蘭老師早啊，最近天氣轉涼，要記得多穿點衣服，不要感冒了哦！”

　　蘭玉初：“……好的，謝謝關心?！?br />
　　怎么還是這么冷淡？

　　顧笙不甘心的加了一句：“如果哪里不舒服了話，可以來保健室看看，常見藥品的話，我們這邊還是挺齊的?！?br />
　　對方的腳步加快了。

　　顧笙：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他在一邊百思不得其解，蘭玉初可是都嚇精神了。

　　本來昨晚睡的晚，今天來上班還有點困困的，顧笙這一句“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比什么咖啡都有用，直接讓蘭玉初覺得困意全無，提著公文包手腳僵硬的走了。

　　醫務室里，可是有刀槍劍戟斧鉞鉤叉?。?br />
　　那樣的地方，才不要去?。?br />
　　走出好一段，蘭玉初站在樓梯轉角悄悄探頭往回看了一眼。

　　顧笙站在原地像是在想什么，一手拖著下巴，眉頭緊皺，一副嚴肅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有些懊惱的回到了保健室。

　　蘭玉初：噫！好恐怖……

　　————

　　今天是月考第一天，三中的三個年級都在這同一天進行考試，每個老師都被分配去班里監考。監考這件事，說簡單不簡單，說難不難，主要就是看你能不能熬。

　　一天三場考試，好幾個小時，不能玩手機，要么坐在講臺凳子上，要么下來走兩圈，主打一個非常無聊。蘭玉初坐了一天，屁股都快裂了，才終于等到悅耳的收卷鈴響起。

　　終于結束了！蘭玉初內心大叫一聲好耶，隨即又補充了一句。

　　雖然明天還有一天，但這影響不了他現在的好心情。

　　學生們哀嚎著，有的還拽著卷子一角不停地追加著內容，蘭玉初清了清嗓子：“別寫了，收卷了。”

　　見學生還在緊趕慢趕，蘭玉初笑了笑：“同學，越是最后著急改的，越容易出錯哦，先交卷吧。”

　　終于等到最后幾個釘子戶都交卷了，考生們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蘭玉初清點完卷子，確認了沒有缺漏之后，抱著他們回了辦公室。物理今天還沒開考，蘭玉初今天樂得早早的下班，跟辦公室的老師們打了招呼之后提著包開心的離開了學校。

　　心情一好，蘭玉初騎車的動作都變得輕快起來。昨天解決了一件大事，今天又早早下班，蘭玉初決定好好犒賞一下自己。

　　他騎著單車，一路來到了上次抓到蘇訶他們的李記燒烤。

　　這家燒烤的確很香，上次要不是在追逃課學生和實在是囊中羞澀，蘭玉初都要饞的忍不住坐下來來上兩串了。今天正合適，時間只有五點多，工資也是前兩天新發下來的，一切都這么剛剛好，他鎖上自行車，坐到一張沒有那么靠馬路的小桌子上，沖老板找了招手。

　　“老板！我要兩串韭菜，兩串花菜，一打牛肉串！”蘭玉初道。

　　燒烤攤的老板做了這么多年生意，除了一手廚藝，就是記性好，就算同時有十幾桌客人，他都能清楚的記得每桌人點了什么。蘭玉初上次來的時候是在是“興師動眾”，老板也當然沒忘了他，呵呵笑道：“這不是三中的老師嗎？今天不是來逮學生的吧？”

　　蘭玉初也想起自己上次來這里時的囧狀，被他調侃的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說：“沒，今天就我一個?！?br />
　　“好嘞，現在就幫您烤上。”老板從一旁攤子上撿出蘭玉初點的菜，放到炭火上，很快，食材烘烤的香味就傳了過來。

　　燒烤攤最忙的時候一般在晚上九點往后，現在剛剛下午五點，人還不算很多，老板手上活少，很快就將蘭玉初點的菜烤好了，放在一個大鐵盤上，邊上撒了點佐料，端了過去。

　　“謝謝?！碧m玉初道。

　　李記燒烤不愧被譽為三中學子的另一個食堂，不管從賣相還是口味，這里的燒烤都是一絕。

　　蘭玉初一串接一串停不下來，烤肉咸香的味道在嘴里爆開，剛吃還不覺得，連續吃了兩三串，便開始覺得嘴里有點渴，蘭玉初環顧四周，看見燒烤攤后的店面里有一個掛著開瓶器的冰箱，里面裝著許多玻璃瓶的飲料，冰箱門上貼著寫著“自取”的紙條，和一張寫著各個種類飲料的價格的表單。

　　蘭玉初走過去，拿了一瓶玻璃瓶裝的可樂，用冰箱上的起子將蓋子撅開，插上吸管，放在桌子上。

　　這就對味了。

　　他滿意的點點頭。

　　蘭玉初吃飯慢，從傍晚一直坐到了天色擦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揪張紙擦擦嘴，打了個飽嗝，站了起來。剛準備買單，意外發生了。

