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下一場考試開始還有些時間，蘇遲遲走到走廊盡頭，拐了個彎走上樓梯，到了天臺。
    沒想到眼簾闖入熟悉的身影，她驚了一下，朝后退了一兩步，縮回到墻的陰影處。
    對方卻早已察覺到她的存在，嘴角噙著一抹笑，似乎她的下意識反應讓他感到好笑，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哎，蘇遲遲。”顧一航沖著她懶洋洋地打招呼。
    既然已被發現，避無可避，蘇遲遲猶豫片刻，從陰影處出來。
    “語文考得怎么樣？”
    顧一航倚靠在欄桿上的姿態隨意，問得也隨意。
    “還行。”
    他此時的表現是如此自然，就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沒有發生。
    如果不是他剛才的那點不同反應，蘇遲遲會以為昨日撞見那一幕的人不是他，用嘴型無聲地說出“騙子”二字的人也不是他。
    昨日那雙幽幽地仿佛能把人吸進深淵的眼睛，與此時的截然不同，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反而，更加令她發怵了。
    笑瞇瞇的顧一航此刻是不是心里在憋著什么壞念頭。
    蘇遲遲忍不住這么想。
    “還以為你會和昨天一樣呢。”
    像昨天一樣逃跑。
    顧一航刻意沒明說出來，但幾乎是他話音剛落，蘇遲遲就立刻反應過來了。
    “沒有受到一點影響嗎？”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好奇地問。
    蘇遲遲搖了搖頭。
    “那你挺厲害的。”
    顧一航道，但語氣平靜。
    既不是真心實意的夸贊，也沒有暗暗嘲諷的意思。
    從他的表情里也看不出類似“以為她在逞強而不信任”的神色。
    她完全捉摸不透眼前這個人了。
    “你還是和之前一樣挺會忍的，要是我的話，早就忍不住了。”
    “什么？”
    “你怎么沒和夏忱毓說或者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還以為你會這么問我，都準備好了，等著了。”
    “我不想知道。”蘇遲遲雙手搭在欄桿上，沒有去看身旁的顧一航，過了一會兒，輕輕道。
    “怕聽到不想聽的？”他輕笑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頑劣，“其實吧，你應該趁我還沒告訴夏忱毓之前，多做些努力。”
    “想方設法讓我別說出去，隱瞞昨天我看見的一切。”
    “比如你現在就該表現出心神不寧、凄慘兮兮的樣子，沒準我就心軟了，站在你這邊了呢。”
    他甚至開始好心地給她提供點子。
    “還是，難不成你以為——夏忱毓也喜歡你？”
    顧一航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下。
    當她解讀出他的眼神是“你怎么敢這么想”時，不由地噗嗤笑出了聲。
    從頭到尾，她還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說，顧一航就自以為是的開始亂猜，還以為自己猜中了。。
    她討厭他的這種自以為是，以及這種輕慢的態度。
    與此同時，終于確認了此次顧一航對她的看法。
    和初見時依然沒有變化，若有若無的敵意。
    明面上是率先接納她進入圈子的人，反而一直將她排斥在圈子之外。
    前段時間給她看到的也全都是假象。
    “為什么沒有這個可能性？”蘇遲遲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回去。
    “你是夏忱毓？你能保證他一定就不喜歡我？”
    “只要有這個可能性，哪怕幾率是萬分之一，千萬分之一，都會有幾率發生。而且，”這一次她猶如帶刺的刺猬，毫不猶豫地展現出了攻擊性，，“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很差勁，差勁到不配有人喜歡。哪怕那個人是夏忱毓。”
    哪怕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所以，在痛痛快快說完一通后，對上顧一航的神情，蘇遲遲就隱約升起了后悔之意。
    她有些懊惱地轉身，準備揚長而去。
    “唉，等等。”
    顧一航在她身后喊，下意識地伸出手去試圖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離開，卻在即將碰到時縮了回去。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從來都沒有看輕你。”在她身后，他解釋起來，語氣甚至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急切，“我只是覺得這樣你的反應會很好玩，和平時很不一樣，就忍不住這樣做了……”
    他顯然知道他這樣解釋會讓她更加生氣，他還是這樣說了。
    很顯然，他還很期待她接下來的反應。
    蘇遲遲氣極反笑：“你有病吧！”
    “明明你自己就是一個謊話連篇慣會演戲的騙子，也好意思說我是騙子。
    我們明明就彼此彼此。”
    還有幾分鐘下一場考試就要開始了。
    蘇遲遲不想和他再牽扯，正要加快步伐離開，不料手腕卻被對方扣住。
    在她視線掃過去還未到達那截手腕時，下一秒對方就松了開來。
    像是沒料到自己會突然這么做，顧一航突然愣了一下。
    那是比平時都要真實無比的反應。
    就在那一瞬間，蘇遲遲隱約感覺到了一點微妙的感覺，在兩人間若隱若現，如若不阻止就會有擴散的危險。
    于是，她看到顧一航臉上突然露出了燦爛笑容。
    他應該不知道這笑容因為比平時更用力而顯得更好不自然，語氣更是帶著刻意的小心翼翼：“下一場是數學吧？希望別被影響心態了。”
    憤懣已在之前的那瞬間完全消散了，但蘇遲遲還是得演出那種情緒，便忿忿地瞪了他一眼，裝出努力平復心情的樣子。
    “看來我必須得做些什么來彌補了。”在她身后顧一航嘀咕著，但那清晰的音量一字不漏地鉆進她的耳里，叫她不由地放緩了步伐。
    她不相信自己此刻的憤怒就會讓顧一航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
    不過是和之前類似的把戲罷了。
    應該直接走掉，不該讓他如意。
    但蘇遲遲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去聽。
    “夏忱毓和我經常玩游戲。你知道的吧？”顧一航突然扯起了完全不相干的話題。
    蘇遲遲卻停下了步伐，沒有出聲。
    “那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創建女號并叫七號小仙女嗎？”
    未等蘇遲遲問，他就繼續道：“夏忱毓喜歡的女生，Q.Q昵稱就叫qiqi。”
    蘇遲遲猛地扭頭看向顧一航。
    對上她的視線，顧一航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了：“只不過是繁體字的柒。”
    她一時有些恍惚。
    “你就是那個——柒柒吧？”
    “或者說你有一個號昵稱就是柒柒。”
    蘇遲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她的反應已讓顧一航心中了然。
    他不知為何，苦笑了一下。
    “你……”沉默片刻，蘇遲遲微微蹙眉，終于
    將埋藏在心里許久的疑問吐露了出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顧一航聳了聳肩，“先前一個想法，后來又變了個想法，總是變來變去啊。”
    “應該怪你啊，蘇遲遲。”
    “總是讓我變來變去。”
    他輕聲嘟噥著，不自覺蹙起眉又很快舒展開來，越過了蘇遲遲，飛快地奔下樓梯。
    刺耳的預備鈴響了起來，回蕩在校園里。