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認(rèn)，顧一航簡單的一句話就在蘇遲遲內(nèi)心掀起了波瀾。
    連刷題法都失效了——這陣子她一直忙著刷題，就是為了讓大腦沒有空閑去想七想八。
    現(xiàn)在，她總是時不時地走神。
    堆疊得高高的書墻在攤開的作業(yè)本上落下一片陰影，看著有些費力。
    當(dāng)她強(qiáng)迫自己重新讀題，讀到一半時，教室里爆發(fā)出來一陣騷動。
    “我還是更想趕作業(yè)誒！”
    “趕個屁作業(yè)！暑假作業(yè)就不能留著暑假寫嗎？看電影看電影！”
    原來是有人發(fā)現(xiàn)隔壁班在放電影，便嚷嚷著自己班也要放，但也有部分同學(xué)表示更想趕作業(yè)。
    但這點小聲音被湮沒在了一聲聲“看電影”的口號聲，好講話的英語老師沒被磨多久就松口答應(yīng)。
    底下又是一陣歡呼。
    他們對于要看什么電影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爭論，幾分鐘下來都沒有得出結(jié)論。
    蘇遲遲聽了一會兒，更覺無聊，便埋頭重新將視線落在桌面上。
    攤開的草稿本上除了那些潦草的計算公式，還有幾個在無意識中寫下的字——夏忱毓。
    她看了一眼，下意識地用黑筆把它劃掉。
    還是很明顯。
    她微微蹙起眉，把那幾個字涂抹成了一團(tuán)團(tuán)黑色。
    就在這時，“啪”地一聲，燈關(guān)了，教室陷入黑暗，只有投影幕布散發(fā)出的光。
    蘇遲遲將它從上面撕了下來，揉成一團(tuán)，塞進(jìn)了口袋里。
    她抬頭看著幕布，根本看不進(jìn)去，便起身去廁所洗把臉清醒一下。
    早知道就和顧安一樣請假了。
    是的，顧安晚自習(xí)請假回家了，拿的慣用借口：肚子疼。
    也許是快放假的緣故，老師一眼看出她的偽裝倒也沒戳破，直接批假通過了。
    一整層樓都在放電影，走廊的光都暗了不少，氛圍更加幽靜了。
    電影男女主人公的對白時不時傳入耳里。
    還沒走到盡頭的廁所時，蘇遲遲就注意到
    她看到有道身影正倚靠在墻上，像是剛從廁所出來不急著回教室。
    看來也是對看電影不感興趣的人。
    漫不經(jīng)心地走近時，蘇遲遲突然感到有些莫名的慌亂。
    那隱約的熟悉感，讓她確認(rèn)對方就是自己很熟的人。
    本來就黑，就當(dāng)作沒認(rèn)出來就沒打招呼好了。
    這幾天來習(xí)慣性地躲避，讓她對他的思念之情比以往更深。
    對于躲夏忱毓這回事，她不清楚自己表現(xiàn)得明不明顯。
    每次用上的都是趕作業(yè)這個萬能不變的理由，當(dāng)然她不會在他一來時就會這么說，而是在他來了一小會兒從會以這個理由率先離開。
    她只是覺得同時和夏忱毓、顧安待在一塊兒太奇怪了。
    從他身邊經(jīng)過時，夏忱毓也沒有出聲和她招呼，也許也沒認(rèn)出她。
    她刻意在廁所磨了更長時間，盼著夏忱毓早點離開。
    但沒想到她出來時，他還在那里。
    她繼續(xù)裝作沒看出他的樣子自然地朝前走去。
    “蘇遲遲。”
    沒走幾步，他就在她身后輕聲叫她的名字。
    蘇遲遲想假裝沒聽見，但他緊接著稍稍加大了音量。
    這樣也沒聽見的話，就要被懷疑耳背的程度了。
    于是，她只得扭過頭，裝出才發(fā)現(xiàn)他在這兒的樣子，臉上隨即浮出尷尬和不好意思的表情。
    雖然她清楚這里黑乎乎的，五官都糊成一片，只能勉強(qiáng)看出大致的輪廓，壓根不能分辨出人的表情，演戲根本就不用演全套。
    “沒認(rèn)出我啊。”
    “有點黑，看不清是誰，就只知道有個人站在這兒。”
    她解釋道：“你這是在？”
    “出來透透氣，等會兒就回去。”
    倆人的聲音都被刻意壓得很輕，怕影響到別人，但也為了聽清彼此的聲音，就不知不覺地走近了點兒。
    這要是有第三個人出來看見，難免會誤會他們倆之間有什么。
    這么想著，蘇遲遲不由地覺得有些尷尬，干巴巴道：“那我先走了。”
    她等了一會兒確認(rèn)夏忱毓沒再說什么才抬腿離開。
    走到足夠遠(yuǎn)，確保不會被他發(fā)現(xiàn)時，她才扭頭看了他一眼。
