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飯桌上,陸淮本以為也就祁家的人。
反正他以前吃飯的時候袁二他們幾乎都是一起吃的,只不過不同桌而已。
祁家下人跟主人吃飯不分時間,他也早就習慣了。
可是今日的飯桌上,他卻碰見了兩個不應該,或者說絕對不可能出現在祁家的人。
陸淮看著嚴老跟秦老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心下一陣疑惑。xしēωēй.coΜ
一個前太子太傅,一個是皇子師,不是說兩人不和嘛,為什么看著挺和諧的。
陸淮以前為了打消皇帝對陸家的忌憚,幾乎不關心京城里大臣們的人際網。
很多事情他也只是聽阿布跟下人們胡說的。
秦夫子跟嚴夫子兩人從一進飯廳,就開始低著頭埋頭干飯,似乎是餓了幾年肚子的黑礦工一樣。
“陸大人,這兩位是長卿結識的老友,請回來給孩子們授課的,這位是嚴夫子,這位是秦夫子。”
祁父指著桌上只顧著吃飯的兩人給陸淮介紹。
可是祁父的介紹卻讓陸淮滿肚子疑惑,祁長卿在西北好幾年,連跟著他大哥回京都是因為身體原因。
他哪里來的機會結識這兩位?
更何況,大寶幾個孩子上學不會送到鎮上的書院嗎?
或者嫌棄鎮上不好,也可以送去安陽書院呀,讓這兩位教三個小童,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在陸淮腦海一閃而過。
他如流應對,“晚輩見過兩位夫子!”
“好,好。”
秦夫子跟嚴夫子只答應了句好,連頭都沒有抬,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陸淮一眼。
祁父聽你的陸淮的自稱,臉上都是笑意,這孩子真講究,在夫子面前自稱晚輩,看來家風是真好。
“我是陸家的陸淮,在安陽縣做縣令。”
“陸大人好,多吃點飯,年輕人能吃是福。”
陸淮看兩位夫子似乎沒有認出他,不等祁父介紹,他就自報家門,可惜,被秦夫子一句“能吃是福堵了回來。”
難道這是嫌棄他話多,讓他多吃點飯?還是人家壓根就沒有認出來他?
不過不應該啊,以他在京城的名聲,他不認識的人多,不認識他的人很少啊!
人人都道陸家幸虧有個嫡長子頂門立戶,要不然那次子就是個紈绔,恐怕陸允城一世英明就要毀在他手上了。
就他這樣的爛人,這兩位見了他不應該這樣無視的呀。
想到這,陸淮也不再多嘴,安靜的吃著飯,心里卻在想有沒有第三種可能,是這兩位夫子在假裝不認識他。
或者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在桃花村,或許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罷了,他也不是喜歡刨根問底的人,既然人家不方便那他也就順著當做不認識好了。
兩位夫子一頓飯吃的心驚膽戰的,這要是讓陸允城知道了,肯定會尋著線索查一查他們的。
陸淮也是滿腹心事的吃了一頓午飯,稍微歇了歇就去地頭上忙活去了。
今年是種植土豆的第一年,一定得打好基礎,以后云昭的百姓餓不餓肚子,災年來了能不能扛過去,全憑這些土豆跟玉米了。
接連幾日,陸淮幾乎每天都來祁家吃午飯,而韓佳人因為要去莊子上看著種莊稼,跟袁二兩人忙的腳不沾地的。
兩人除了那一日一起吃了飯,其他時間倒是再也沒有碰上。
可是有些事情偏偏還就是那么巧,陸淮在祁家用了午飯,因為基本都快種完了,只剩下了地里的收尾工作。
而祁母也看著陸淮成日在地里忙碌,心疼不已的她勒令陸淮在家里的客房休息片刻再去忙。
想到下午沒什么事情的陸淮,也就順著祁母的心意在客房睡了個午覺。
午睡起來的陸淮,不經意看見夫子給大寶留的課后作業,如何看待“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一觀點時,心里就是一個咯噔。
這兩人是想干什么,怎么會給大寶他們教授皇子學的東西。
還是這兩人教皇子太子教的失了分寸了。
連最起碼得教書授課都把握不住了?
可是當他仔細看了大寶的論述與觀點以后,他放棄了自己一開始的想法。
看來這兩人來這祁家還真是有因由的呀。
這個祁長卿,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為什么會放任,不,應該是他操縱兩位夫子給孩子們教授這些呢?
他真的只是單純的救了他大哥一命,還是救他大哥這事兒也是他有意為之的。
如果是后者的話,那這人真是太可怕了,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以自己性命為餌,惠孺人知道她身邊人是怎樣的一副面孔嗎?
想到這里,陸淮心里真的是五味雜陳,惠孺人好不容易熬出頭,家里日子好過了,可如今似乎又被卷入了另一個漩渦。
祁父送陸淮出去的時候,看著陸淮那一臉沉重,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樣子,還以為他衙門口有什么重要事情呢。
“大人要是衙門里有要事,那就趕緊去忙吧,可不能耽誤了大人的公事。”
祁父的話讓陸淮心里一陣愧疚,可是大寶寫的那幾頁文章,他想忽視都難啊!
想到祁家二老往日里對他多有照顧,陸淮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說什么。
“祁叔保重,下次我再來看你。”
陸淮話一說完就司馬離開了,祁父看著行色匆匆的陸淮,真的以為衙門里出了事,心里還一陣擔憂。
阿布看著自家公子臉上的神色,心里也是一陣狂風暴雨。
他自小被公子撿回去以后,就由公子親自教導他讀書寫字,后來跟在公子身邊做書童,可是他的學識卻一點兒不差,畢竟他家公子也是個中翹楚。
今日祁家大公子寫的那些文章,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恐怕會給祁家帶來禍端。
就連他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家公子自然想的更加深遠。
何況,兩位夫子可不是一般教書匠,給祁家孩子留的那些作業,他們會不清楚那意味著什么嗎?
很顯然,兩人都心知肚明。
不知道惠孺人是否知情呢,可那樣通透的女子,會不知道枕邊人是什么樣的嗎?
就怕他家公子想不通,到時候又為了惠孺人勞心勞力還不討好啊!
阿布看著騎在馬背上,雙目無神茫然的看著前方的公子,一陣心酸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