　　“哎呦！我靠。”一個青年一不小心絆倒桌子腿，打了個踉蹌，差點摔倒。

　　蘭玉初的桌子就沒這么幸運了，堆在盤子里的簽子被撞的散了一地，盤子也一震，玻璃可樂瓶滾到地上，萬幸沒有碎，只是咕嚕咕嚕滾出一段距離。

　　蘭玉初趕緊追過去撿，本以為撞到桌子的青年應該也會幫幫忙，沒想到對方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不僅沒有幫著收拾，反而一腳將瓶子踢遠了，玻璃瓶撞在馬路牙子上，徹底碎了。

　　蘭玉初皺眉，站了起來，抬頭想要跟面前的幾人對峙時，卻在這群人中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清瘦的少年微微彎著腰，縮在幾人身后，一副懦弱可欺的樣子，正是蘭玉初尋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林凡。

　　蘭玉初脫口而出：“林凡？”

　　林凡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渾身一震，怯怯的往蘭玉初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是……”

　　“你熟人？”

　　他的話沒說完，為首的青年已經一手按在蘭玉初的肩膀上：“呦，這位小哥認識林凡，那也是有緣分，一起吃頓飯？”

　　青年整個人突然掛上來，身上有股嗆人的煙味，蘭玉初被壓的一矮，趕緊閃開對方的胳膊。

　　他一向不喜歡這種突然的肢體接觸，加上身上沾上了煙味，下意識的拍了拍衣服。

　　青年看見這個動作，極為不快：“裝什么潔癖?！?br />
　　蘭玉初聞言看了他一眼，突然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即視感，眼鏡后的眼鏡微微瞇起。

　　這四個家伙，好像也在哪里見過。

　　等等，這不是昨天監控里那四個人嗎？

　　蘭玉初一下子全聯想起來了，昨天看監控時的熟悉感正式來自于兩個星期前奶茶店的那一次見面，不過自己當時被林凡的名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才沒好好留意這幾個青年的長相。

　　今天并不是三中放學的日子，也就是說……

　　“你們幾個是三中的？”蘭玉初抱起手，嚴肅的問道。

　　“是又怎么樣？”青年不屑道：“你對三中的有什么看法嗎？”

　　蘭玉初沒理他的挑釁，在教師群里發了條消息，繼續道：“今天不是休息日，私自離校，是要通報批評的?！?br />
　　“你管的還挺多！”另一個青年擼了擼袖子，幾個人圍了上來，看上去像是想要動手。

　　李記老板趕緊走過來勸架：“哎哎！各位，有什么事好好說嗎！沒必要動手?！?br />
　　蘭玉初站在老板身后，看了眼手機，道：“高二五班袁瀚，錢鄭文，九班郭楊，七班姜嚴，是你們吧？”

　　“哈？你……你怎么知道？”袁瀚聽見他準確無誤的報出自己的名字，有些慌了神。

　　“你們各自的班主任已經在聯系你們的家長了，我建議你們現在回校，和他們好好解釋一下離校的原因，以及……”蘭玉初冷冷看了他們一眼：“好好構思一下檢討該怎么寫吧。”

　　話音剛落，一個青年的口袋一震，他拿出來接通，一聲婦女的怒吼從聽筒傳出，沒開免提都讓在場所有人聽的清清楚楚。

　　“操，是我媽。”青年罵了一聲：“這家伙說的好像是真的，班主任他們好像已經給咱們家長打電話了。”

　　“媽的?！?br />
　　幾人見事不妙，趕緊溜了，留蘭玉初，林凡和老板三人站在原地。

　　老板先嘆了口氣，轉身回店面里拿了掃把和簸箕，將地面上的一片狼藉收拾收拾，蘭玉初想上來幫忙，被老板拒絕了。

　　“不用不用，我一下子就收拾完了?！崩习宓溃钟行┺揶淼溃骸敖裉炖蠋熢趺从肿兂蓙泶W生的了?！?br />
　　蘭玉初無奈的笑笑：“讓您見笑了?！?br />
　　自那幾個青年離開，林凡就一直無措的站在原地，聽見老板和蘭玉初的對話，眼神有些慌亂。

　　蘭玉初這時候正好付完款，轉向他，溫和道：“對了，這位是，林凡同學吧。”

　　“我有一件事情想再問問你，請問你現在方便嗎？”

　　他的態度很好，但是林凡看上去卻沒有被安撫到，他的反應看起來相當的過激：“我什么都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想走，蘭玉初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同學等等?！?br />
　　林凡一把甩開他的手，有些色厲內荏道：“老師您干什么！我現在已經不在三中了！”

　　為什么這么害怕？

　　蘭玉初不解，但是為了防止觸犯對方的隱私，他還是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用更加溫和的態度道“你別害怕，林凡同學，我理解你現在可能不想說一些事?！?br />
　　蘭玉初用另一只手快速的在一張紙巾上寫了點什么，他轉身，將寫著自己電話的紙巾遞給了林凡：“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你什么時候改變主意了，或者遇到麻煩了，可以聯系我。”

　　他說著，放開了手。

　　林凡看了蘭玉初一眼，猶豫良久。

　　最終，他伸手拿過紙巾，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