    他微微低著頭，整個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顯得愈發(fā)落寞了。
    但顯然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很不合適，但她也確實找不出更確切的形容詞來描述她看到的感覺。
    明天就是留校的最后一天。
    也許今晚就是她見到他的最后一眼，然后要等暑假結(jié)束后她才能見到他了。
    因此，蘇遲遲有些戀戀不舍。
    暑假她決定回老家了。
    晚自習(xí)鈴聲剛一響起，教室里的人就一哄而散，才過去幾分鐘，班里就只剩下她一人。
    教室后門已被關(guān)上，后排的燈也關(guān)上了，她只需要關(guān)掉前排的就行。
    等她一抬頭，就看到夏忱毓站在教室門口。
    他只是沉默地注視著她。
    蘇遲遲也沒開口說話。
    提起書包，起身，關(guān)燈。
    她走到他的面前，他沒讓開。
    但當(dāng)她要開口說什么時，他就微微側(cè)出身子讓開一道縫來。
    蘇遲遲不明所以，但依然沒有出聲。
    她在前面走，他就跟在她身后，依然沉默。
    就好像是顧安不在，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便以這種方式陪著她。
    偶爾有同學(xué)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好奇地瞥了幾眼，她還注意到他們中有人扭頭彼此竊竊私語。
    恍惚間，蘇遲遲感覺到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大雪紛飛的晚上。
    那天是三個人，他們在前，她在后。
    而現(xiàn)在是她在前，他在后。
    蘇遲遲沒開口說話，他也不急著打破沉默。
    她等著他率先出口，但他一直沒說。
    就這樣一路無聲直到分岔口，她以為他要就此和她分別，回自己家了。
    蘇遲遲忍不住扯了扯書包帶子，忽略掉心中升起的那道失落情緒，繼續(xù)朝前走去。
    身后那熟悉的腳步聲依然傳來。
    路邊的燈光投射在他們身上，影子變短又被拉長。
    直到到達(dá)她家門口，夏忱毓才開口：“蘇遲遲。”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明天見。”他道，頓了頓，“別再躲我了。”
    蘇遲遲呼吸頓時一滯，想反駁“沒有”，但近日自己的表現(xiàn)確實讓她沒有底氣反駁。
    第二天，顧安還是請假了，沒有和蘇遲遲提。
    還是顧一航過來給她整理書桌，帶暑假作業(yè)回家。
    有什么找不著的作業(yè)，他就問蘇遲遲。
    自然而然地聊到暑假一起寫作業(yè)的事。
    “之前顧安有和你說了吧。”
    “恐怕不行了，暑假我得回老家。”蘇遲遲道。
    蘇遲遲還沒和顧安說這事，既然顧一航提到了，她就趁此提出來。
    她相信他會給顧安傳達(dá)的。
    顧一航往書包里塞作業(yè)的動作一頓，看向她的眼神意有所指“你不會是在逃避”吧。
    她避開他的視線，繼續(xù)往書包里塞作業(yè)。
    “真沒意思啊你。”顧一航長嘆了一口氣。
    倒垃圾的值日生已經(jīng)回來了，出聲提醒他們離開前記得關(guān)門。
    原來他們不知不覺磨蹭了這么長時間。
    顧一航還想說什么，若有所感似的，突然扭頭朝門口看去。
    夏忱毓就站在教室門口。
    “唉，馬上就好！再等一會！”顧一航嚷嚷著，加快手上的速度，把最后一本書塞進(jìn)了書包，拉上項鏈，拉凳，起身。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就在他快步走到夏忱毓身邊時，就聽到夏忱毓道：
    “你先走吧。有些話我想單獨跟蘇遲遲說。”
    顧一航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拍了拍夏忱毓的肩膀，又忍不住回頭看了蘇遲遲一眼：“那好吧。”
    而一直低著頭忙著自己事的蘇遲遲，終于抬起來朝教室門口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