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霄眼看就要到御書房了,趕緊又說了幾句“萬事小心”。
在他看來,祁長卿今日怕是九死一生了。
“多謝賀大人抬愛,若是有需要,長卿一定會去府上叨擾。”
祁長卿看著賀霄,賀家滿門忠烈,除了有王家曾經的陷害在前,還有云千秋的縱容。
如今就剩下賀霄父子兩苦撐著賀家門楣。
也不知道賀家列祖列宗會不會后悔曾經扶持太祖上位。
短短幾十年的時光,賀家這一房已經沒落了。
靠近御書房,兩人不再說話,賀霄走到門口,趙德已經已經出來了。
他看著眼前一表人才的祁長卿,似乎沒有想到一個泥腿子會長了這樣的一副好相貌。
“辛苦賀大人了,祁長卿,跟咱家走吧。”
“趙總管嚴重。”
賀霄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祁長卿,見他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就退下了。
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他說再多也沒有什么用了。
祁長卿抬頭看了一眼趙德,跟在他后面一言不發的進了御書房。
這個地方總是這個死板又恰到好處。
擺件,瓷器,屏風,他閉著眼睛都能走遍的每一個角落。
先皇活著的時候是這樣,云千秋繼位以后也是這樣。
除了偶爾摔了補上來的瓷器,就連熏的香都是一樣的。
趙德將他領到皇上的正下首,轉身就去了云千秋的身邊,站在他的身后老僧入定似的一動不動。
云千秋手里正拿著一本書看,手上包扎的絹布異常的顯眼。
祁長卿眼神不經意間掃過他受傷的手,忽而低下了頭。
提起衣衫跪在地上,“草民祁長卿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祁長卿跪在地上,額頭貼在地上,地上鋪著地毯,不遠處的熏爐里龍涎香在他鼻孔之間縈繞。
靠近書案的四周四個冰鑒散發著冷氣,把外面的灼熱全部擋在門外。
御書房里冰涼的空氣讓祁長卿的腦子更加清醒。
他知道云千秋想給他個下馬威,他不開口他也就不起來,一直跪著。
反正小時候也沒有少跪,不是嗎?
無論他犯了什么錯,太后娘娘都會罰他,罰跪,罰三天不吃飯,罰他抄書,各種理由的理由,借此來羞辱他,讓他一點點變成一個廢物。
不要影響了她的寶貝大兒子能夠順利登上皇位。
可是就算云千秋坐上了皇位又能如何?
王家還不是從這歲月的長河中消失了,王太后不一樣死了嗎?
爭來爭去,不都是爭來了一捧黃土嗎?
祁長卿跪在地上,壓根就沒把皇上的小伎倆放在眼里。
云千秋放下書,看著跪在地下的人一言不發。
是條漢子,忍了這么久,終于也忍不住了嗎?
云千秋起身,向祁長卿跪著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抬起頭來,朕倒是佩服你的勇氣,敢敢在宮門口跟朕叫板。”Xιèωèи.CoM
云千秋沒有讓人起來,只是站在祁長卿的前面,低頭看著他。
祁長卿略微抬頭,看著做工精細又奢華的繡著龍爪的鞋子。
不忙不忙的說道:“皇上誤會草民了,草民只是多日未見到妻子,擔心妻子孕期多思多慮,于肚子里的孩子不利罷了。”
祁長卿沒有正面回應皇上所說的在宮門口公然與皇權對抗的事情。
只承認自己只是想念妻子了。
“倒是牙尖嘴利,不過你只是擔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擔心你的妻子嗎?這么看來你也沒有多么在意你妻子呀。”
云千秋抓住祁長卿話里的漏洞,繼續跟他打太極。
“只要孩子好著,草民的妻子就好著,對草民來說,妻子跟孩子是比草民的命還要重要的存在。”
祁長卿雖說是在跟皇上打啞謎,可是說的卻是他的心里話。
如今在這個世上,除了妻子跟孩子,他依舊是孤家寡人。
如果沒有他們,他活著跟死了也沒什么區別。
“呵呵,比你的命還重要的存在,你個泥腿子的命,跟這宮中的榮華富貴相比,又算的了什么?”
皇上的提問一句比一句犀利,祁長卿這樣的人,一個農家子,怎么會在一國之主面前骨頭這么硬。
云千秋不信邪,他要將他的一身傲骨敲碎,要讓他明白,骨氣這東西在皇權面前是最不值一提的。
“回皇上,草民的妻子是的單純的鄉下姑娘,她喜歡的就是無拘無束的生活,相比宮中的富貴生活,草民的妻子更愿意坐在莊稼地里看著天邊的彩霞。”
祁長卿的話既明了又霸道,可以說是跟皇上的問話針鋒相對了。
但是他的頭始終低著,沒有人能夠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御書房里,兩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不相上下的。
趙德聽著祁長卿著不要你牛的話,再看皇上被氣的發青的臉色。
心里默默的為祁長卿點了一根蠟。
雖然這年輕人骨頭硬,勇氣可嘉,但他在皇上跟前這樣橫,恐怕遲早都要沒命的。
“你就不怕朕殺了你?”
云千秋的目光緊緊鎖在祁長卿的后背上。
似乎想透過他的后背看清楚他的內心一樣。
“草民是皇上召喚進來接草民的妻子的,皇上是個明君。”
祁長卿忍著心里的惡心,
“哦?若是你的妻子選擇了這宮里的富貴呢,朕的后宮可是只有一個皇子。
你說哪個女人不愿意坐上那個至高之位呢?
年輕人,還是見識有限,朕跟你打個賭如何?”
云千秋看著地上的祁長卿,心思一轉,想到了一個辦法更好的羞辱他。
“草民愿聞其詳。”
祁長卿依舊低著頭跪在地上,似乎不在乎他跪多久一樣。
為了讓他輸得心服口服,云千秋毫不吝嗇的喚他起來。
“起來吧。”
皇上說完轉身走到趙德旁邊,俯身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
趙德驚訝的長大了嘴巴,看見云千秋瞪他,這才后知后覺的捂住嘴出去了。
“謝皇上!”
祁長卿不緊不慢的起身,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膝蓋,走到一旁站立。
皇上這時候也才看清楚眼前人這人的面孔。
菱角分明的輪廓、深邃絕美的眼、粉紅的薄唇、膚如凝脂、若是披上女裝,說是哪家的娘子也有人信。
但眼前這人看起來身上絲毫沒有女氣,尤其是一雙眼睛,看著聰慧又傲慢。
云千秋看著站在下首的人開口:“若是這次你輸了,朕要你的命。”
皇上一臉的勢在必得,在他面前,沒有人能傲慢的起來。
“草民若是贏了,只想帶著妻兒安穩度日。”
祁長卿依舊寸步不讓。
“呵,好,朕等著摘你腦袋。”
云千秋咬牙切齒的看著他,等會兒看看你嘴皮子還怎么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