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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下一小時半。”王三坐在地板上,動也不想動,看著一直在翻看日記本的江年,忍不住問:“你究竟在找什么呀,都已經找了半個小時了?!?br />
江年手指一頓,翻到日記本最后一頁,語氣毫無起伏,“在找她留給我的東西。”
“誰?誰留給你的?你的意思是你有線索了?”聞言,王三立刻從地板上爬起來,望著江年激動道。
“沒有?!苯暾f。
他想到幻境中那個給自己指明方向的女孩,以為這里會有她留下的東西。
但很意外的是沒有。
“那你在找什么?”王三摸不著頭腦,半晌嘆了一口氣,垂著腦袋無比萎靡。
越到緊要關頭,越不想說話了。
因為他腦子里面已經開始胡思亂想自己的死法了。
還剩下那么點時間,怎么才能找到線索。
日記本被翻來覆去十幾遍也沒出現什么,江年合上日記本,蹙起眉頭往地下室走去。
“你干嘛?”王三急了,“你要走嗎?我跟你一起,別丟下我一個人啊?!?br /> 江年沒說話,王三只當他同意了,連忙跟著他一起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靜得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王三好幾次差點摔倒撞到江年,扶著墻壁才避免了。
每次站穩,都會下意識松一口氣。
他怕撞到江年,江年會生氣,把他撇下。
足足走了十分鐘,才終于走到地面。
腳踩著地的那一瞬間,前方響起一道略微沙啞的嗓音,“回來了?”
江年拿著手電筒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照去,看到了熟悉的鬼臉面具,以及面具后那雙慵懶帶著點笑意的眸子。
江年“嗯”了一聲,看向墻壁,“回來了?”
墻壁上沒有掛著畫,他回到了正常本該出現的時間線中。
“有發現什么嗎?”
“沒有?!?br />
岑未沉默片刻,倏然問:“你覺得那幅畫應該在哪里?”
江年:“不知道?!?br />
“真不知道?”岑未似笑非笑,“確定嗎?”
這打啞謎般的聊天語氣讓江年不禁斜睨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你知道。”
岑未沒說話,算是默認了他肯定的語氣。
王三左看看右看看,卑微舉手,弱弱道:“那個……你們都知道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一下?我也想知道。如果……方便的話?!?br /> 他欲哭無淚:“時間還剩下一個小時了,不告訴我也行,直接找出來畫吧,或者是先想辦法讓我們出去也行?!?br />
三人從地下室出來,別墅里空無一人,柳東不知道跑到哪條時間線去了。
江年站在第七幅畫面前,盯著畫中女孩那只眼睛,許久沒動。
“這幅畫有什么問題嗎?”王三也跟著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么名堂后焦急道:“不到一小時了!我是想不到怎么出去了,你們快想想啊。”
這句話才剛剛說完,王三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道很奇怪但異常好聽的聲音。
像是紙張被鋒利的刀片劃破。
他順著聲音扭頭一看,就看到身邊戴著面具的男人正用手上的撲克牌徹底劃破第二張別墅畫。
完整的畫被分割成兩張,隨著紙張往地上飄落,王三瞪大眼睛,看著那張撲克牌覺得不可能,“這張畫被你的撲克牌劃破了?”
他來到這里,也曾覺得這畫有問題。
但無論他用什么辦法,都不能將畫破壞掉,現在僅僅只用一張牌就破壞了?
王三還沒來得及多問,眼前的場景突然變得扭曲起來,就像是被一張巨大的網籠罩在其中,巨網一收,周圍陷入黑暗。
等他再次反應過來時,依舊是熟悉的別墅客廳。
只不過眼前多了個他再次見到也沒多討厭的人——華安先生。
他回到現實了!
看見他們,華安先生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你們——”他提著嗓子,差點尖叫出聲,不知想到什么,又忍住了,“你們就算出來了又如何,還是沒找到你們想要的,現在已經沒多少時間給你們了,看到那邊的火爐了嗎?”
華安先生一指旁邊。
江年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就見旁邊角落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火爐,因為沒燃火,不仔細去看很容易被忽略。
“時間一到,你們全部都會進入那里。”華安先生咧嘴一笑,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們進入火爐時的場景,變得悠然起來。
“找到了?!苯暾f。
“呵呵,你以為我會信嗎?”華安先生冷笑一聲。
江年微微一笑,“其實還要謝謝你。”
華安先生:“?”
謝什么謝?
他想問,又怕自己問多了,著了江年的套,索性不說話,就那么靜靜地盯著江年,想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樣來。
掛著第七幅畫的地方已經被破壞,江年拿著第七幅畫坐在桌前,將畫攤在桌上,看向岑未。
“借用一下。”他輕聲開口。
王三和華安先生都不知道江年口中的借用是什么意思。華安先生覺得江年是在裝神弄鬼騙他,一點表情也沒有。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人一直尋找的畫被藏在了哪里。
口中的撲克牌被拿出,朝他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扔。
撲克牌在空中飛過,最后宛如一把匕首般直直地插在桌面上。
江年拿起撲克牌,與畫的邊緣貼在一起。
“你在做什么?”王三奇怪道,見那張撲克牌突然從畫的邊緣進入,瞬間無聲。
桌上的那張畫很快就被撲克牌分為兩張。
這一幕是華安先生始料未及的,看著分出來的那張從未見過的話,他再也笑不出了。詭異地沉默片刻后,他瘋了一般咆哮起來,“不可能!我檢查過這張畫無數次!這張畫不可能是兩張畫粘在一起的!”
