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看著田大人跟元寶公公緊張的樣子,沉默了半響才說:“救人確是能救,只不過比較麻煩就是了,而且老夫只有五成把握。”
老大夫的話讓在場的諸人都一陣惋惜,大夫說話可是保守多了,這人大概率是沒救了。
可憐一個好好的姑娘家,竟然死相如此凄慘。
“送到老夫的醫(yī)館里去吧,老夫盡力一試,若是……”
老大夫話說到一半,抬頭看著元寶公公,他一輩子救人于危難,可不想老了老了壞了自己的名聲。
“大夫放心,只管盡力,無論結果如何,沒人怪你。”
元寶公公皺著眉頭,還是盡力寬慰老大夫。
“那走吧,差爺輕著點兒,兩人抬上走吧。”
老大夫吐了口濁氣,他是一輩子也不想沾上官府的事,只想給老百姓看看病,可如今眼睜睜的看著這人死人,他還是做不到啊。
元寶看著門板上死人一樣的女子,心里正擔憂如果人真的死了,他如何跟王妃娘娘交代。
尤其她身上的那傷,又要如何說的出口。
想到張曉梅那一身傷,果然最毒婦人心啊!
宮里的韓佳人,雖然她已經將自己當成了這個時代的人,可她曾經接受過的教育還是深刻在骨子里。
后世的人,鄰居之間,同事之間,上下級之間,矛盾頻出,大家各自斗法,可沒有誰會輕易出手要人命。
而這個時代,人命還不如一只雞金貴,不知道張曉梅此番能不能逃過一劫。
但她發(fā)自內心的問自己,愿意就這么看著她死了嗎?
不可置否,她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侄兒死去。
殺人并不是最好的報復。
如果張曉梅能活著,看到曾經嫉妒的她過得這么好,男人,孩子,至高無上的地位與殊榮,這難道不是打擊她最好的武器嗎?
為什么要讓她死了呢,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沒有了。
韓佳人自從元寶出宮以后,就一個人靠在貴妃椅上。
腦海中一直回憶桃花村的點點滴滴。
可無論她如何去想張曉梅曾經的惡毒,如何想讓她過的凄慘不好。
可她內心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告訴她,她不想讓她死。
是的,哪怕張曉梅曾經是她很討厭的那一類人。
她還是不想讓自己變得面目全非,變得不把人命當做玩樂的工具。
就如同衣深提出來的納妾法令一樣,都是為了讓人更像是一個人,而不是一部分人才是人,而大多數(shù)人一生都像是個物件一樣,一眨眼就那么沒了。
祁長卿聽到消息說韓佳人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里的時候,不放心的拋下手中的公事跑了回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著窗子旁邊的人影,喉嚨動了動。
他知道她又心軟了。
她總是這樣,跟他這樣一個殺人無數(shù)的人似乎總是不一樣的。
雖然在她面前他是一個好人,可戰(zhàn)場上的他,曾經也是敵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也許就是因為有了她的善心,所以圓通大師說的那個結局沒有出現(xiàn)吧。
祁長卿躡手躡腳的推開門,上前輕輕抱住了懷里的人。
“怎么一個人坐在這兒,也不讓人伺候,你就不怕我擔心。”
感受著身后男人結實的胸膛,讓她又安心又踏實。
可長卿的話讓她又對自己產生了更多的質疑,她的想法真的對嗎?
如果真的對,那為什么她的生活依舊前呼后擁的有人伺候?
在這樣一個禁錮了人們思想多少年的時代,她不該活的天真,還是她也是雙標的。
“長卿,我是不是很壞?”
韓佳人脫口而出的話讓祁長卿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以前的她理智,冷靜,遇事不慌不慌,從來不會跟他問這樣的問題。
他將她調了個個兒,讓她轉身跟他面對面。
“為什么要這樣說自己?”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人,這個世上,如果你是壞人,那就沒有一個好人了。”
然而,祁長卿的話,并沒有讓她感到多少安慰。
韓佳人盯著他的眼睛,“長卿,你知道嗎?我覺得自己很壞,你還記得桃花村的張曉梅嗎?”
祁長卿其實早就知道這一切,他如此張曉梅作出什么對她不利的事情。樂文小說網
就連田大人,也是他特意安頓好的。
可是此時此刻他還是假裝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祁長卿假裝回憶了半晌,這才看著她說:
“記得,我記得她老是喜歡欺負你,不過你怎么突然又說起她了?”
祁長卿狀似無意的說著,實際上元寶今天一出宮他就得到消息了。
只不過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他就沒管罷了。
難道真的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傳到宮里,還惹的妻子神思不定的?
如此說來,這張曉梅著實可恨,祁長卿這樣想的時候,周身的空氣似乎都冷了下來。
“也不是突然,是她自己找上我來求救的。”
韓佳人說著往他懷里縮了縮。
“也不知道她遇到什么困難了,那么固執(zhí)的一個人竟然會求到我跟前來。”
“說是自己恐怕命不久矣,希望能替她給桃花村捎回去五十兩銀子。”
“怎么,就這點兒事啊,你愿意就答應,不愿意就拒絕,總之沒有必要為她一個不相干的人煩惱吧。”
“還把自己一個人關到屋里,還說自己是個壞人,你可真是愛鉆牛角尖。”
祁長卿壓根就沒覺得此事有什么棘手的。
“不是的,我是聽到她快要死了的時候,心里有一種感覺,就是就是不想她死。”
“我想她活著受罪,天天看我吃香的喝辣的,天天看我活的比她好,地位比她高,讓她天天痛苦。”
韓佳人說完,悄悄抬頭,卻發(fā)現(xiàn)男人正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怎么著,她就說吧,她這樣的女人還真是有點壞女人的潛質呢。
喜歡看著敵人痛苦又不喜歡她死掉。
“你呀,承認你已經原諒她了有那么難嗎?”
“明明心軟的要死,卻偏偏要找個這樣的借口丑化自己。
傻瓜,我知道你心善,別說張曉梅了,就是任何一個人,你都不會眼睜睜看著死掉的,不是嗎?”
“可是,我”
“別可是了,我明白你,真是個小傻瓜,你夫君我餓死了,飯都沒吃呢,你就不心疼?一直說別人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