江年把撲克牌還給岑未,拿起與第七幅畫貼在一起的那張畫,露出一抹很淡的笑:“謝謝。”
如果不是華安先生把他扔進了畫中的世界,他也不會發現線索。
“你們是怎么發現這后面有畫的?”王三百思不得其解,“正常人一般不會覺得這是兩張畫貼在一起吧?”
無論是厚度,還是邊緣,看上去都只是一張畫。
“畫中世界找出來的那張畫就是線索?!苯曛钢种心弥漠嬌戏?,“那張畫女孩的日記本和眼睛都不見了。”
“就靠這個?”王三納悶。
江年沒說話。
當然不只是靠這個。
他當時看到第二張女孩畫時,并沒有想到畫后面還貼著一張畫。
后來知道也是因為一種奇怪的感覺,促使他去懷疑那張畫,最后發現不對勁。
人身上總是會出現一些奇怪的感覺。比如說,你在走路,看見路邊一個井蓋,突然會告訴自己:趕緊踩一下井蓋,不然你下次走路就會掉進井里,到時候你就等著后悔去吧。
你成功強迫了自己去踩了下井蓋,后面走路沒有掉下去,這沒什么。但是如果你沒踩井蓋,走著走著真的掉下去了,那就有些詭異了。
江年現在面臨的就是這種。
那種詭異的感覺引著他,讓他從最初的懷疑,到現在不得不確信。因為現在找出來的畫,印證了那感覺是正確的。
“真的是這個嗎?如果是,系統怎么還沒說話?”王三盯著江年手里拿著的畫懷疑道。
畫上只有兩處畫了東西。
一處在上方,畫了個紅色的眼珠子。一處在下方,是個寫著凌亂符號的日記本。
這幅畫的主人在畫這幅畫時,不知道怎么突發奇想,把女孩那張畫上的眼珠和日記本的位置剪裁掉,和另一張畫了眼珠和日記本的畫站在一起,變成了一幅畫。
所謂“隱藏的畫”原來是這個意思。
王三心里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任何一個參與游戲的人,在任務通關后,都會統一有一種感覺:他們好像又被系統耍弄了。
“等。”江年說,把畫放下。
“還等?時間已經……”王三說著,發現時間已經停止計時了,并且旁邊的華安先生也只是憤怒的看著他們,并沒有任何動作。
如果不是被控制住了,此刻怕是早就跑過來把他們扔進火爐中了。
江年雙手交叉,撐住下巴,垂眸看著桌上的畫,思緒萬千。
他時不時輕眨長睫,如果不是這個動作,都會讓人以為他睡著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幻境中那個女孩口袋里的一堆糖,江年眸色微沉。
誰給她的糖?
這個糖除了他和岑未還有誰有?
江年拿出一顆糖果,仔細地盯著。
糖紙在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片刻后,他拆開糖果放入口中,無聊的將手中的糖紙揉成各種形狀。
在看到糖紙上的001標志時,江年確定了一件事——這個糖,不是他從現實帶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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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死機了一樣的系統在經過漫長的沉默后終于有了反應。
它先是很大聲音地“滴”了聲,然后開始播報:“恭喜各位玩家通關,用時71時37分,積分結算中。列車將在稍后到達,請各位玩家準備上車?!?br />
“我去,我們明明是71時十幾分的時候就通關了,這系統自己出了問題,時間還算我們頭上?”王三拍拍桌子,憤然無比。
在空中突然浮現出藍色積分屏幕的那一剎那,一直被困畫中的人全部出現。
他們大多數人都萎靡不振,還有幾個已經瘋了,在看到積分頁面時才鎮定一些。
江年,本關獲得積分:8。
岑未,本關獲得積分:6。
王三,本關獲得積分:6。
除了他們三個人,其他人都是2分。
陳莉率先叫出聲,“一個8就算了,肯定是找到畫的。剩下的兩個6因為什么?怎么和我們這些沒找到的不一樣?”
“說話啊?”
“啞巴了?!”
沒有人回答陳莉的話,陳莉不知道哪里來的膽子,沖到岑未面前,瞪著他,“你啞巴了是嗎?”
陡然對上岑未深邃冷冽的雙眸,陳莉一愣,所有的怒火頃刻間化為烏有。
她害怕地瑟縮了下脖子,想挺直腰桿拿出氣勢,卻在岑未的目光下動彈不得,
“沾光。”岑未不再看她,余光看見江年像是要睡著的模樣笑了一聲,“你不服氣,也可以沾?!?br /> 但是沒機會了。
“咣當?!币宦晿O為大的聲音在別墅外響起,提醒著所有人該上車了。
別墅大門自動打開,標有紅色001號的列車停在外面,第一節列車門已經打開,等待著玩家們的進入。
江年剛起身往列車走近,站在他旁邊的王三忽然朝岑未靠近,一手伸進岑未的口袋,拿起那張撲克牌,露出了再也按捺不住的渴望神色。
“有了這個東西,過關肯定容易一些,現在這個東西是我的了?!?br /> 他把撲克牌捂在胸口,一邊往列車跑,一邊猖狂地大笑起來。
被搶走東西的當事人岑未像是無事發生一般,繼續往前走著,眾人還在想他怎么這么淡定時,發現了不對勁。
在快要一腳踏上車門的那一刻,王三身體猛地頓住,隨后身體突然自動分解成無數肉塊掉落在地。僅僅只過去一秒鐘,地上的那些肉塊就消失不見了,剩下那張被定在半空中的撲克牌。
緊接著,冰冷的系統音響起:“玩家王三違規淘汰,積分已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